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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害怕。”拓跋焘伸手握住了刘义隆的手,道:“我们都会帮你,接下来的道路,我们会同你一起走。” 刘义隆又不作声了,片刻后,他却忽然道:“倒是个好时机。” “啊?” “正好,如今生病,可以让他们以为我担不起这天命。” 拓跋焘一怔,看刘义隆的目光都有些变了,“这么好的事,你还想着利用它……” “但的确是好时机,不是吗?” 拓跋焘卡了一下,低低地吐出了几个词,“你可真是……” 刘义隆不再说话,他想着五色云,想着黄龙,明明是祥瑞,这些东西的出现却让他心中一个激灵。他忝居大位,如何能不夕惕若厉,将该做的事做好? 这根本不是上天的眷顾,而是他必须要完成的使命。 他不能对不起这样的天命。 ? 自这一天开始,至尊生病了。 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生起的病,但进进出出的医士和频繁递进去的汤药显示了这一场病并不轻。傅亮等人没机会见到至尊,但私底下却流传出了一个说法,至尊是受黄龙惊吓而病的,为此,潘盛等人私底下都腹诽,至尊德薄,果然不是是个人就能担得起这天命的。 孙康将此言说给了有些交情的张茂度,后者听闻,却是勃然大怒,斥道:“天命如何,不是诸君妄议也。” 孙康竟也就不敢再多提了。 可另一方面,刘义隆的病却是越来越重,自石城至历阳,竟是一路都不曾离开舱房。直到历阳到了,他才撑着出来见了一面群臣——但就是见的这一面,诸臣的心都悬了起来。 至尊脸上傅着厚厚的粉,却遮掩不住满脸的蜡黄,他变得更瘦了,整个人透出了一股不健康的亢奋感。 以至于来觐见的南豫州刺史刘义恭都吓了一跳。 直到刘义隆将他拉进了舱房之中,他都用忧虑无比的眼神看着刘义隆……看着刘义隆洗了个脸,将脸上的所有脂粉洗下去,露出了白净有些憔悴,却并无大碍的脸色。 “阿兄?!”刘义恭大惊失色。 刘义隆冷静地道:“不要担心,我没有事。” 刘义恭木愣愣地站在那里,拓跋焘见他如此,哈哈大笑了起来,“殿下,这是好事,你怎么是这个反应。” 刘义恭立刻反应过来,他心中有些恼羞成怒于此人的无礼,冷冷道:“我这是……担心陛下,才会如此!” 拓跋焘笑吟吟地不再说话,还是刘义隆叹了口气,道:“车卫,不要担心,我只是在装病。” 刘义恭抬头仔细打量着刘义隆,确认自己的兄长看起来并无大碍,才松了一口气。他素来聪慧,倒也不计较这些,眼珠一转,就知道兄长装病必然有问题。 想到这里,他重新行了一礼,低声问道:“陛下装病,莫不是在掩人耳目,诓那徐党?” 刘义隆笑了一下,道:“虽不中亦不远矣,车卫,我要假装自己年命不永,之后的事情,才好下手布局。” “如之奈何?” “我在建康城中有卧底,我打算让卧底在我身边任职,用以交换王公等人就任朝中要职,这样可是一石三鸟。” 刘义恭一下子笑了出来,他雀跃道:“之前听说陛下病了,我还在担心呢,没想到是有计谋。” 刘义隆看着刘义恭,笑容收敛起来,肃然道:“车卫,我也不是随意找你来密谈的,接下来你不能随我入京,要在南豫州替我把守好关口,最关键的时候,你可能要对上檀道济。” 刘义恭一怔,皱眉道:“陛下的意思是……” “我不能保证我能将檀道济拉拢过来,所以最坏的情况下,我的性命虽有把握保全,但京畿附近会有乱子,你在历阳,且要整兵秣马,以待来日。” 刘义恭低头沉思了片刻,抬头看着刘义隆道:“陛下何必如此,臣若进京,可以近左右侍奉于您,这样他们下手也许会有些顾忌。” 刘义隆凝重地摇了摇头,道:“如此一来,你的安危也容易出问题,我已让师护在荆州准备,你若在南豫州准备好,到时连成一片,社稷至少还能保住一半的安稳。民生重要。” 刘义恭抿了抿唇,想了想,还是干脆地答道:“好,我听陛下的。” 刘义隆笑了出来,“好,你能做好你的事,我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只是陛下打算如何对付徐党?他们树大根深,一时难以奈何,你们却已经是剑拔弩张了。” 刘义隆微微一笑,将他和拓跋焘商议的情况同刘义恭细细讲了一遍,刘义恭边听边点头,最后叹道:“陛下果然智识非凡,更难得的是有人愿意襄助陛下,如此得心,实是难得。” 刘义隆却摇了摇头,道:“你别恭维我了,紧要的不是得心与否,而是最终能否除去徐党,车卫,你切要记住,没有我的命令,不要轻举妄动,一旦有变,我能依赖的只有你们兄弟。” 刘义恭颔首道:“陛下放心,臣当不负所托。” 刘义隆淡淡地笑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黄龙负舟这个梗我一定要用上
第一百零四章 过了历阳,建康便遥遥在望了。这一条水路,去年年末的时候刘义隆才走过一遍,如今再走,多少有些百感交集。 他在舱房之中看着石头津的景象由远及近,转头对拓跋焘道:“没想到还能再回来这里。” 拓跋焘笑了,“以后你就要时常在这里了。” 刘义隆摇头,“先解决好眼下的难事,才能谈长久。” “那对你可不算难事。” 若是准备到了这个地步,还能输给那三人,那就不是他所认识的刘义隆了。 刘义隆瞪了他一眼,道:“骄兵必败,你可不能这样想,何况我的身体也不知能成到什么地步。” 拓跋焘理所当然道:“你会长命百岁的,反正你这么厉害,我替你骄傲一二,也没什么。” 他这套理论实在是彻头彻尾的歪理,刘义隆哭笑不得,也不知道怎么纠正,只能就这样任他去了。 船只即将靠岸,江面上一艘其他的船都没有,一如船队到江陵之时一样被戒严了,正值清秋,江面上晴光落落,碧天白水,远远的岸边,有一队人马候在那里。码头越来越近,舱房门口很快传来了敲门的声音,王昙首的声音也在其中响起,“陛下,要靠岸了,请随臣等准备下船。” 刘义隆当即穿上了一件臃肿的厚衣服——他实在没办法再变瘦了,只好用厚衣来遮掩自己的身形,倒也能用他的极度畏寒来作为借口。 拓跋焘喊上了看守在外的卫士,簇拥着刘义隆来到甲板上,群臣已经站上了甲板,见到刘义隆到来,又是行礼,刘义隆适时说了免礼,君臣一行便站到甲板边上,看着码头越来越近。 五十丈,三十丈…… 船只终于抵岸了。 水手们早已将风帆卸下,到了这时,他们连忙放下沉重的船锚,巨大的楼船停在了岸边,舷梯被架到了水面上,岸边的码头工连忙将架好的浮桥牵引过去,正对准了舷梯的位置。 率先下来的是开路的卫队,他们确认了浮桥稳固,就有一人上了船报告,拓跋焘点了点头,开始放朝臣下船,待到朝臣都下去了,又是荆州旧臣,刘义隆则是最后下去的——毕竟不能让他在下面等待臣子下船,否则浮桥那边的徐羡之过来也不合适,不过来也不合适。 走下舷梯的时候,刘义隆特意装出了摇摇晃晃,弱不禁风的感觉。 一行人到岸边列好了队,刘义隆则在卫士的簇拥下来到了队伍的最前方,远处的队伍这时过来了,刘义隆抬眼望去,打头的是一名花白头发,容色沉稳的老者,正是大朝会上见过的司空徐羡之,他的身旁站着一名风姿卓著的美中年,一名威武的壮汉,一名清瘦的文士,四人一并上前,带着百官跪拜在了岸边。 “陛下万年!” 刘义隆认得这三个人,那美中年乃是谢晦谢宣明,另两人则是檀道济和王弘王休元。他轻咳了一声,病得久了,自然知道装病是什么状态,说出话的声音也格外虚弱,“诸卿免礼。” 徐羡之却并没有起来,俯着身道:“臣受高祖厚恩,受承辅业,瞻望行台,常愿报德,终得见陛下也。” 刘义隆默不作声地看着他,良久,江边回荡起了他的一声轻笑。 “司空言重了,运不常隆,代有事衅,幸我宋室,英杰辈出,乃有司空德兼佑弼,忠效古贤,为社稷扫平坎坷矣,我幼弱之命,衰悸之身,焉不知此。” 他的咳嗽声又响起了。 明明是极为好听的话,听在所有人的耳朵里竟是刺耳之极,那名美中年脸色也微微变了变,倒是徐羡之,一点表情都没有,依旧恭谨地道:“是高祖护佑。” 这句话倒是一下子打中了刘义隆遥祭初宁陵之事——若非当初祭陵时高祖护佑,岂能立他刘义隆? 但刘义隆也听出了徐羡之的意思——这句高祖护佑何尝不是在恭维天子和宋室?他似乎并不想再在此处挑起争端,说了这样一句话下台阶,刘义隆也就没再说什么别的,只是道:“回城吧。” 说完这句话,他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徐羡之抬头,目光深沉地瞥向刘义隆,他事前并没有得到他病重的消息,也不知道傅季友是如何运作的,如若傅季友找不到机会告知他,说明刘义隆已经将队伍经营得铁桶一般,傅季友怎会如此无能? 但是刘义隆的病倒的确是个好消息,这说明他也许真的没几天了。 想到这里,徐羡之也没有再计较,立刻下令摆了车驾,刘义隆在拓跋焘和卫士们的簇拥之下登上了车。 徐羡之觑眼扫了一眼,但见拓跋焘高壮威武,心中便暗暗揣度,这是不是就是护卫刘义隆躲过刺杀的人。 接下来可不能再像刺杀那样被动,他们必须做些什么了。 真没想到刘义隆区区一个病秧子,竟能收拢到这么多人的人心。 队伍大张旗鼓地出发了,建康城中的百姓其实并不少见到天子车驾,但权位更迭至此,大家也都有些好奇这个昔日的藩王是什么样的,于是卫队在前清道,后方的百姓们便遥遥跟着。 刘义隆见状,低声吩咐了拓跋焘几句,拓跋焘立刻点了点头,吩咐一名卫士往后去,高声喊道:“父老们切莫拥挤,不要踩踏伤到了!” 人群更加拥挤了,拓跋焘见状,干脆换下了朱容子,亲自到了后面疏散人群,告诉他们可以前往各个街道口观看。 一番疏散,人群终于不那么拥挤了,在道路口观看圣驾的人一茬又一茬地跪伏下去,刘义隆不住地让拓跋焘高喊平身,如此这般,好不容易才抵达了西掖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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