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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元景沉默片刻,道:“今年的秋输的确惨淡,米也不好,恐怕你们吃的是新粮。” “新粮岂有比旧粮还差之理?” “今年水旱两灾俱全,稻米的质量可比不上往年。” 这倒是理所当然的事。拓跋焘想了想,正要开口,忽然听到窗边传来了嘎吱一声。 两人都是一愣,拓跋焘反应却飞快,他立刻起身,上前到窗边,将窗户打开,不防一道黑影窜入了房间,一道寒光陡然向着拓跋焘袭来。 “劳驾,还请你们乖乖——” 来人的话并没有说完,拓跋焘冷静地伸手攥住来人递刀锋过来的手腕,轻轻一扭,就听到“喀啦”一声,以及一声痛嚎。 拓跋焘没有留手,脚下一扫,便要将此人扫倒,不料此人吃痛之际竟还能反应过来,提腿去踩拓跋焘的膝盖。拓跋焘眼睛一亮。 他改扫为勾,用脚去勾这人的脚踝,也让他这一踩就此落空,这人却往前两步,斗大的拳头朝拓跋焘袭来,拓跋焘不紧不慢,抬起手接住了这一拳,然后将这人往后一推,巨大的力气立时将他掀翻在地上,他上前反手一翦,按住了他的双手和后背。 柳元景赞道:“你功夫更精进了。” 拓跋焘顺口道:“那是自然。” 他提住这人的双手,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却见是个陌生青年,脸上满是屈辱和愤慨的神色。 “你要抓我便抓,这般羞辱我做什么!”那青年凶道。 拓跋焘提着他,好整以暇地道:“倒是很少见到有人来刺杀我的,可不得留个活口审一审!” 青年呆了呆,“刺杀你?谁刺杀你!” 他此言一出,拓跋焘和柳元景都是一怔,两人对视了一眼,柳元景起身来到青年面前,问道:“你为何要爬我们的窗?” 青年别扭地哼唧了两声,才不情不愿地道:“本想让你们行个方便,叫我躲一躲就是了。” 柳元景脸色一沉,“有动刀动枪的行方便吗?” 青年嘿然一笑,“这不是怕你们不同意吗。毕竟被逃犯摸上门,谁乐意呢,我也是做两手准备。” “逃犯?”两人都愣了一下。 却在此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柳元景趋前去,隔着门问道:“来者何人?” 外面道:“丹阳郡府搜查逃犯!” 柳元景转头看了看拓跋焘,后者的脑子转了转,忽然间想起了一事。来的时候,他就遇到丹阳郡府追查逃犯,封了一条街,莫不就是此人? 这下,拓跋焘心中不由得好笑起来,他倒是一不小心做了个好人。他正要开口,那青年察言观色,立刻低声道:“还请尊驾暂缓!” 拓跋焘一顿,斜眼看他。 青年咬了咬牙,道:“家母年迈,家中无人照料,我若是进了丹阳府,家母可就要饿死了,尊驾可忍心?” 孝道可是从古至今皆有的大义,摆出这一条,是个人都得犹豫一下,奈何此人遇到的是拓跋焘,他根本不吃这套,当即就道:“孝仁,开门让他们进来。” 青年一呆,急忙低声道:“慢着,我只是行樗蒲赌钱被抓,不是什么要紧逃犯,他们拿我是想给我个教训,可是我乃是新康县男,袭封父爵,不能入狱为我父蒙羞,还请通融!” 拓跋焘笑道:“不想为父蒙羞就该建功立业。” “若是丢了父爵,我拿什么去见父亲!”青年一下子挣扎起来了,他咬了咬牙,抬脚就要去踢拓跋焘。 外面的郡府士卒见里面迟迟不曾回话,不由得喊道:“里面怎么了?可是逃犯刘康祖胁迫你们?” 拓跋焘听到“刘康祖”之名却是一怔,他的大脑转了几秒,几乎是立刻有了决定。他轻松踩住刘康祖的脚,问道:“你是刘康祖?” “对。”青年愣了愣,“你们听说过我?” 拓跋焘眼珠一转,高声道:“屋中没有逃犯,我乃是右卫大营的人,不会被他所胁迫。” 丹阳郡府的士兵闻言,果然不敢再多纠缠,骂骂咧咧地便离开了。屋中只剩下拓跋焘、柳元景、刘康祖三人。 士卒一走,拓跋焘就松开了刘康祖的手,笑吟吟地上下打量着他,青年——刘康祖被他打量得有些发毛。 拓跋焘记得刘康祖是谁。上辈子刘义隆北伐,中线军被永昌王拓跋仁打得大败,刘义隆遥指兵略,令刘康祖回援寿阳,彼时拓跋仁率八万人来攻,刘康祖靠着八千人马结阵苦战,杀灭了四万人马,却被流矢射中脖颈而死,乃至大败。 他没想到这辈子他竟会在此处遇到刘康祖。 “你定然赌了不止一次的钱吧?”拓跋焘问道。 刘康祖颇有些不自在,“是……是不少,可那不是输得太多了吗!” 拓跋焘摇头道:“好男儿当建功立业,你却在做什么。” 刘康祖颇有些不服气,“以后我定然也能建功立业,只是……” 拓跋焘没有说话,笑着坐回了案前,柳元景也怡然坐了回去。刘康祖有些迟疑地看了看拓跋焘,又看了看柳元景,半晌开口道:“二位……真是右卫大营的人?这般好武艺!我以前可从来没遇到过敌手。” 拓跋焘笑道:“是,你既是男爵,应当听说过我的名字。我叫郭焘。” 刘康祖一下子睁大了眼睛。 “右卫将军郭焘?!”他难以置信地问道,“你是那个杀了徐羡之的胡儿?”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当着拓跋焘的面说出他是胡儿之事,拓跋焘不禁笑了起来。 刘康祖话语脱口而出之后,才意识到并不妥当,立刻自觉失言地住了口,拓跋焘却笑道:“我并不介意你这么说我。” 刘康祖沉默良久,低声说道:“我听说过你,你……他们说你很是勇武,有一把子力气。” “我力气确实不小,刚才你应该体会到了。” 刘康祖犹豫了一下,而后诚恳道:“你力气不小,但武技也胜过我,我……我拿你没什么办法。你真的不打算把我交出去?” 拓跋焘哈哈大笑,他一生打败的人有很多,但是也很少有人在他面前如此诚恳地自愧不如。 “你猜我是不是为了问清你的底细,好向至尊面陈你的罪过?” 刘康祖立刻吓得脸色都变了,“你,你……” 一旁的柳元景不由得失笑,道:“你不要戏弄他了。”他转头看向刘康祖,道:“既然放了你,我们也不会再找巡逻的士卒过来,只是,刘新康,你这样一身好武艺,不该汲汲营营才是。” 刘康祖颇有些郁闷,这些话从他家长辈口中说出来,也就罢了,他没想到位高权重如右卫将军和他的朋友,都会说出这样的话。 但他还是老老实实低头道:“我知道了,我就是……就是无事可做,所以才赌的钱。” 拓跋焘也没料到刘康祖此时却是这样一名青年,他上下打量着刘康祖,笑着问道:“若我向至尊举荐你,你可愿意为官?” 刘康祖也没想过会有这么好的事掉在头上,他不由得瞠目结舌,“我,我刚刚得罪了你啊……” 拓跋焘哈哈大笑,“得罪我的人太多了,我哪能一一在意,你这好武艺,不用可惜了,你便说你愿不愿意吧。” 刘康祖声音都变得结巴了,“愿,愿意自然是愿意的!我可不想再当劳什子员外散骑常侍了,可太没意思了!只是……” 拓跋焘笑道:“我明天去面陈至尊,你愿意就一切都好说。只是,近来没有战事,只能训练或巩固城防,你可不要嫌无聊。” 刘康祖有些失望道:“哦,那……那也可以啊!” 拓跋焘道:“明日你且去家中等着,敕命下来应该很快,下来了我便去找你。” 刘康祖懵然点了点头,末了忽然抬头看着拓跋焘,道:“将军为何愿意提拔我?我只是一浪荡子……” 拓跋焘嘿然一笑,“浪荡子怎么了,我还是胡儿呢,我都不计较这事,你计较浪荡子干什么,武者有能者居之,你有这般武艺,就不该推辞。” 刘康祖登时兴奋起来了,道:“唯!”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幸运E他来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刘康祖就此留在了雅座之中,同拓跋焘两人一同吃肉闲聊,他混迹市井,许多小道消息说得头头是道的,譬如谢弘微交出了摄山中的一处庄园,譬如刘穆之的儿子刘式之贪受财物,却竟能遮掩到王弘都调查不出来,拓跋焘听得津津有味。 这一日三人聊到了戌初才散去,回了家之后,拓跋焘想及今天发生的事,不由得笑了出来,他都不知道这算是什么事,竟撞上了这样一个熟人。 但是他很快想到了他今日刻意同刘康祖打听的消息。 果不其然,市井之中关于天子封山泽令的传闻已经跑偏了,逐渐向着天子禁止百姓入山泽渔猎去了,他心中想着,这说明有些人确实看不惯刘义隆这个政令。 到了第二日,他没有再翻墙,正正经经地递了表章去觐见了,刘义隆特意在中食之后接见了他,他将所有人遣了下去,拓跋焘才笑着靠近了他一点。 “你怎么每天气色都那么不好?”他问道。 “因为我每天都很忙。”刘义隆叹了口气,“你要是没什么特别的事的话,我先睡一会儿。” 拓跋焘才不管,他又靠近了刘义隆一点,低声道:“你休息,起来之后我再和你说事。” 刘义隆的睡意一下子消失了。 他睁开了眼睛看着拓跋焘道:“你还真的有正事?” “没有你休息重要。”拓跋焘强调道。 刘义隆叹了口气,也没了睡意,当即道:“你先说吧。” 拓跋焘想了想,问道:“你可知有个人叫刘康祖?是新康县男。” 刘义隆回想了一遍,点头道:“知道,员外散骑常侍,总是犯法,我已经宽恕了他好几次了。” 拓跋焘讶然,他没想到刘义隆连这种小事都记得,“你这么用心记这种事,不累吗?” “你怎么突然问起他来了。”刘义隆却问道。 拓跋焘想了想,还是将昨日的事情对刘义隆和盘托出了。末了他道:“这个人有点意思,我想提拔他进我麾下。” 刘义隆沉默了几息,道:“兵事方面的事……我实在不知就里,还是你定吧。我给你敕命就是。”他和檀道济也不是白聊得那么久,他没上过战场,很多事情就只能靠空想,每每都会被檀道济指出漏洞,久而久之,他也意识到自己不能干涉兵事了。 拓跋焘倒不意外这个结果,他高兴地道:“好,那我便去找他了。”末了却又有些犹豫地看了看刘义隆。 刘义隆见他还没走,立刻意识到有事情,他想了想,问道:“你还有别的话要说?” 拓跋焘迟疑了片刻,低声道:“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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