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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跋焘想了想,道:“来不及,从这里到新安郡需要至少四日工夫,这段时间已经够他们杀人的了。便算是他们迟一些杀,我们的人也没办法近他们的身去保护。” “可我不能什么都不做……”刘义隆哑声道,“现在他们已经打算立我了,若是现在派你去……” “不行,”拓跋焘斩钉截铁道,“你比他们重要,刘义隆,他们同意立你,只是一种妥协,从今往后的每时每刻,你都是暴露在危险之中的,我不能离开你。” “我……”刘义隆也有些说不下去了。他抬头看着拓跋焘,这个人明明是代魏宗室,却愿意留下来陪伴他,他兴许是因他而留下来的吧?可刘义隆也知道自己驱使不动他,也不该去驱使他。 他说得其实有道理,刘义隆知道自己做不到所有的事,但是失去兄弟的痛苦就这样啃咬着他的内心,这让做成了许多事的他感到了不甘。 就差一步,就差这一步。 他闭上了眼睛,缓缓将身体靠在凭几上,拓跋焘见状,也默不作声地收回了手,却没有离开他的身边,只是注视着他。 半晌,刘义隆的声音再次响起了。 “我只道我做了这些,就能全了我的心愿,我没有想到还有那么多我做不到的事。” 拓跋焘看着他,忽然笑了出来,“你在想什么,你已经冒了够多的风险了,事已至此,你做了自己能做的所有,没能阻止徐羡之等人又不是你的错。” “对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 “刘车儿,”拓跋焘叹了口气,“你能为了保住妻儿,选择听我的话,已经是你的勇气了,勇气不等于莽撞,你要承认自己能做的有限。” 刘义隆微微一翘唇角,苦涩地道:“也许正是因为我是个普通人,能做的有限,我才格外渴望无所不能,你……我也希望,有朝一日能像你,想做什么,必定做成。” 拓跋焘道:“那也没什么好的,都是早就会了的无趣之事。” 这个时候阿奚来传信,说王华等人已经到了。 拓跋焘转头看向刘义隆,问道:“你好些了吗?” 刘义隆目视着他,过了十几息,才无奈地吐出了一口气。 “事到如今,我只能继续战斗下去。” 拓跋焘笑道:“这才是你。” 刘义隆没理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向外走去,拓跋焘自然而然地跟上了他,两人一同到了主堂,王华等三人已经在那里坐好了。 见到刘义隆来,他们对视了一眼,都问道:“建康有消息传来?” 刘义隆颔首,举起了两封信,道:“卢子真有消息传来,极为重要,便与诸君议之。” 王华和王昙首对视了一眼,王华看向了刘义隆,犀利地问道:“莫不是废立之事已……” “是,废立之事已行,太后诏令议立我。”刘义隆淡然道。 王华几乎是立刻喜上眉梢,他哈哈大笑起来,拊掌道:“殿下,且不论风险,这已是最好的结局。事情果然如您所料。” 王昙首也露出了笑容,“虽说能不能坐稳位子还是两说,但达成了这一步,也算是我们赢了他们一局。” 刘义隆垂头看了看手中的信件,心中却苦笑了一声。他缓缓说道:“还有一封信,傅亮遣中书舍人邢安泰和潘盛,欲杀少帝和庶人义真。” 王华一愣,转头和王昙首对视了一眼,他们两人聪慧,一瞬间理解了个中含义。 到彦之立刻沉下了脸,道:“他们所为,穷凶极恶也!” 王华沉吟片刻,也点头道:“此事的确骇人听闻。” 刘义隆轻轻叹了口气。 对于他来说,这是很痛苦的事,可是对于他的臣下来说,却再没有比这更巧合的好事了。 刘义符和刘义真还在,则刘义隆的帝位定然不稳,谁知道哪年哪月,那两人便复辟了呢?虽然并无这样的先例,但是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准。 说到底,作为兄弟,刘义隆担心他的兄弟,作为臣下,王华等人却只用担心他们的主君。 王昙首到底是厚道人,躬身向着刘义隆行礼道:“此时阻止已是来不及了,殿下节哀。” 刘义隆没什么特殊的表情,只是捏信的手更用力了一些,他默默垂下眼睛,看着那两封信,深吸一口气,还是将它放在了王华面前。 “废立诏书已在里面了。” 王华立刻接信看了起来,看到最后,他的心便定了下来,将信递给了王昙首,笑道:“不辜负殿下这一番行事了。” 王昙首看着诏书,却是叹息了一声,“我们这般大张旗鼓,对方却依然有余力行废立之事,可见其势不小,需善加慎诫。” “我有些忧心。”刘义隆低声道,“他们真的会真心拥立我吗?” 王华道:“谈真心自然是不必,只是殿下,此时此刻他们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到彦之也接过信件看了起来,看着看着却皱起了眉头,“他们敢杀营阳王与庶人义真,若是再杀殿下自立,那我们……” 王华摇头道:“徐羡之等受寄崇重,天下人都盯着他们,篡位之事,他们定然不敢行之,否则檀道济第一个不答应。他们杀害营阳王,恐怕是担心来日为祸,他们拥立殿下,不过是三人势均力敌,要推个人出来当傀儡而已。” 到彦之苦笑了一声,“傀儡也是朝不保夕,不过又一晋海西故事罢了。” 王华笑道:“道豫不必忧心,殿下还有我们在,我们定然是要替他出谋划策的。” 王昙首也道:“殿下先遥祭初宁陵,扛过刺杀,昭之以志,装病在府,示之以弱,他们才不得不立的殿下,如今他们倒是想让殿下做傀儡,可我们却不能这样容忍,此时不同于晋海西,殿下众望所归,要对付徐羡之可容易多了。” 到彦之一时不说话了,他抬头看了一眼刘义隆,他表现得依旧平静。拓跋焘却看出了刘义隆多少有点走神,便在他身边伸手戳了戳他。 刘义隆反应过来,转头看着王昙首,道:“这大位如今并不是香饽饽,我们冒犯徐羡之等人,他们必定全力以赴对付我们,此局不是我死,就是他亡。” 局势的确是如此,可王华和王昙首也没有想到刘义隆会表现得如此决绝,两人对视了一眼,王华倒是很是欣喜,“徐羡之等人非人臣之行,殿下有此觉悟是好的。” 王昙首却温和一点,“殿下莫要小瞧了他们就是了。” “我知道。”刘义隆颔首道,“苍鹰搏兔,亦尽全力。我又有什么让步的余地。” 王华长叹一声,道:“如今诏书已下,就是不会变动的了,既然如此,我们也要尽快开始做准备了。徐羡之等人杀了两名宗室,到底是凶恶,虽说他们不会再擅自废立殿下,但殿下已经大张旗鼓与他们唱反调,他们定然不会再视殿下为普通的傀儡,我们不能抱有侥幸之心,这一场仗乃是硬仗。” 王昙首亦点头道:“殿下可要想好,除了卢舍人外,还有谁人可以拉拢,我们要尽可能争取朝臣的支持。” 王华笑道:“徐羡之以威势压人,可天下最大的威势难道不是至尊吗,殿下若是登位,此亦非难事,莫要灰心丧气,也莫要懈怠,仅此而已。” 刘义隆直到这时,脸上才露出了淡淡的微笑,“两位先生说得都有道理,我当听之。” “好,既然如此,我们也要准备好告诉门客僚属了。”王华拍板道。 “善。” ? 到了朔日的时候,朝廷的诏书正式抵达了江陵城。这一下,整座城都为之沸腾了,人们纷纷议论着此事,江陵城的百姓们都格外自豪——他们的府君要成为至尊了!这可是极为难得的事,荆州有王气之说沸沸扬扬地传开了,人人都兴奋地谈论着此事。 刘义隆却没有工夫理会这些,他已经忙起来了。 他开始召见门客和僚属,聚集众人商议接下来的行事,盘点所有人在建康的人脉,看看有什么人能为助力,又与王华等人议论该怎么办。 “不可一口气安插太多人,免得对方警觉。” 刘义隆点了点头,道:“我的确不打算如此,只是,不能一点都不安插,徐羡之乃是司空,主理朝政,谢晦是领军将军,傅亮是护军将军、中书监、尚书令,若不安插,我就必定会成为那个鱼肉。” 王昙首沉思了片刻,道:“司空所掌朝政并不是我们可以立刻经手的,倒不如全盘放给徐羡之就是,中书省有卢子真为间,也算还好,但台军要紧,必定要插人。” “我也是这个意思,我想安插数名不起眼的亲卫,轮流侍驾,以此来保证安全,再行周旋。” 王华问道:“若是以荆州刺史之名,许以谢晦,再让到公接替他的位置呢?” 刘义隆摇头道:“如今我方与他们剑拔弩张,谢晦若到了荆州,定然要破坏我们的布置,我想留师护在此,暂且统御荆州。” 王华皱眉道:“但远水不解近渴。” 刘义隆淡然道:“倒是有一个人,我可以任命。” “殿下请说。” “前司州刺史毛德祖,我打算任用他为护军将军。” 王华和王昙首同时愣了一下,半晌,前者迟疑道:“此人可靠吗?” 到彦之闻言看了刘义隆一眼,斟酌了半晌,才开口道:“此人是孤臣,若是他接受任命,应当是可靠的。” 王昙首垂首想了想,道:“殿下是想拉拢先帝旧臣,可是毛德祖已经拒绝了一次任命,他会答应吗?” 刘义隆叹了口气,道:“他若接任,总比傅亮要好,也能立一个标杆,他若不接任,也摆足了态度,到时若是情势实在危急,我们再考虑许谢宣明以荆州。” 这倒的确是个办法,王昙首点头道:“许不许谢宣明以荆州,的确可以入京看一看再作决定,毛德祖之事,若是有了余裕,也当为之,但安插亲卫,却是必须要行的。” “也好,”王华到底是点头认可了,“一切以殿下的安危为主,若是台军离心于彼,到公不至也可,若是台军心向他们,我们就必须做出抉择。” “善。” 几人又聊起了接下来该如何解决徐羡之等人。 王华一针见血,“辅臣势大,若不拉拢分化,恐不能敌也。” 刘义隆淡淡笑了笑:“我也是此意。” “那首要的任务就是,谁能拉拢分化,谁必须除去了。”到彦之总结道。 刘义隆看了王昙首一眼,道:“檀镇北与王江州受诏入京,无故牵入,可以拉拢。” 王昙首道:“王江州乃是我的兄长,我可先为殿下去刺探他的想法,他应当是被迫从之。” 刘义隆点了点头,转头却看见到彦之一脸的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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