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狸奴看了拓跋焘一眼,大摇大摆地跳下了树,来到马前面,冲着两人又“喵”了一声。 拓跋焘疑惑道:“它要做什么?” 刘义隆一时没有答话,有鱼却开始向前走去。 拓跋焘一怔,刘义隆的话音却响起了,“它让我们跟着它!它知道师护在哪里!” 拓跋焘有些好笑,“我们去找宗元干,也能找到你阿弟。” 刘义隆摇了摇头,“从林子外侧,到了必然会被发现,从林中走,我们到了可以出其不意。” 倒的确是这个道理,虽然出其不意地也有限,但不妨跟着走一走。 想到这里,拓跋焘驱马向前,跟上了有鱼,他们可没有太多的时间能去浪费。 从林中穿行而过之际,马匹时常被杂草灌木所阻,如此一来,速度难免就慢了,好在狸奴的速度也并不快,时不时还停下来等待两人片刻,即使如此,也不过两刻钟,他们便接近了密林的边缘。 有鱼喵了一声,停下了脚步,这个时候也不必它再带路,两人都听见了林外的动静。 “……放了小殿下,我们便放你一条生路!” 拓跋焘垂目,与回过头来的刘义隆对视了一眼,策马往前走去,前方的景象透过树木的缝隙泄露了出来——长草茵茵,一片低矮的灌木丛中有一人一骑,距离这一骑三十丈的地方,隐隐约约能看见一排人马呈半弧形围住了此人。 拓跋焘低声赞道:“元干果然不负所托!” 再近就会被发现了。拓跋焘停下了马,两人透过缝隙去看远处,高高的草叶遮住了那一骑的身形,看不太清楚,只有远处的谈话声再次传来。 “可笑,我若是放了他,才是真的没命了!你等休要再靠前,让出一条道路来,放我离开,我会将你们的小殿下放在此地以东五里处。” 宗悫平稳的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模糊不清,“你看,我也是受命而来之人,若是放了你走,那是我受罚,你若是伤了小殿下,我却救了他出来,却是我受功,你猜我会怎么选?” 那人冷笑了一声,道:“我不知你们为何如此托大,竟不去救你们府君,就来截我,但你若再晚一些,你们府君恐怕已经成筛子了,可没空再赏你罚你。” 宗悫没有说话,一时间长草簌簌,只有风声。 刘义隆回头望向拓跋焘,放低了声音问道:“有把握射中他吗?” 拓跋焘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有把握,但是有一点不对。” “不对?” “此人身形臃肿,不似常人,我怀疑他在衣中穿了甲,射中他恐怕也杀不死他。” 刘义隆不由得有些焦虑,“那怎么办?若真的要放了他,那可再难再追回师护了。” 此时此刻,宗悫的声音再度响起了,“我要救谁,劳不得你来操心,但你要带着小殿下离开,按我所受之命,断然是不能的。” 那人急道:“真是个木头!” 拓跋焘眯起眼睛,垂头看向刘义隆,忽然开口道:“倒是有一个办法,就是有些冒险。” “你说!”刘义隆立刻道。 “我们就此出去,此人听到动静,必定会回头看,趁这个时间差,立刻射他的门面,就能将他射死。” 刘义隆立刻意识到了什么,“你刚刚是不是用过这招。” “招数不在多,有用就行。” 刘义隆沉默良久,最后道:“那就这么办。” “好,”拓跋焘笑道,“你俯身,不要管,剩下的交给我。” 哒哒的马蹄声响起了。 这次没有任何掩饰,一阵夜风灌到了草原之上,风声中,那声音清晰可闻地传到了马上之人的耳中。 他回过头去,正要去看来了什么人,目光所及之处,竟是一名月白衣裳的少年,在星光下骑着马迤逦而来。 他几乎是立刻感觉到了汗毛直竖。 怎么会有人从后面过来,他遗漏了什么吗?而那个人是…… 那是……回忆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他一瞬间确认了来人是谁。 是宜都王!他怎么可能竟然没死?!怎么可能找得到此处? 但这些疑问都没有解答了,在他脑海中一片空白之际,少年骤然俯下身子,另一张少年的脸浮现了出来。那张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与之相彰的,是星光下一点明亮的光芒。 记忆的最后就是嗡的一声轻响,和越来越明亮的一道光。 一蓬血雨飞起,马上之人被射中面门,掀下了马。 长草寂寂,风声渐歇。 刘义隆直起身子,催促道:“快去救师护!” 拓跋焘没有多话,马缰一抖,马匹飞快地冲了过去,到了近前之时,但见失了骑士的马焦躁不安地站在原地,而刘义季正像麻袋一样,被放在马背上。 刘义隆下了马,匆匆来到马匹前方,试图将刘义季拖下来。 拓跋焘却先是警惕地扫视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动静,便也翻身下马,看刘义隆拉扯得狼狈,他便伸手帮他拽了一下,刘义季一下子被拖了下来,刘义隆根本来不及接住,还是拓跋焘伸手一托,把他安安稳稳地放到了地上。 刘义隆没有半点分神,没有抬头地道了一声谢后急忙开始检查刘义季是否有受伤。 拓跋焘则站在他身周,四下张望。 不一会儿,宗悫也带队来到两人身边了。 他对着刘义隆拱手,喊了一声府君,便转头望向拓跋焘:“参军,幸不辱命。” 拓跋焘嘿然一笑,道:“好,算你立了功,这次定会正经赏你。” 他低头看向刘义隆,此刻他已经检查完,确认了刘义季身上没有伤,这才虚脱一般地跌倒在地上,脸色无比苍白。 拓跋焘见他如此,俯下身问他,“你还好吗?” 刘义隆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太好了。” “嗯?” “师护……救回来了。”刘义隆弯起唇角,露出了一个有些疲惫的笑容,眼皮垂了下来,整个人立即歪倒了下来。 拓跋焘只觉得心脏消失了一息,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接住刘义隆,后者凉浸浸的身体落在他的怀中,一动不动,拓跋焘几乎没有任何停滞,立刻开始检查他是不是有受伤。 检查了一遍,只有手上被树枝划出的小口子,他也松了一口气,知道不是伤口所致的昏迷,再看刘义隆的状态,像是睡着了一般,他才渐渐找回了丢失的心脏。 看来只是精神松懈,过度疲惫,才昏了过去。 他抬头望向宗悫,道:“我们要赶回刺史府,这样,你带着小殿下,我带着府君,一起回官道上。” 一声清亮的“喵”响了起来,有鱼优雅地,不紧不慢地从草丛中走出来,来到刘义季面前,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拓跋焘也笑了。 “这次算你立功!” 有鱼没理他。 宗悫虽有些奇怪拓跋焘两人是怎么在密林中找到此地的,但他好奇心并没有那么重,被分派了任务,他也只是应是,将刘义季搬到马上,便翻身上马。又有士卒将劫匪的尸身带上了马。 拓跋焘抱起刘义隆,先小心地让他跨坐在马上,身体趴在马脖子上,自己又翻身上马,一只手扶稳他的身子,一只手控缰,一旁的有鱼见状,犹豫了一下,来到宗悫的马前喵了一声,宗悫看了它一眼,下马将它抱了起来,再上马之后,有鱼心满意足地坐到了刘义季横着的身体上。 一行人终于缓缓归去,到了马跑泉村,换了车,拓跋焘赶着车,车马漏夜来到了江陵城下。 已是子夜了。 拓跋焘将刘义隆的符印交给了城门楼上的士卒,大门很快打开,一行人也就此归来。 只可惜,这样的顺利到了进刺史府之时,就到此为止了。 在靠近刺史府的时候,拓跋焘抬眼望去,竟见府中灯火通明——刘义隆素来节俭,绝不会为这种浪费之事,而远处的西侧门外,居然有许多人持着火把站在那里。 拓跋焘心中沉了沉,待队伍行进到西侧门外,便停了下来。 果不其然,到彦之从人群中越众而出,来到了拓跋焘的面前。 拓跋焘一怔,开口道:“到公!” “是你将府君带出去的?”到彦之问道。 这个时候再说是刘义隆本人的决定,恐怕是没用的,拓跋焘只得点头道:“是。” 到彦之冷冷道:“你是镇西参军,我罚你不得,但王司马可以,自去领杖五十。” 又转头看向宗悫,“你们所有人都——” 拓跋焘立刻打断了他的话,“到公,是我胁迫他们离开的,我愿受杖,不必打他们了。” 到彦之停下了话语,转头看着拓跋焘,良久,他道:“不止你们受杖,我也要受杖,无知无觉地竟让府君脱离了保护,是我失职。” “到公——” 到彦之静静注视着拓跋焘,片刻后叹了口气,“情势如此危殆,你们……怎能做出这等事?” 拓跋焘低声道:“不如此,救不出小殿下。” 到彦之一惊,“小殿下救回来了?” 拓跋焘点头道:“幸不辱命。” 到彦之上前欲掀车帘,拓跋焘让开了位子,到彦之立刻登上了车辕。 却在此时,一只手从内而外掀开了车帘。 到彦之和拓跋焘都是一怔,抬头望去,对上了刘义隆清凌凌的双眼。 刘义隆看了看到彦之,又看了看拓跋焘,道:“到公,我无事。” 到彦之松了口气,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刘义隆再度看了拓跋焘一眼,又开了口。 “到公所说,我都听到了,不必去罚佛狸和将士们,到公也不必自惩,一切都是我任性。” 到彦之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沉默良久,最后道:“殿下,恕下官不能从命,此事虽未导致恶果,但此风绝不能涨。” 刘义隆摇了摇头,道:“若要惩罚,得先从我开始。是我想救师护,他们为我尽心竭力,达成所请,若是我罚了他们,怎能不叫人生怨。佛狸心甘情愿受罚,是他高义,可我作为府君,不能如此对待于我有恩之人。” 他的话语平平静静,却让周围的士卒都听得震动不已。他们想得最多的无非就是立了功,被封赏,到彦之说要罚他们时,他们也不过就是自认倒霉,但刘义隆坦然承认他们是于他有恩,却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事。 到彦之蹙眉道:“这是他们的分内之事。” 刘义隆微微一笑,“分内之事也分积极和消极,他们可以不听我的话,让我安心待在这里,可师护的生死又该如何?他们此行的确是冒了风险,可我又不是因此死了,自正月开始走到如今,我哪一步不是在冒险呢?既如此,跟着我冒险的到公、王司马、王长史,你们不也该受责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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