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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彦之沉默了下来,他生性保守,其实也不知道该如何把刘义季救出来,但他也没想到刘义隆会瞒着他离开。 他抬头看着刘义隆,有些心灰意冷地道:“是下官僭越了,只是殿下瞒着我此事,实是令我心难安,我……” 刘义隆立刻往前了一步,看着到彦之诚恳道:“请到公体谅我的苦心,如今人情震动,京师不安,正要宗室齐心,我若明明有办法救师护,却抛下了他,让其他的兄弟该如何想我?我必须冒此险,瞒着到公,是怕你难以安心。你不能随我前去,你威望隆重,对面若是胆寒,难免不利于师护。如今正是时局艰难,到公切勿灰心,我还要倚仗你来护住我呢。” 到彦之一时间说不出话来,片刻后他叹了一口气,道:“殿下都这样说了,下官若是再斤斤计较,就实在是不妥当,也罢,我不罚他们就是了。” 刘义隆笑道:“这就是了,谁也不必受罚,结果是好的,就无须太过苛刻。” 到彦之点了点头,道:“其实自府君下决断以来,我等就都知道日后冒险的事绝不会少,只是下官预计不足,也没有想到此事会这样凶险,下官有一言,想要同府君说。” “到公请说。” “府君知道自己身体孱弱吧。”到彦之问道。 刘义隆点了点头。 “在那样的场合,刀剑无眼,您若是有个万一,我们万死难辞其咎。”到彦之道,“这是我一定要自罚,并罚他们的原因,此事绝无侥幸之理。” 刘义隆咬了咬唇,道:“可是……” “您既然开了口,我也不会再罚他们,只是,我希望府君日后再有这般行事,总还是要同下官说一声。” “到公……” “下官镇守荆州这么多年,也没什么心得,能做的只有为府君稳住后方,只是若府君不再信任我,我又如何能施为呢。” 刘义隆抿唇,最后低下了头,“此事是我错了,不该瞒着到公。” “请您不要怪我多话,只是……您若并不信任我,我也实在无颜高居此位,”到彦之缓缓说道,“如何调度,自然由府君决定,但您若是急迫了,不能再缜密行之,我们也会乱了方寸。” 刘义隆沉默着,片刻后他点了点头,“我知道,这一次实在是事态紧迫,来不及说这么多,下一次我不会再如此。” 到彦之没有再说什么,挥了挥手,对拓跋焘道:“驾车入内吧,还是每日守着殿下。该赏你们的并不会少。” 拓跋焘应声道:“唯!” 车马辘辘地驶入了刺史府,整个府上再次忙乱了起来,给刘义隆的手上药,给刘义季诊断,一直忙到了第二日清晨,才算歇下。 刘义隆又找来了王华三人,将那劫匪的尸体抬进来,让他们辨认——此人并不是四名劫匪中的任何一人,他只觉得有些猫腻在里面。可惜的是,并没有人认得他。 此事也就如此搁置了下来。 接下来的几日,刘义隆再没有出去乱跑,拓跋焘也老老实实地守在他的身边,但也再没有刺杀之事发生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就这么水灵灵地抱上了
第九十六章 五月二十一日,建康城依旧阴雨绵绵,但伴随着船只自大江西来,一个流言却在城中弥漫开了。 宜都王刘义隆在江陵城遥祭了初宁陵。 如今檀道济和王弘秘密进京的消息并不曾扩散开来,但是风声鹤唳,山雨欲来,即使是小民,也感受到了最近台军调动的频繁。 在这种情况下,所有人都意识到上层将有大事发生了。 人们都在感慨宜都王纯孝,如今至尊已经不怎么出面了,有这样一个举动,大家的心气也随之提了起来,刘氏宗室的威望依旧是在的,但对于中上层朝臣来说,此事却无疑是一个惊天动地的动作。 宜都王在给至尊撑腰。他就像是在说“他刘氏子弟还没有死绝”一样。 听闻了此消息的南豫州刺史刘义恭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令人在京中大肆散播这个消息,而长沙王刘义欣和临川王刘义庆也飞快地召开了文会,将这个消息散布出去。 徐羡之所担心的情况终于还是发生了。 朝臣们听到了刘义隆的事迹,原本投向徐羡之的人却一改前事,纷纷闭上了嘴,而台军之中人心惶惶,听到了这样的消息,都有些不安。 与此同时,也有一条消息随着信鸽,抵达了建康城。 “又失败了?!”徐羡之情难自禁地抬高了声调,眼睛定定地注视着报信人。 “怎么会失败?不是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吗?”傅亮也睁大了眼睛。 谢晦的脸色十分难看,他上前,自报信人手中劈手接过了纸条,看了一遍之后,本就不好看的脸色又变得更加铁青。 “宜都王……”他将纸条扔到地上,咬牙切齿地念道。 傅亮默不作声地拾起了纸条,看了一眼,然后递给了徐羡之。 徐羡之接过,看毕,他脸上露出了冷笑,“好一个人情震动,宗室齐心……他倒是能破了此局。” 傅亮疑惑道:“他怎么做到的?” 徐羡之看了看信,低声道:“宣明的门客已经死了,具体的情况,我们也不得而知了,想必是出了些意外。” 谢晦脸色黑得能滴出水来,“都是废物!” 徐羡之叹了口气,道:“今日会稽长公主也来找我了。” 谢晦抬头看着他,道:“她答应了?” 徐羡之摇头道:“她还是不同意立皇弟义恭。” 谢晦的表情立刻又沉了下去。傅亮却敏锐地捕捉到了话语中不一样的地方,“她不同意立皇弟义恭……?” 徐羡之自嘲地笑了一声,道:“季友看得明白。” 傅亮沉默了下来,安静的雨声之中,他的脸色渐渐变白了。 “最近建康城已经传遍了宜都王遥祭初宁陵的事……”他喃喃说着,又看了一眼徐羡之,“会稽长公主……莫不是听说了此事?” 徐羡之沉默,随后他叹道:“到底不能长久看住她的府邸,下人总要进出采买。” “所以……”傅亮的手抖了抖,他袖了手,低声道:“想必会稽长公主的意思是,如果立宜都王,她便能接受了吧。” 一时间,整间房间中只有细密到微不可闻的雨声。 长久的静默之中,傅亮转头看向了谢晦,这位谋士果不出所料,脸色前所未有地恐怖。 可到了这个地步,他们甚至真的不得不考虑此事。 “若教王休元和檀道济听闻此事……只怕事不能成了,我们都要被清算!”徐羡之低声道。 “可我们又没能杀死宜都王……” 傅亮说着,犹犹豫豫的目光依旧瞥着谢晦,谢晦整个人像个沉默的丹炉,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爆炸。 徐羡之感到了一阵难以言喻的无力,只觉得事态再也没有办法控制在自己手上了,如今除了妥协,竟没有别的路了,何至于此? 但他还是没有放弃,“我们还有时间再策划一次吗?” 傅亮看着谢晦,片刻后,后者缓缓地摇了摇头,咬牙吐出了两个字,“没有。” 徐羡之注视着谢晦,低声道:“宣明……” 良久,连窗外的雨声都渐渐小了,室内的灯火噼啪响动了一声,谢晦的声音随之响起:“立宜都王。” 徐羡之惊讶地看着他。 谢晦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的暴怒都压了下来,冷静地道:“如今大事重要,若是就此不行废立,不仅我等威望大损,以至尊的性子,日后我们能否得活,恐怕答案也不容乐观。但若是立了宜都王……他身体孱弱,又多病,能活多久都不知道,病弱之人,再是刚强,也好拿捏。” 谢晦这冷静下来的速度令徐羡之和傅亮都有些意外,但很快,他们开始思索谢晦话中的意思,徐羡之想了想,道:“如今我们只能在至尊和宜都王之中挑一个,只是宜都王不好对付,我们是否该……” 谢晦断然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若是收回去,就是死路一条,我们已经告诉了檀道济和王休元废立之事,若是不行,只怕他们转头就会落井下石。” 傅亮犹豫片刻,却又说了另一件事,“我听闻宜都王自三月开始,就重病不起了,遥祭初宁陵之后也一直在府中养病。” 徐羡之还没待说话,谢晦却冷笑道:“他莫不是病得不轻,干脆孤注一掷,不顾前程了?” 徐羡之凝眉道:“倒是……的确有这种可能。” 谢晦冷哼了一声,沉默良久,最后却忽然长长叹了口气,“若是果真如此,我们立他,倒也没什么不妥了。” “哦?” “他若真的是病得那么重,我们等他死了,再改立他人,也是好事,宜都王虽不占嫡,但却占长,如今声望又高,立他可以稳住朝局,我是中领军,季友是中书监、中护军,朝臣、台军、机要都在我们手中,难道还能怕他不成?待到他没用了,我们再下手就是了。” 他说得有条有理,剖析冷静,徐羡之看着他,片刻后叹道:“的确如此,事到如今,事情也由不得我们了,就算为了会稽长公主和宗室的支持,我们也得立宜都王。既然如此……” “那就立他!”谢晦道,“想来此人如此硬气,也是因为他没有几年了。” 徐羡之道:“善。” 傅亮看了看两人,出言道:“我去迎法驾?” 徐羡之点头道:“好,废立之事,可以定在后日,今日我和宣明分别去劝说长公主与檀道济,明日准备,后日凌晨入台城。” “可,当以中书舍人邢安泰、潘盛为内应,我清空宅邸,聚集甲士入内,再把檀道济叫来,届时我们一起行动。” 不知为何,傅亮的心头浮上了一丝忧绪,他总是有不好的预感,这一次的预感更是格外突出,但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种感受,只得将它压在了心底。他低声道:“既然如此,会稽长公主那边就劳烦宗文公了。” “这是我分内之事。”徐羡之颔首,“虽然此事我们处在被动之中,却要努力化被动为主动才是。” “如之奈何?”傅亮问道。 这个时候,侍者忽然来报,王江州前来拜访。 徐羡之当即笑了,道:“这不是正好的机会吗?王江州定然是来问遥祭初宁陵之事,我们便以此为契机,提出让宜都王登大宝,拥立之功自然就算我们的。” 傅亮默默地点了点头,谢晦则道:“檀道济那边,我去找他提,只要他们与会稽长公主一同意,废立之事,立刻可行。” “善,那我先去见王江州,再去见会稽长公主。”徐羡之道。 谢晦起身道:“既然如此,就不叨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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