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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跋焘左右扫视了一片,见有臣子已经站起来要高喊了,当即便喊道:“随我入内,擒徐贼!” 四名队主队副立刻应声,五个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进了朝堂,冲着主座上的人而去。 这个时候,主座上的徐羡之也反应过来了,他起身厉声道:“贼子敢耳!” 拓跋根本没有理会他的话,大步冲过去,踩上坐榻,一个反手钳制,便将本就不会武又年迈的徐羡之擒住了。 四名队主队副立刻上前接手。 拓跋焘神色自若地下了榻,听见徐羡之破口大骂:“郭焘!你这胡儿,安敢在朝堂上放肆!你今日杀我,明日领军护军,都来杀你们!” 这个时候,诸臣也反应过来了,潘盛立刻冲上前来,试图阻止拓跋焘,但一名士卒很快赶上前,将潘盛也擒住了。 拓跋焘根本没有理会徐羡之半点,从怀中取出刘义隆给的诏书,展开来念道:“民生于三,事之如一,爱敬同极,岂惟名教,况乃施侔造物,义在加隆者乎!徐羡之、傅亮、谢晦,皆因缘之才,荷恩在昔,擢自无闻,超居要重,卵翼而长,未足以譬。……” 长长的一封诏书,他流畅无窒碍地念完了,竟也没有人再能反抗出点动静,而诏书念罢,原本斥责他胡来的所有朝臣都沉默了下来。 拓跋焘收起诏书,低头看着徐羡之道:“徐贼,谢晦已死,你没有救兵了。” 徐羡之的脸色当即变得惨白。 拓跋焘淡淡道:“你曾为肱骨,本有大功,奈何屠戮宗室,惹出祸事,今日至尊杀你,明日还要杀你的两个儿子,这是你咎由自取。” 徐羡之嚅动了一下嘴唇,他转头看了看擒住自己的队主,又抬头看了看拓跋焘。忽然他冷笑出声。 “你一介胡儿,非能托付大事之人,至尊用你,只怕是不能长久的乱命,来日他也会同我一样死!” 他知道自己已无幸理,故此说话再无顾忌。 朝臣之中,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拓跋焘却没有管,只是抽出刀,上前一捅,徐羡之的眼瞳骤然睁大,鲜血如柱喷出,而后眼神渐渐涣散,就此失去了呼吸。 拓跋焘默不作声地将刀拔了出来。 “胡儿安敢祸乱朝纲!”一旁的潘盛目眦欲裂。 拓跋焘看了他一眼,将诏书丢到了地面上,道:“若是谁有疑虑,便看看这诏书是真是伪,便知道我所行之事,是谁的命令了。” 一名头发花白的瘦弱老者走过来,默不作声地拾起了地上的纸卷,展开来看了一遍,目光落在最后的玺印上,沉默良久。 片刻后他抬头道:“是陛下所诏。” 朝臣们一片哗然。 拓跋焘并不理会,只是嘱托一队士卒控制住朝堂内部,尤其不能漏了杀死刘义符和刘义真的邢安泰与潘盛,他则还要去徐宅追索徐羡之的二子。 他早已留意到有朝臣悄悄地摸出了大门,不知要往哪里去,却也没有派人阻止。 反正就算傅亮再逃跑,他也跑不出台城。 在这种情况下,他并不曾担心卢玄。 ? 清幽的菊花香飘满室内,风穿透碧纱窗,将它们吹得摇摇曳曳。 傅亮沉默无声地坐在中书省的主堂之中,抬头看着顶上彩绘的藻井。麒麟踏云的祥瑞图案飘然于上,像是一个美好的兆头。 朝堂之上的事,他已经听说了。有朝臣抄了近道过来,将此事告知了他。 那种不知从何时起的忧虑和不好的预感成为了现实。 谢晦死了,徐羡之恐怕也要死了。那他傅亮,还能逃过去吗? 他的心沉到了谷底,落入深潭,几乎要窒息,他想他应该起身逃跑,但他意识到跑没有用了。他坐以待毙,也许家人还能得个好下场。 傅亮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若不是呼吸急促,几乎看不出来他在紧张。 外面传来了甲士迈步的声音,士卒们自大门前一拥而入,很快哗啦啦挤满了整个院落。 傅亮正准备抬头,去面对来处置自己的人,却看到了一个他绝难相信的身影。 “……卢子真?!” 卢玄自中书省大门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来到傅亮面前,拱手一拜,“我实在不想在这种时候,与公相见。” 傅亮愕然起身,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过了好半晌,他才喃喃道:“怪不得……怪不得徐宗文和谢宣明会死,怪不得至尊没事……你根本没对至尊下手,你告诉了他,他才动手的!” 他的声音锐利了起来,“我提拔你,赏赐你,你如何竟——” 卢玄看着傅亮,默不作声。 傅亮说着说着,声音也变小了。他意识到自己再无幸理,意识到人生再不能继续,他想笑,也很想哭。 “至尊到底做了什么……”他闭上眼睛,紧紧咬着牙。 卢玄轻声说道:“公做错了事情,至尊才赐死于你,你的确不曾对不起我,但有件事你不知道。” 傅亮陡然睁开眼睛,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卢玄,“什么事。” 卢玄淡淡道:“我是郭焘的老师,我与他最早相识,已是六年前。” 这一刹那,傅亮明白了所有的事情,“所以我们怎么拉拢你,你都是那样的反应,所以你当初执意要去守着太后……” 卢玄道:“输了此阵,非战之罪,但却是公太过小瞧至尊了。”他看着傅亮,叹了口气,“你以为他为何会答应你们入京。” 傅亮惨然笑了出来,他的拳头紧了又松,片刻后他的身形颓然倾塌。 “他是在装病……他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可是却……好手段……” “公也曾真心迎立他,我读了公的行道诗,公为何要如此?”卢玄问道。 傅亮低声道:“一步错,步步错,我们已经停不下来了,怎么可能……停下来呢。” 卢玄心想,不是这样的。其实他们有很多时候,很多机会可以停,可是掌控权力的欲望将他们扯入了深渊,让他们难以自制,不能察觉到危险。到了此时此刻,纵使悔之晚矣,亦不能洗刷半点。 “公也曾有理想。”卢玄道。 傅亮似哭似笑地看着卢玄,“那又如何?” “若你们能够坚持下去,事情不至于此。” 傅亮高声道:“你懂什么!在那种形势下,谁能够坚持!谁能够容忍自己的性命受到威胁?!” 卢玄叹了口气,打断了他:“傅卿有迎立之功,不曾拒死,故赦免其子。” 傅亮陡然一滞。 卢玄平静道:“至尊亲口说的。” 过了好半晌,傅亮缓缓低下了头。他的衣襟上有了一两点湿痕。 “至尊他……他又是为了什么,走到这里的。” 卢玄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还没有沉沦。所以我会帮他。” 傅亮抬起头,脸上缓缓扯出一个笑容。他俯身拜倒,开口道:“臣傅亮,在此伏诛。” 【作者有话要说】 最没有排面,徐羡之,我是真的给老谢面子了,你们谢家人就该风雅地去死(?) 关于为什么这个时候动手,中枢权力结构有三部分,朝政,台军,机要,现在616三取其二,再加上檀道济拱卫的京畿之地,已经有五成胜算了,他现在动手,建康城内和四周州郡都是站他的,而如果顾虑朝臣的反应,他一定拼不过徐羡之的根基,反而容易出事,所以bili劝他尽快下手,也免得卢老师暴露,有了军权就是可以为所欲为,这和历史上情况不一样的地方在于,616这次是示威式登基,而历史上是示弱式,所以历史上他要韬光养晦,而现在他必须急攻,否则警觉的老登不会放过他,历史上他是把荆州交换给谢晦,换来到彦之的领军将军的,当时他的处境比文里的差多了,现在不用让谢晦去荆州是因为毛德祖是他的人,完全可以应对谢晦,再加上有bili哥保护,才能这样不留后患 历史的改变是一点点一步步来的,很多重大变化起于微小的形势转变,有时候一点点不同就能演变出完全不一样的路线
第一百一十六章 不过两刻钟,含章殿就收到了消息。 先是谢晦,拓跋焘派了人来给刘义隆报信,守在他身边的柳元景与刘义隆一同听到了这件事,震惊之下,却也松了一口气。 刘义隆闻声转头看他,柳元景直言不讳,“大事定矣,陛下安危无恙了。” 再然后是徐羡之,包括他临死前的喝骂,被一并传到了刘义隆的耳中,当傅亮的死讯传来之时,刘义隆一下子倒在了凭几上。 成功了。他心想。 他终于除去了杀死兄长的凶手,他为他们报了仇。 这一刻他抬头看着殿外温润的天光,只觉得白云荡荡,清风叙叙,像是回到了十年前,兄长们还在的时日。 他们真的不在了。可他也做到了。 刘义隆抬头看着前来报信的卢玄,低声说道:“劳烦卿了。” 卢玄一拱手道:“陛下得成大事,臣当为贺之。” 刘义隆苦笑了一下,心想自己其实什么都没有做,但到了这个份上,他们的确该庆贺一番。 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 他起身道:“卢卿,柳卿,陪着朕去做一件事。” 柳元景一怔,“陛下要出殿吗?” 刘义隆点了点头,道:“随我……去见一见营阳王太妃。” ? 漠漠秋黄铺遍了台城,婀娜的柳树也渐渐凋零了,它憔悴地望着宫墙,仿佛透过它看着遥远的什么世界或什么人。 这日复一日的寂静在今日被打破了。 皇帝再次驾临太后宫。 事实上,几日前废张太后为营阳王太妃的诏令下来之后,张太后——不,或许该叫张太妃,就一直在准备搬离此处,去往吴郡刘义符的封地。 但皇帝到来,她还是拨冗见了他。 这一次,皇帝不能再对她行礼了,但他还是恭谨地问她:“太妃近来可安?” 张太妃打量着皇帝,淡淡地点头。 “听闻陛下近来身体不适,不要总是往我这边跑了,你该好好养病。” 刘义隆微微一笑,道:“病都好了。” 张太妃道:“那也该好好休息。” 刘义隆没有说话,他抬头望向张太妃,忽然间俯下身,对着她一拜。 张太妃一愕,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刘义隆却在此时开口了。 “半个月前,我曾对您许诺,我要除去徐贼。” 张太妃霍然直起身子,看了看左右,道:“你莫要——” 刘义隆却打断了她的话,“如今,我是来告诉太妃此事的。”他微微笑了出来,“徐贼三人,已然伏诛。” 刘义隆起身了,张太妃愕然看着他,像是根本没有理解他这句话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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