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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当真能诛杀他们?” 刘义隆点了点头,“若他们不死,便是我死了。” 张太后注视着刘义隆的目光陡然亮得可怕。 “你能为车兵报仇。”她喃喃道,“你这个捡漏的孩子,你……何至于此。” 刘义隆平静道:“我身体孱弱,不堪大任,幸至此境,不敢辜负刘宋社稷,徐贼等人固权自守,视天子威仪如同儿戏,社稷如何能稳?这不仅是为了兄长复仇,更是因为我不能视父亲的心血,就此付之东流。” 张太后沉默了很久,最后她惨笑了出来,“是啊,先帝的基业……如何能就此崩塌。我知道,我都知道……是车兵没有做好。” 眼泪再度从她的眼眶中滑落,张太后注视着刘义隆,低声道:“你要兑现你的承诺。” 刘义隆道:“我会。” “好,”她嘶声道,“我等着看,等着看你最后能做到什么地步。我马上就要不是太后了,之后什么事都没有办法为你做,你……” “不必您费心,我已有定计。”刘义隆道,“我会令您暂不必迁去吴县,让您亲自看着徐贼等人被杀。” 张太后嘿然笑了出来,“徐贼啊徐贼,既为此事,天岂能容彼!” 刘义隆没有说话,对着张太后再度拜了下去。 “还请太后殿下保重身体。” 张太后看着他,片刻后道:“起来吧,你的意思,我已经知道了,你不要担心,好好做去,我尽会看着,不会死在徐贼之前的。” 刘义隆没有说话,也没有起身,张太后擦干了眼泪,最后道:“你身体不好,不要再如此行礼了。起来吧。” 刘义隆起身,微微一笑,道:“请太后殿下不要告诉别人,我……其实是装病的。” 张太后有些愕然,“这又是为何?” “不如此,徐贼等人不会放下警惕之心。” 张太后闻言,立刻点了点头,道:“好,我不说。” 在这之后,刘义隆又将侍者叫了回来,问了些太后的生活、平日的用度之类的事,如此说了一刻钟左右,也就不再久留,带着一队人马很快拜别太后。 离开殿中之时,卢玄依旧是在外面等候,两人的目光一对视,看到彼此眼中的深沉,刘义隆和卢玄都是一怔,随即卢玄微微一笑。 “太后情况如何?”刘义隆随口问道。 卢玄一边引着刘义隆离开,一边道:“以泪洗面耳。” “予羽谯谯,风雨飘摇。”刘义隆低声道。 卢玄默不作声。这句话引自《诗经·鸱鸮》,讲的乃是母鸟失子的痛楚,但这不是最关键的,关键的是母鸟所失之子,是为鸱鸮取走杀之的。 卢玄几乎是立刻领会到了刘义隆的意思。 “我鉴其同,不涂不笱。”他低声回道。 刘义隆看了一眼卢玄,片刻后也不说话了。卢玄引用的诗乃是谢安的《与王胡之诗》,谢安正是阻止了大司马桓温登位的前晋功臣,他这一言既表其志,也表示了刘义符如同被桓温废黜的海西公一样,无辜被废。 这是两人在互明志向。 自这之后,两人一言不发,很快便在太后宫前分别了。 回到寝殿之时,刘义隆转头看着拓跋焘道:“你老师是个有意思的人。” 拓跋焘微微一笑,“你也看出来了啊。” 刘义隆点了点头。 拓跋焘笑道:“他是北方范阳卢氏族人,也是大族出身。” “卢尚书之后,果然不同凡响。” 拓跋焘颇为自得,“他学识丰厚,可是厉害!” 刘义隆斜眼看着他,心想这人恐怕连他和卢玄的对话是什么意思都不明白,还有脸皮夸卢玄学识丰厚,真是徒不肖师。 但他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道:“明日你就要去报到了,可做好准备了?” 拓跋焘点了点头,“好了,你不要担心,我们还能护卫你。” “我也没有担心……”刘义隆本想再叮嘱他两句,但想到他素来做得都很好,没什么可担心的,到底还是按捺下来了。 但愿之后一切都顺利。 ? 与刘义隆确定好了交换,一道道敕命就此自徐羡之手底发出了。 当敕书抵达了毛宅的时候,毛德祖正在与儿子下象棋,听闻天使到来,他甚至来不及找出一个香案来接敕,好在来人并不在意,反而笑道:“毛公,是喜讯。” 毛德祖定了定神,问道:“什么喜讯?” 他心里其实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但来人乃是司空府长史谢晙,他是徐羡之的人,他不会在此时表现出来。 果不其然,谢晙笑着道:“陛下敕命,任您为护军将军。” 毛德祖的眉头一凝,惊讶地抬头看向了谢晙,道:“陛下?任命我?” 谢晙点头道:“您先接敕吧。” 毛德祖沉默片刻,到底还是按着礼仪跪了下来,谢晙念了一遍敕书,末了卷好敕书,平递到了毛德祖的面前。 可毛德祖却不曾接敕。 他抬头看向了谢晙,良久问道:“谢长史,我可以问个问题吗?” “请说。” “这究竟是陛下的敕令,还是徐司空的意思。” 谢晙的脸色立刻风云色变,变得有些凝重,“毛公此言何意,若是司空的意思,您难道——” 毛德祖默然良久,最后叹了口气,道:“论理来讲,草民推拒了营阳王的赏赐,如今也没有颜面答应陛下的敕命,但草民却想问一问,至尊与徐司空为何会想到草民。” 谢晙微微一笑,道:“毛公大义,我们心中都是清楚的。如今朝中需要您,还望您不要惜身,再行为国考虑一番。” 毛德祖苦笑着道:“我一介老朽,恐怕不能再为国做什么。” 谢晙似笑非笑地看着毛德祖,道:“这可不然。” “……哦?” 谢晙唇角轻轻地抬起,“毛公可有想过,至尊为何要启用您?” 毛德祖默不作声地看着谢晙,果然,他没有等他的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朝中旧将凋零,今竟只剩檀道济而已,毛公以为,除你之外,还有何人能够牵制他?” 毛德祖听闻檀道济的名字,脸色倏然一变。 谢晙脸上微笑不变,静静看着毛德祖。这正是刘义隆和徐羡之商量好说服毛德祖的计策,檀道济救援不力,定然令毛德祖十分在意,只要抬出檀道济,毛德祖定然会有所动摇。 果不其然,毛德祖迟疑道:“可我一介败军之将……” 谢晙微微一哂,道:“毛将军麾下击退了魏主拓跋绍,失土之责早已抵消矣。” 毛德祖沉默良久,咬了咬牙,道:“我知道你的意思,只是恐我势单力孤,不能对付檀道济。” 谢晙哈哈大笑:“将军既为护军,可自任免部下,又有何难。” 话说到此处,毛德祖已经没什么推拒的理由了,想到这里,他觉得演得差不多了,便长出了一口气,拱手道:“既然如此,卑职接敕。” 谢晙笑着将敕书递了过去,毛德祖垂头接过,表情平静不变。 谢晙见他如此波澜不惊,倒有些佩服,道:“毛公有定力。” 毛德祖淡淡笑了笑,道:“谢长史却也是好口才。” 谢晙哈哈大笑,心中却想,这毛德祖也是个妙人,接下来司徒要拉拢他,恐怕也是要费一番工夫的,他倒要替徐羡之想想办法了。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和卢老师见上了
第一百零八章 第二日清晨,拓跋焘早早就起来了。此时刘义隆也已经洗漱完毕,拓跋焘也没有和他多说,只是道了一声“我去大营了”,见他点头,便离开了含章殿。 他穿过北边的凤启门,又出了广莫门,很快来到了建康城北郊的领军大营。 他并不担心离开之后刘义隆的安危,他们是特意挑的这一天,得知了谢晦对他的人手安插的情况之后,他们便选择了荆州卫队所在的那两军的这一日,让他们去大营报到,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有一天的时间可以先掌握军队,第二日当值,刘义隆再召他们来随身护卫,也就没什么问题了。 拓跋焘悠悠地来到大营门口,错眼一看,便见到了柳元景等人。 这几日,他们宿在宫卫的值房中,离得远,但到得却早。拓跋焘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笑容,自然地来到朱容子面前,拱手一礼,随后笑着看向互相默不作声的宗悫和柳元景,道:“孝仁,元干,你们倒是到得早。” 朱容子开口了,“郭焘,是你到得晚。” 拓跋焘才不和他计较,只是笑道:“见谅,是有点晚了。” 朱容子点了点头,道:“罢了,既然到了,我们便进去吧。” 他们的职分谢晦早已定下,要做的就只是去找军丞核销调令,然后各自归营。 拓跋焘倒是一点也不紧张,反正类似的流程他经历了好几次,再说了,跟着朱容子走就好了。 于是很快他拿着振威将军的符印,就此进了他所在的明德军和崇德军的大营。 此时此刻,营中寂静无声,拓跋焘想了想,便知这个时刻,定然是去校场训练了。他也没有多想,当即找到守门的兵卒问到校场的位置,径直去了。 抵达的时候,他听见了震天的喊号声。 尘土飞扬,三千兵士在炎炎日头之下舞起枪棒,列队对击,每挥一下,便喊一声号。 点兵台上似乎有人见到了他的到来,于是有一人下了台,就此来到他面前。 “闲人勿近!” 拓跋焘举起了符印,道:“我是新任的振威将军,来接手明德、崇德两军!” 那兵士露出了惊异的神色,凑近了些,仔细看了一眼那符印,脸色才变了一变。 他的神情变幻不定,瞥了他的脸好几眼,最后才勉强开口道:“将军请随我来。” 拓跋焘点了点头,坦然随他向前,步上了高台。 台上,几名亲兵正围着一名将军,将军一动不动注视着下方的士卒们,就连拓跋焘登台,他也是看都不看。 兵士引着拓跋焘来到将军面前,拱手道:“朱将军,此人说他是新任的振威将军,来接手明德、崇德两军的。” 朱将军并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知道了。” 他转头漫不经心地扫了一下拓跋焘,却是怔了怔,而后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陛下有趣,倒是派了一胡儿过来。” 即使再是迟钝,拓跋焘也意识到了,这恐怕是他的前任给他的一个下马威。 不过他早已经习惯了别人看他的模样,说他是个胡儿了,便是在下船那一日,诸多朝臣见到他时的鄙夷之色也都遮掩不住,更何况是最重实力的军营中呢。 他懒得和一个必将不在此位的人争执,于是上前出示了符印,道:“朱将军看清了,若是符印无误,下面的队伍,便由我接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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