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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嶷之笑道:“徐宗文等人谋废立,我等绝不能同他们站在一起,只因我们天然是外戚,我们的威荣来自于刘氏,无论刘氏是谁人在位,对我们来说都是有利的,但也正因如此,我们可以不用在意废立,不用在意皇室更替。” 萧思话的眼睛一亮,“至尊他……” “我们萧氏身为外戚,虽然与刘宋社稷密切关联,但,我们关联的难道是至尊吗?不,我们应该尊崇的是整个刘氏宗室。”萧嶷之慢慢说道。 这话如同雷鸣般振聋发聩,萧思话一时木愣住了,好半天他才反应过来。 “阿父的意思是……我们不能示好至尊?” “不错,他徐羡之若是要篡位,我们自然要反对,他只欲固权,我们却可以不用在意,他行如此之事,必不能为刘氏所容,我们绝无道理与他同流合污,但是也不必与他作对,做至尊的马前卒。” “计将安出?” “至尊遥祭初宁陵,手段强过营阳王百倍,但徐宗文看来势大,两虎相争,必有一伤,无论最后谁得胜,胜者必定都元气大伤,到了这时,才有我们的价值。” 萧思话想了想,道:“只要还是刘氏皇族在位,我们萧家就稳若磐石,不必为了权位讨好至尊。” “不错,如那王子陵,又或那胡儿郭焘,他们荆州旧人,生杀荣辱都系于至尊一身,必定要为大事,才不得不成为至尊的那把刀,但我们有选择的余地。” 萧思话犹疑道:“若是他们中哪一方胜得轻松的话,那我们是不是也该……” 萧嶷之笑了,“你猜我为何答应前往荆州,迎立陛下?” 萧思话一怔,讶然道:“阿父是觉得……” 萧嶷之淡淡道:“至尊纵然病重,手段也不是汲汲营营如他徐羡之能比的,徐羡之不占大义,至尊纵死,他的继任者也能继承好大一身优势,拿下徐羡之等人,不费吹灰之力,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萧氏一定会是那个忠臣,而不能是佞臣。” “所以阿父也只是说,不与徐羡之作对……”萧思话若有所思道。 萧嶷之欣慰地点了点头,道:“不错,至少不能在这时出手,我们的价值不在此处。” 萧思话嗯了一声,半晌却又想起了另一件事,低声道:“听闻王休元已经接受了司空之位……” 萧嶷之微哂道:“他王休元一生谨小慎微,却也被天子坑了一把。” “阿父是说……” “至尊与徐羡之交换,进位他为司徒,前提就是将王休元授位司空,在这种情况下,王休元若是不答应,便是明着反对至尊的安排,若是答应了,他难免上了至尊的车,他可不是要难受死,不过都没有区别,反正他也不看好徐党。” 萧思话叹道:“他也猜到了至尊能赢?” 萧嶷之的表情变得云淡风轻,“他若是猜不到,就不是王休元了,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也不会在此时出手,只要他的两个从弟还在战斗,至尊就不会对王氏如何。” “那至尊……会答应吗?” “会。”萧嶷之道,“他胃口大得很,不顾自己身边的机要事宜和安危,一定要与徐羡之斗到底,那么他就一定会让王休元变成一个可以被拉拢的对象,王休元虽接了司空之位,但也不会就此真的帮至尊,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 萧思话沉默片刻,道:“至尊手段高明。” 萧嶷之笑了,“我们姑且看看,我们这位小陛下到底有什么能耐,咬掉徐宗文的头吧。” 【作者有话要说】 嶷之是去迎616的臣子之一,没有姓氏记载,我就给他安成了萧家人,某种程度上来说616也是真的很厉害了历史上,高中生大战四老登居然赢了
第一百一十章 一连三日,刘义隆身边的护卫都是自己人,而这位新任的天子也刻意装了三天的病,徐羡之等人见到医博士进进出出,也安定了下来——到底天子身体还是那么弱。 但刘义隆的安排却没有停止。在八月十八日,并非荆州旧人护卫的这一日,刘义隆却终于摆驾太极东堂,开始接见朝臣了。这一日是卢玄侍立在侧,刘义隆先是见了徐羡之,商议好了另一件事——追赠他的母亲胡婕妤为章太后,张太后废为营阳王太妃,以及封刘义恭为江夏王、刘义宣为竟陵王、刘义季为衡阳王之事,在那之后,则又接见了一个人。 护军将军毛德祖。 当阿奚将这个头发雪白的老人领进太极东堂之时,刘义隆惊得几乎起身。 “毛卿!” 毛德祖神色不变,恭敬地下拜道:“臣护军将军毛德祖,拜见陛下,得睹圣躬,臣何之幸也。” 他说的其实是真心话,但刘义隆沉默良久,却遣退了诸侍从,说出了一句他全然没想到的话:“卿平身,何故白发苍苍至此!” 毛德祖一怔,起身看向刘义隆,却见天子的目光中满是忧虑。 他的心中刹那间一动,想起了一年前,拓跋焘对他许下的承诺。刘义隆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自废立以来,他不止一次在想这样的事。 刘义真见他,从未提及此事,刘义符见都不曾见他,像赏赐猫狗一样扔给了他一个职位,刘义隆同他们一样,与他素未谋面,可他竟会在这么重要的时刻先问出这样一句话。 这说明在他心中,这件事甚至比让他为他所用更加重要。 毛德祖心想,原来他是这样的人。 其实这也并不出乎情理之外,可是这个时刻,毛德祖却想起了刘裕。他也是愿将珍贵的琥珀砸碎,作为伤药分发给诸将士的人,他忽然意识到,他当初真的是被刘裕的儿子救下的。 毛德祖动了动嘴唇,没有说出话,只是看了看卢玄。 刘义隆微微笑了,道:“毛卿毋忧,他是郭焘的老师。” 听到这个身份,毛德祖的心中一下子豁然开朗——之前听闻天子任命卢玄为中书侍郎时,他还有些担忧,但知道了这件事,他却突然明白了天子的布局。 “听闻陛下疾笃——”他试探着问道。 刘义隆微微垂目,抿着唇忍住笑意,“毛卿勿怪,朕……这是在装病。” 毛德祖一怔,脸上终于露出了轻松的神色,他自来时面目肃然,直到此刻才仿佛卸下了心事。 有他和卢玄在,他早已知道自己能赢得这局了。 毛德祖再不多言卢玄,拜倒在刘义隆面前道:“臣深受陛下大恩,昧死以报,尚且不够,实不知晓该如何身受陛下之关切了,陛下聪睿明敏,臣只能附之骥尾,稍慰感愧而已。” 刘义隆无奈地笑了笑,他道:“毛卿不要这样。” 毛德祖没有起身。 刘义隆叹了口气,“我其实当初也没做什么,不过是高卧荆州,让郭焘拼命而已,但是,毛卿,如今社稷忧患,我却不得不以此恩情,令你襄助于我,我心中岂能好受,只是一切为社稷而已,毛卿受高祖皇帝之托,我亦领我父之遗泽,我们此时,当同心协力才是。” 他没有称朕,毛德祖领会到了他的意思,当即起身,叹道:“臣的白发,实是心力耗尽而已,但记得陛下与臣的约定,纵然白发,不敢懈怠。” 刘义隆无奈地笑了,“我也不知那样的约定几时能达成,毛卿,我受此大任,战战兢兢,不敢有负社稷,但愿你明晓此事。” “陛下授命,臣岂敢不受,襄助陛下,正是臣意也。”毛德祖笑道。 “好,”刘义隆也微微笑了起来,道:“毛卿领护军之职,负责内城防卫,兼管外城,也不必刻意做些什么,我有别的安排,只是到了时机,还请毛卿收服护军大营,调兵遣将,为讨贼计。” 毛德祖却肃然道:“我听闻陛下派郭焘等人入领军大营,却有两军未尝有旧人在。之前随臣杀出司州的三百人,已入了右卫大营,臣请将他们调入领军大营。” 刘义隆微微一笑:“毛卿的顾虑,我很感念,不过那两军我自有安排。” 毛德祖怔了怔,“陛下早有定计?” “是有些想法,之前只是模糊的筹划,所以不曾着人告知你,但也差不多想好了。” 毛德祖却松了一口气,“臣还以为这是为了引诱徐贼出手,以身饲虎,为彭城王等做准备之事,还有些担心。” 刘义隆忍俊不禁,“毛卿,朕心领你的好意。” 毛德祖轻叹了一口气,道:“陛下倒是瞒得好。” 刘义隆怡然道:“这等计策,告诉你也无妨。” 他轻轻笑了一下,说了几句话。 毛德祖闻言,立刻讶异了起来,“这……能成功吗?” 刘义隆淡淡道:“彼人心高气傲,若是徐羡之弃他而拉拢你,那就更有机会了。” 毛德祖一怔,忽而笑道:“看来陛下令徐羡之任命我时,就已经想好了此事。” 刘义隆笑得很开心,“毛公肱骨之臣,不论徐羡之如何,我都知你定然会帮我的。” 毛德祖郑重道:“先帝以司州托我,我没能守住,陛下不加训斥,反而重任以托,我又怎敢懈怠?臣必定是竭尽全力的。” 刘义隆悠然道:“毛公毋忧,你应当知道,我很有把握的。” 毛德祖笑了,“是,陛下聪敏。” 刘义隆笑得很是腼腆。 “说起来,毛卿,你那些旧部如今可都还好?” 毛德祖道:“蒙陛下惦念,他们都还好,刘谈之来回奔波,倒是辛苦,我放他的假了,也不让他再任什么职。” 刘义隆轻笑道:“倒是辛苦他了。” 毛德祖认真道:“臣想任命前冠军司马翟广为我军丞,臣旧部窦霸、窦晃、范道基等人任细铠主,此来也是为了告知陛下此事。” 刘义隆笑道:“这事你可以自行安排。” 毛德祖却坚持道:“当告知陛下,若是有急需,陛下找他们也如同找我。” 刘义隆轻声叹道:“我之德薄,亦有卿等助力,敢不奋进?” 毛德祖微微一笑,道:“陛下谦和,臣倒是要斗胆说一句了,陛下如此这般,倒是折杀老臣,可不厚道。” 刘义隆一怔,忽然笑出了声,他叹道:“好,朕知道了,不再谦辞,一切事宜,便托付毛卿了。” 毛德祖俯首道:“唯。” ? 这几日,檀道济很是苦闷。 在皇帝践祚之前,他受皇帝所诏,入台城觐见,是徐羡之之后的第一人,皇帝甚至以大事相托,令他协助稳定朝堂,檀道济是十分受用的,尽管他并不打算就此顺了皇帝的意。 但这种傲然在八月十五日受到了打击。 徐羡之进位司徒,谢晦加号卫将军,傅亮虽没了护军将军,却加了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王弘更是一跃自江州刺史进位司空。 而他檀道济,却只将镇北将军的“镇”变为了“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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