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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将军嗤笑了一声，对身边人道：“倒还知道用符印，我还以为胡儿像狗一样，撒泡尿就把这里当自己的地盘了。” 拓跋焘面不改色，“那被狗赶跑的某些人就不知道是人还是畜生了。” 朱将军脸色一沉——被调离精锐的领军大营显然是他心中的耻辱，这胡儿这么趾高气昂地说出来，也不怕闪了舌头。 围在朱将军身周的几人中，有两人作细铠主打扮——宿卫之中，细铠主位等军主，细铠将位同军副，仗主和细仗主则是幢主和幢副——其中一人看了看拓跋焘，又看了看朱将军，打圆场笑道：“将军，我等不和他一般计较，先看符印为上。” 朱将军冷哼道：“你把符印给我。” 拓跋焘不说话，大步来到朱将军面前，将印上的“振威将军”四个大字贴在他眼前，定了好几息，见朱将军脸上浮现出惊愕之色，才收了回来。 “怎样，验好了吗？”他问道。 朱将军神色变了数变，最后断喝道：“竖子敢尔！” 拓跋焘不说话，伸手一拳击向朱将军的胁下，他速度极快，朱将军反应却不慢立刻左手一伸，包住他的拳头，奈何拓跋焘力气极大，将他打得向后一倾，朱将军连忙退了一步稳住身形，怒吼着也朝拓跋焘击出一拳。 拓跋焘却一晃，晃过了这一拳，俯下身趁着朱将军出拳，一把抓向他的胁下，右拳改作抓，反手抓住了朱将军的手腕，用力一举，将他整个人高高举起，然后啪地一下摔到了地上。 一时间，四下寂静无声。 两人的交锋甚至没有过一回合，这个少年就展示出了这样出众的气力和武艺，朱将军绝非弱者，却连发挥都没能发挥出来，就被他如此击倒了，一时间，没有人敢再出头。 拓跋焘低头看着朱将军，问道：“竖子便敢，将军如何？” 朱将军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脸色像锅底一般漆黑。他哽了好半晌，就是下不来这个台阶，还是另一名细铠主看不下去，开口道：“小将军莫要为难朱将军了，符印……这便算验过了。” 拓跋焘笑道：“那就请将军离开吧。闲人莫要在此停留了。” 朱将军气得破口大骂：“你是哪里来的胡儿，也配指使老子？你给我等着！” 拓跋焘笑道：“要不我把你扔下高台？” 朱将军一下子脸色涨得如猪肝一般，他憋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声冷哼，一甩手转身就自行下了高台，一时间，高台上只有剩下的几人，默不作声。 良久，那名最后出言的细铠主开口道：“小将军，若是得罪了朱将军，只怕日后他与你为难……” 拓跋焘淡淡笑了笑，“我是来为至尊尽忠的，他欺我软弱，我若真让他欺，就是丢的至尊的脸，这等欺软怕硬之辈，我若反击了，他反而还不敢欺我呢。” 他说得冠冕堂皇，一时间众人又没了声音。 拓跋焘怡然地左右看了看，道：“好了，此事过去了也就过去了，我名叫郭焘，乃是前镇西参军，如今得振威将军之位，你们也来说一说你们的职分吧。” 几人左右对视了一眼，最终还是那劝说拓跋焘的细铠主低声开了口。 “下官细铠主吴慎之，领明德军。” 他身边的三人对视了一眼，也都开了口，“下官明德军甲仗仗主蔡谟。” “下官明德军丙仗仗主赵舆。” “下官明德军乙仗仗主张显之。” 另一名细铠主的表情立刻变得不好看起来了，他之前向着朱将军，让他不要和拓跋焘计较，却没想到这小将军有这么厉害。 他的脸红了又白，见所有人都看向了他，最终还是低声开了口，“下官细铠主李庆之，领崇德军。” 紧接着，围着他的三名仗主，包括那个引拓跋焘上台的人也都开了口，一一报上了自己的姓名。 见所有人都听话，拓跋焘满意地点了点头，道：“好，从今往后，我们当同心为至尊效力，且莫怠慢，你们可有疑议？” 这种话谁敢有异议？当然是点头称是了。 于是再次专权成功的拓跋焘再度颔首，指着下方的队伍，道：“把所有的队主都叫出来，我要做一件事。” 吴慎之疑惑道：“将军要做什么？” 听到他丝滑自然的一句将军，李庆之暗暗地剜了同僚一眼——以前他叫朱将军为“将军”也很顺口。 但他也有些好奇拓跋焘想做什么。 拓跋焘却咧开嘴笑了起来。 “立靶，我们练一练骑射。” ? 很快，三十名队主被集中到了一起，三千军士虽然都有些疑惑，却还是列开了队，露出了场地中间的一块。 拓跋焘又吩咐其中一部分人竖起了木靶箭垛，又要来了几把长梢弓。队主们这才知道此人乃是新到的将军，不由得都有些面面相觑。 太年轻了，而且看着像个胡人。 陛下怎会如此儿戏？ 拓跋焘却不管，他叫人拿来了最重的五石弓，笑道：“今日我来得巧，遇见你们练兵，看得手痒，便也想试手一二，还请你们中最善骑射的，同我一起比一比射箭！” 队主们不由得都感到了棘手。这小将军年龄看起来不大，似乎也不是那种武艺特别高强之辈，若是他们陪练，一下子把他的风头盖过去了，又该怎么办？ 但是听到这话的李庆之心中却是一沉。他是谢晦的门客亲信，刚刚不顾体面助朱将军说话，也正是为了杀一杀这新来的至尊亲信的威风，但看来他今日这威风，不仅是要在他们之间逞，更要逞到队主乃至普通士卒的面前了。 他捅了捅身边的甲仗仗主，后者犹豫了片刻，不情不愿出列道：“将军何自躬劳，下官等代为出手也就是了。” 拓跋焘似笑非笑道：“我需要你指点我怎么做吗？” 他明明没有生气，这一个表情却比生气更骇人，甲仗仗主一个激灵，立刻退了回来，任李庆之怎么捅他，他都不肯再出列了。 李庆之无奈之下，只得自己开口喊道：“将军，我知道士卒中有几人特为善射，可否让他们——” 拓跋焘一怔，哈哈大笑道：“好，来得越多越好。” 李庆之暗暗腹诽，等他输了之后，可有得他好看。 于是众人一番准备，马匹也带过来了，四名射术极好的士兵被推了出来，与拓跋焘同台竞技。 拓跋焘倒也不争先，笑着让他们先射。几名士卒紧张了一阵子，便也依次开始了。 先是平地射，第一名士兵射了十箭，箭镞几乎在靶心绽开了一朵花，随后又是骑射，他的骑术则略逊一筹，但射出的箭也都中靶了，拓跋焘旁若无人地鼓掌叫好。 士兵大汗淋漓地下了场，见到拓跋焘在鼓掌，疲惫之余也露出了一个笑容。 第二名士兵的表现便差了一点，十箭只射中了九箭靶心，骑射更是有一箭不曾中靶，拓跋焘却也不曾斥责，只是大喊道：“做得不错！下次再努力！” 这一下，他周围的士卒们看这小将军的眼神也有些不一样了。 拓跋焘却笑着让剩下两个士卒一起上，两人便也都一起射了，其中一人会射连珠箭，虽然有一箭不在靶心，却极为连贯流畅，而另一人则擅长远射，他的箭靶在五十丈开外，竟也能十箭中靶心。 三千士卒看得分明，叫好声轰然闹上了云霄，李庆之心中也颇有些得意——这两人是他推荐的，若是不能超过这两人，这郭将军可要出丑了。 拓跋焘却也不再藏着掖着，直接上马与那两人一并开始骑射。 第一人骑射也用的连珠箭，这次他运气好，十箭都中了靶。第二人则漏了一箭，但成绩也算不错，他下场之后笑着看向拓跋焘，道：“便要领教将军身手了！” 拓跋焘哈哈大笑道：“看好了！” 场上共有十个箭靶，他骑着马飞奔出去，松开马缰，举起重弓，轻轻松松拉开，一箭射出，风声呼啸竟如疾电鸣雷，怦地一声击中了一个靶子。 木靶应声而裂，散落到地面上。 一瞬间，呼喊声震得天都要塌了一般，士兵们高声喝着彩，拓跋焘却面色不变，驱马向前，又射出了第二箭。 第二个靶子也裂开了。 就这样，他射出了十箭，箭箭正中靶心，每一个木靶却都开裂了。 李庆之看得脸都要裂开了，他知道拓跋焘力气大，却以为他只是有一把蛮力，怎么能想得到这人有这等本事？若是早知道如此，他怎么会在这种事上和他较劲，反而把他衬得几乎要上了天！ 拓跋焘却没有停歇，他吩咐刚才善射的一名士兵持木靶移动，他来射。 士卒们于是将木靶钉到了藤盾之上，在三千士卒的欢呼声中，顶着盾牌在远处移动了起来，拓跋焘这次换了把轻一些的弓，飞快地连射了十下，每一箭都中了，甚至格外靠近靶心。 欢呼声在校场四周洋溢不休，拓跋焘收了弓，回到了校场边缘，下马活动了一下筋骨，道：“可惜还没有活动开。” 此时站在一旁的队主们已是敬服至极，有人高喊道：“不知将军武技如何？” 拓跋焘轻笑了一声，道：“你要想来试，尽可试一试。” 队主连连摇头，“我力气恐怕没有将军大！” 拓跋焘哈哈大笑，道：“力气大小又有什么关系，肉搏看得是个尽兴，怎么样，要不要试试？” 队主跃跃欲试地道：“只要将军不介意。” “我不介意，你们陪我打，我还开心呢！”拓跋焘大手一挥，道：“来吧！” 于是接下来，三千军士又目睹了拓跋焘同三十名队主的战斗，每一人上来，几乎都是三回合内被他放倒，到了最后，他甚至无聊地喊道：“还有人来吗？” 看起来甚至没有丝毫的疲惫。 一名队主哀嚎道：“将军，就不要再来了，我们都被你放倒了，可是输得很惨呢！” “好，既然如此，那我也有些话要说！”拓跋焘环顾左右，见没有人再上来了，便开口道：“诸君，我是你们的新任将军，我名叫郭焘，荆州人士也！来日，我与你们的习性或许不同，乡音或许不同，但你们在我麾下，我也不亏待你们！” “我只有一个要求，你们要服从我的命令，我们效忠于陛下，奉命护卫陛下的安全，既然如此，就要做好我们的职分！听明白了吗？” 士兵们轰然喊道：“明白了！” 远处的士兵听不到拓跋焘的喊声，连忙问前方的人，得知了此言，也跟着喊了起来。 拓跋焘露出了一个笑容，伸手制止了喊声。 他大喝道：“好！既然你们都知道了，那我来日训你们，可不要哭诉我训得太狠啊！” 士兵们哄堂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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