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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广微微一愣。 “当初拒绝,只是不想成为庐陵王又或至尊的筏子,如今眼看着我们的救命恩人处境危险,我怎么能置身事外。” 翟广暗暗松了一口气,事实上,他们所有人都是这个意思,他只是担心毛德祖真的心灰意冷了。 “再说了,我这把老骨头,却还记得当初郭焘给出的承诺呢。”毛德祖喃喃道,“以前是想着,纵然不能在宜都王麾下效力,纵然他没法抵达那可以决定北伐的权位,也要报了此恩才是,如今老天开眼,让他登上大位,我们怎么能不襄助。” “宜都王的大恩,我们所有人都铭记在心。”翟广低声说道。 毛德祖笑了起来,“是啊,京中人人都说,至尊废得可惜,但当初派了人突围进虎牢关,将我们救出去的,却不是至尊的援军,宜都王这般心性,有什么不能承大统的。” 翟广不安地看了看左右,毛德祖道:“放心吧,不会有人听见。” 翟广这才吐出一口气,道:“卑职也是这么想的。” 毛德祖转头看了翟广一眼,道:“如今京中这般行事,也幸好我之前没有接受封赏,宜都王若是来了,我会设法去见一面他的身边人,告诉他我的决定。” “毛公是打算——” “没有人知道我与他的关系,这对他来说是有利的,他若是任命我官职,别人只会以为他在拉拢老臣,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能帮助他规避很多来自徐羡之等人的风险。我等之用,正当其时。” “那要派人去和宜都王联络吗?”翟广问道。 毛德祖想了想,道:“让范道基去吧,也是提前告知宜都王京邑之中的情形。如此一来,他们在江陵城也能从容许多。” 翟广想了想,颔首道:“善,让刘谈之回来,若是再有新的消息,再派刘谈之去一趟也就是了。” 毛德祖叹道:“如今建康之中步步危机,我们败军之身,并不引人注目,正要以此残躯,报效于彼人,才能一偿壮志,但我们也会就此步入危局之中,老翟,你们辛苦追随我,一点好处也没落到,我实在愧对你们。” 翟广嘿然一笑,“毛公说什么呢,我们敬服您的恩德,倾慕宜都王的高义,这哪里是苦头,为此冲锋陷阵,与人争斗,我们都不介意的。” 毛德祖无奈地笑了,“无论如何,小心谨慎总是好的,我虽白身,到底引人注目,老翟,迎法驾的队伍出发以前,就不必来找我了,传递消息的事情你来安排就好了。” 翟广点了点头,道:“毛公放心,我心中有数。” 毛德祖欣慰道:“幸有君懂我。” 他抬头望着深沉的夜空,长长吐出了一口气,“报效家国,正在此日。” ? 南豫州,历阳郡。 这里与建康相隔只有半日的船程,下午颁发的诏令,晚上的时候就送抵了历阳的南豫州刺史府。 整个刺史府于是就此灯火通明了起来。 “至尊被废了?!” 十一岁的美少年坐在最上首,下方熙熙攘攘的门客分排列座,少年则不能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王玄谟。 王玄谟沉着道:“府君钧鉴,的确是如此。” 少年的眉眼绮丽如画,仅仅十一岁,挺拔的身姿就能看出气宇轩昂,他脸上带着不加掩饰的震惊,目光一瞬不瞬地逼视着王玄谟。 王玄谟见状,叹了口气,将信报递给了少年。 少年接过了那封信,匆匆阅览过一遍,立刻目露焦急之色,“那些人怎么竟敢如此明目张胆!” 王玄谟无奈地叹息道:“檀道济和王休元抵京,想来他们没有反对,才能让此事成功的。” 少年正是如今的南豫州刺史,皇弟刘义恭。 他起身焦灼地在室内走来走去,忽然抬头扫视了一遍下方的门客,问道:“诸卿怎么看?” 门客们都极想表现自己,当即开始了踊跃发言。 “徐羡之跋扈,但其势力极大,恐怕势不可挡了。” 又有人说:“可去问一问宗室长沙王义欣与临川王义庆此事,会稽长公主兴许也反对此事!” 甚至有人道:“殿下,此时乃是登大位的好时机!” 刘义恭立刻呸了一声,道:“如今内忧外患,那个位子岂是我一介非嫡非长之人能碰的,就没有什么简举之议吗?” 那说了登大位的门客一下子不吭声了,他看着刘义恭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的表情,立刻意识到这位府君恐怕是真的不曾想过登大位,不由得暗暗叹了口气。富贵之事又泡汤了。 好在又有人议论了起来,“徐羡之等既有心废立,怎么可能想不到要安抚宗室和会稽长公主,照我看来,他们是已有了万全的准备,才做的这事。” 刘义恭皱着眉头,疑惑道:“我六兄宜都王最近才遥祭过初宁陵,这等大事之下,他们竟然也敢悍然动手吗?” 说话的几人卡壳了,此事甚至是他们经手扩散出去的,他们又怎么不知道此事重要呢?但徐羡之等人怎么想的,他们也不知道。 有人冷笑道:“若是庐陵王被废黜,将登大位的就该是宜都王,宜都王素来没有过失,还有此等孝心,且看他们打算怎么处置此事。” 他们都是庐陵王府的旧门客,改投刘义恭麾下的,对于差点断了他们富贵之路的徐羡之等人也算是恨之入骨了。 刘义恭默默地皱了皱眉,没有说什么,反而转头看向王玄谟,再次发问了,“来报信的人只说了至尊被废?” 王玄谟点了点头,“这是巳时送来的消息,恐怕马上就能有诏书了。” 刘义恭叹了口气,小小的少年倒显得格外老成,他忧虑道:“宗室势弱,而权奸势大,无论是六兄和八兄哪一位,恐怕都有些捉襟见肘,六兄身体不好,八兄……八兄并不读书,这事实在是不好对付。” 王玄谟平静道:“殿下不必如此焦虑,说不定很快就有诏书送来了。” 刘义恭无奈地嗯了一声。 “现在做好准备吧,我们该怎么办。”他又对着众议者说道。 门客们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这位府君想要一个什么结果,但到底是富贵之愿占了上风,有人试探道:“表态支持新帝?” 刘义恭颔首道:“这是必须之事。” “殿下要不要准备好进京?” 刘义恭沉思了片刻,道:“从此处进京并不费事,不要特意准备,以免新帝疑心。” 门客们互相对视了一眼,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进言。 “殿下,如今权奸在朝,是不是应当……整备兵戈,准备好勤王?” 有人听闻此事,当即吓了一跳,“这岂不是……要谋反?” 刘义恭挥了挥手,阻止了此言,道:“两位兄长在牧守之地都有些势力,若是有需要,他们会派人过来说明情况。” “但也要略做准备。”那人极力进言道。 刘义恭想了想,道:“那便点数武备吧,就以梅雨季为由,看看有多少生锈了的。” “唯!”那人兴奋地应了下来。 刘义恭又开始与议者们讨论起了检点武备和仓库的事,议了约有半个时辰,外边忽然传来了匆匆的脚步声。 有人高声喊着:“府君,建康有诏令!” 刘义恭立刻起身看过去,大声道:“什么诏?” “废立的诏书,废立的诏书下来了!”那人气喘吁吁来到刘义恭面前,将诏书递了上去,刘义恭在万众瞩目之中接过了诏书,大致一浏览,眼中精光毕现,“是六兄宜都王!” 门客们一时有些哗然,虽然在预料之中,但是新君之位就这么定下了,他们也不由得生出感慨。 刘义恭笑了起来,“这样就好了,阿兄去建康,定然会途经历阳,到时我与他见上一面,让他吩咐我该怎么办!” 议者们也说不出什么不妥来,王玄谟更是颔首道:“殿下所说有理。” 刘义恭将诏书立刻扔给了王玄谟,道:“来,按照之前所议,先执行下去,其余的,我们等阿兄到了,再说那些事!” “唯!” 【作者有话要说】 卢老师心好累的
第九十九章 大江自建康西去,蜿蜒曲折,凡两千余里,才抵达江陵城。 但这段距离虽是逆流而上,水驿的人力船只走得却是昼夜兼程,很是不慢。 于是到了五月二十八日,刘义隆便接连收到了卢玄的两封信件。 第一封是废立诏书,徐羡之等人果行废立之事,并决定立他了。第二封则是一封匆忙的简笔信。 “傅亮派中书舍人邢安泰、潘盛欲杀少帝与庶人义真。” 看过第一封信时,刘义隆立刻起身,欲召王华等人前来议事,但他们还没到,拓跋焘家中的仆从就送来了第二封信。 刘义隆看完了信,手都在发抖。 拓跋焘察言观色,发觉不对,立刻上前按住他的肩膀,道:“怎么了,有大事发生?”他心想,还有什么大事能比得过废立呢? 刘义隆的唇色却变得雪白,抬头看着拓跋焘,眼中闪过了一丝茫然之色。 “傅亮派人,欲杀两位阿兄!” 拓跋焘的神情立刻凝重了下来。他虽然对这件事没什么感觉,但他也知道刘义隆重视亲情,他也愿意替他着急。 “信送到之时,他们恐怕已是不在了。” 刘义隆讽刺地笑出了声,“我做了这么多,到底还是没能阻止他们的丧心病狂。我……” 拓跋焘又伸出一只手拍了拍他的手背,随即捏住他的手腕,“你不要着急,消息是否属实还不知道——” “若是属实……”刘义隆的话语哽在了喉头。他抬头看着拓跋焘。 经历了这么长时间的风雨患难,即使这样的共患难并不是他们两人期待的事情,刘义隆也没有办法再如之前一样,冷酷无情地将拓跋焘视为一个单纯的合作者。在这种时候,他没能对拓跋焘掩饰自己的痛苦,他也根本不愿去遮掩。 他的兄长可能遇害了,都到了这样的地步,他如何能不五内俱焚。 “我兄长要死了……”他低声呢喃道,“我……我只能在这里坐着……” 拓跋焘松开那只冰凉凉的手腕,伸双手扳住他的双肩,正视着他,“刘义隆,你要知道,凡事不是你希望怎样,就能怎样的,你已经做到了你能做的全部,接下来的事,只能交给上天来决定。” 刘义隆惨笑出声,随即笑容渐渐消失。 他的身形有些摇摇欲坠,这段时间他经历了太多不安定和震动,原本就不好的身体又有生病了的趋势,这段时间,他都做不到早上如期醒来,可见疲惫的程度。 他忽然放低了声音,迟疑地开了口:“若是……若是有方法救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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