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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黑瞎子切身体会到了什么叫“你在哪儿，我在哪儿”。 张起灵就像他的影子，或者说，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顶级护卫。黑瞎子起床，他已经买好了早餐（虽然通常是冷掉的包子和豆浆）；黑瞎子出门溜达，他就不远不近地跟着；黑瞎子接了个打听消息的小活儿，他比黑瞎子还先一步把可能有危险的因素排查干净。 他甚至开始干涉黑瞎子的生活习惯。 “伤没好，忌酒。”张起灵面无表情地收走了黑瞎子刚开瓶的二锅头。 “烟，少抽。”他盯着黑瞎子点烟的动作，直到对方讪讪地把烟掐灭。 黑瞎子简直要疯了。他活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被人这么管过？关键是，管他的这个人还是张起灵！这比下斗还让他头皮发麻！ 他试过抗议，试过插科打诨，试过半夜溜号，但都没用。张起灵有的是办法把他“请”回来，而且态度坚决，不容置疑。 最让黑瞎子心惊的是，张起灵对吴邪那边传来的消息，态度冷漠得吓人。 吴邪似乎通过解雨臣那边辗转打听张起灵的消息，语气焦急。当黑瞎子试探着提起时，张起灵只是淡淡地回了句：“与他无关。” 那语气里的疏离和漠然，让黑瞎子脊背发凉。这绝不是一个刚和吴邪经历过生死、甚至愿意为其进入青铜门的人该有的态度。 变化太大了。大得让人不安。 这天晚上，黑瞎子终于忍无可忍，把张起灵堵在屋里：“哑巴张，我们得谈谈！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你这天天跟着我，算怎么回事？” 张起灵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皱巴巴的、黑瞎子很多年前随手涂鸦的、连他自己都快忘了的简易地图。地图上，某个不起眼的角落，有一个用铅笔轻轻画出的叉。 那是黑瞎子曾经无意中提过一嘴的、一个可能有珍稀药材的小墓穴，据说对治疗陈年旧伤有奇效，但位置偏僻，机关重重，他一直没下定决心去。 张起灵的手指，精准地点在了那个叉上。 “明天，”他看着黑瞎子，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光芒，“去这里。” 黑瞎子瞳孔骤缩：“你去那儿干嘛？！” 张起灵的目光缓缓扫过他的左肩——那里有一道多年前留下的、每逢阴雨天就会隐隐作痛的旧伤。 “找药。”他言简意赅，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黑瞎子站在原地，如遭雷击。他看着张起灵，看着他那双仿佛能看穿自己所有秘密的眼睛，一个更加荒谬、却似乎能解释一切反常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中了他的脑海—— 这个张起灵…… 他妈的…… 怕不是……能未卜先知？！
第4章 帮瞎子找药 黑瞎子觉得自个儿可能是疯了，才会真的跟着张起灵来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 吉普车在根本算不上路的山坳里颠簸，窗外的景色从荒芜的土坡变成密不透风的杂木林。张起灵开车的样子跟他的人一样，沉默，专注，带着一股子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劲儿，方向盘在他手里温顺得像个小媳妇。 “喂，哑巴，”黑瞎子叼着根没点的烟，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安静，“你确定是这儿？这地儿地图上都没标，我当年也是听一快入土的老头儿酒后胡咧咧的，准不准还两说呢。” 张起灵目光盯着前方被杂草半掩的“路”，只从喉咙里挤出一个短促的音节：“嗯。” 又是这样。黑瞎子挫败地靠回椅背。这几天他试过各种方法套话，威逼利诱、插科打诨，甚至故意提起吴邪和青铜门，可张起灵要么用单个音节打发他，要么就用那种深不见底、让他心里发毛的眼神盯着他，直到他先败下阵来。 这家伙的嘴比青铜门还难撬。 车终于在一个彻底没路的地方停下。张起灵率先下车，从后备箱里拿出两个看起来就分量不轻的背包，扔给黑瞎子一个。 “轻点折腾，”黑瞎子接过包，掂量了一下，呲牙咧嘴，“哥们儿这老胳膊老腿，可经不起您老人家这么使唤。” 张起灵没理他的贫嘴，自顾自检查了一下装备，然后抬头辨认了一下方向，毫不犹豫地朝着一个看起来毫无特色的山壁走去。 黑瞎子眯着眼看了看那山壁，又看了看张起灵笃定的背影，心里那点疑虑更深了。这地方，他自己都没把握能找到入口，张起灵却像是回自己家一样熟门熟路。 他快走几步跟上，忍不住又问：“你以前来过？” “没有。”张起灵答得干脆。 “那你怎么……” “感觉。”张起灵打断他，脚步不停。 感觉？黑瞎子差点气笑了。他妈的张大族长什么时候靠感觉找过墓？这家伙的“感觉”比洛阳铲还准是吧？ 他憋着一肚子问号，跟着张起灵在山壁前一片茂密的藤蔓前停下。张起灵伸手拨开藤蔓，后面赫然是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深漆黑的洞口。一股混合着泥土和腐朽气息的冷风从洞里吹出来。 黑瞎子墨镜后的眼神凝重起来。还真有入口。 张起灵打开强力手电，光束刺破黑暗，他回头看了黑瞎子一眼，那眼神的意思是“跟上”，然后便弯腰钻了进去。 墓道比想象中要狭窄潮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霉味。脚下的路湿滑难行，四周寂静得只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和脚步声。张起灵走在前面，光束稳定地扫过前方，他的动作极其敏捷，对环境的适应速度快得惊人，仿佛早就知道哪里该低头，哪里该侧身。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现了岔路。黑瞎子正要凭借经验判断，张起灵却丝毫没有犹豫，直接选择了左边那条更狭窄、看起来也更不起眼的通道。 “哎，这边……”黑瞎子下意识想提醒，右边那条路看起来更像是主墓道。 “这边近。”张起灵头也不回。 近？他怎么知道近？黑瞎子心里的疑团越滚越大。 又走了一段，墓道开始向下倾斜，墙壁上开始出现一些模糊的刻痕。张起灵的手电光在其中一道刻痕上停留了片刻，那刻痕很浅，像是随手划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黑瞎子注意到，张起灵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随即加快了脚步。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黑瞎子不是傻子，张起灵对这一路上的细节熟悉得令人发指，这绝不是一个第一次来的人该有的表现。难道他之前调查过？可这地方连他黑瞎子都只是有个模糊印象，张起灵又从何得知？ 正当他心神不宁时，走在前面的张起灵突然停下脚步，同时抬手示意他噤声。 黑瞎子立刻收敛呼吸，侧耳倾听。黑暗中，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只脚在爬行。 “尸蟞群。”张起灵压低声音，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警惕，“数量很多。” 他话音未落，手电光已经扫向前方墓道转角。只见转角处，黑压压一片如同潮水般的尸蟞正朝他们用来，甲壳摩擦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退！”黑瞎子低喝一声，下意识就去摸腰间的家伙。这种数量的尸蟞，硬闯就是找死。 然而，张起灵却站着没动。他迅速从背包侧袋掏出一个小布袋，抓出一把暗红色的粉末，手腕一抖，粉末均匀地撒在了他们身前的地面上，形成一道约半米宽的阻隔线。那粉末散发出一股刺鼻的、类似雄黄混合着某种草药的味道。 尸蟞群冲到粉末线前，果然躁动起来，前排的尸蟞试图越过，但一接触到粉末，便发出尖锐的嘶叫，迅速后退，不敢越雷池一步。 “走这边。”张起灵看都没看那群被阻隔的尸蟞，拉着黑瞎子的胳膊，迅速拐进旁边一个极其隐蔽的、被一块凸起岩石半掩着的缝隙。 那缝隙后面，是一条仅能匍匐前进的狭窄坑道。张起灵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黑瞎子只好跟上。 爬了大概十几米，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不大的耳室。耳室中央，有一个小小的水潭，水潭边上，生长着几株叶片呈幽蓝色、散发着微弱荧光的植物。 正是黑瞎子曾经提过的，那种对陈年旧伤有奇效的“幽潭兰”！ 黑瞎子看着那几株兰花，又看了看身边气息平稳、连头发丝都没乱一根的张起灵，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这已经不是熟悉地形了！这他妈是未卜先知！ 他知道这里有尸蟞！他知道用什么药粉克制！他知道这条隐蔽的近路！他甚至精准地知道这幽潭兰就长在这里！ 张起灵已经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从背包里拿出特制的玉铲和玉盒，开始采集那几株幽潭兰。他的动作熟练而精准，仿佛演练过无数遍。 黑瞎子站在他身后，看着他那专注的侧影，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不是对墓穴危险的恐惧，而是对身边这个人的恐惧。 这个张起灵，太陌生了，陌生得可怕。他好像……什么都知道。 采集完毕，张起灵将玉盒仔细收好，站起身，看向还愣在原地的黑瞎子。手电光下，他的脸一半明一半暗，眼神深邃得像不见底的寒潭。 “走吧。”他说，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顺手为之。 黑瞎子喉咙发干，他张了张嘴，想问的话在舌尖滚了几滚，最终却只化作一个干涩的问题：“你……你怎么知道……这里有尸蟞？还有那条路？” 张起灵看着他，沉默了几秒。耳室里安静得能听到水珠滴落的声音。然后，他移开目光，看向来时的黑暗，声音低得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看见了。” 又是“看见”！ 黑瞎子的心猛地一沉。在青铜门里看见的未来，难道详细到了这种地步？连某个无名小墓里的尸蟞和岔路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根本说不通！ 张起灵不再解释，转身朝着耳室的另一个出口走去。那个出口同样隐蔽，但看起来是通往更深处的。 黑瞎子看着他的背影，第一次没有立刻跟上。他站在原地，墓穴的阴冷仿佛渗进了他的骨头缝里。 他开始意识到，张起灵从青铜门里带出来的，可能不仅仅是几句没头没脑的承诺和反常的关心。他带出来的，是一个巨大的、令人不安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似乎紧紧缠绕着他们两个人。 张起灵走到出口，发现黑瞎子没跟上来，停下脚步，回头看他。黑暗中，他的目光依旧带着那种不容拒绝的执着。 “瞎子。”他叫他的名字，带着一丝催促，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仿佛怕他转身跑掉。 黑瞎子看着他那双在黑暗中依旧清亮的眼睛，看着里面那复杂得让他心悸的情绪，最终，还是迈开了沉重的脚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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