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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此战之后,你得给他们班赏。” 刘义隆盯着拓跋焘道:“你的意思是……” “只要有赏格,我就有信心带他们打出来。”拓跋焘坚定地道。 刘义隆沉默良久,却忽然笑了。 这一下,拓跋焘却是有些莫名其妙了,他不知道刘义隆在笑什么,但看起来又好像并没有不开心的样子。 他瞪着刘义隆,道:“我没说得很不妥啊。” 刘义隆失笑,摇了摇头,道:“我没这么说。” “那你笑什么?” 刘义隆这才收住了笑声。他脸上的神情忽然严肃了下来。 “你可还记得,你同我说过一事。” “啊?” “你说,南朝对兵户待遇太差,不仅羞辱他们,随意劳役,还不给好处,交租、徭役一样不差,家中生计和战功爵位却十分吝啬。” 拓跋焘想了想,道:“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吧,我都快忘了。” “我打算改变这件事。”刘义隆淡淡道,“我想给兵户分给私田,为永业田。” 拓跋焘的眼瞳睁大了,他几乎是立刻直起身道:“不行!” “为什么不行?”刘义隆问道。 拓跋焘急道:“你只是出一个封山泽令,就已经让大族对你群起而攻之了,如果给兵户赐田,世族最重私兵,彼等私兵定然也想要成为兵户,你等于剥夺了他们的兵权,你猜大族们会怎么做!” “可你说的问题是真实存在的。”刘义隆认真道。 “我只是随口一说……你怎么竟还记得兵户之事?” 刘义隆笑了,“事关民生,岂能不记得。” “可是太冒险了……我们北伐是为了解围,可不是为了让你身陷险境。”拓跋焘喃喃道。 刘义隆却道:“我知道你的意思,可如果要北伐,就不能只是为了解围,这是我们要做的大事的第一步,我过去胆怯,所以总想着试探一二,但既然决定了积极进取,那试探与否都不再重要了,为此,即使成为一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也没什么。” 拓跋焘重又坐了回去,低下头想了片刻,才抬头看着刘义隆,道:“不如这样,战胜之后,以赏赐的名义,将田赐给兵户,就当是赏格,这样岂不是好很多。” 刘义隆看着拓跋焘,沉默片刻,他笑了笑,“佛狸伐,我若不先给他们赐田,你有把握让他们听你的话吗?” 拓跋焘咬了咬牙,“我便以赏格为诱……” 刘义隆笑着摇头,“可那根本不够,谁知道你许出去的是否能兑现呢。我必须做到让他们手中真的有田。这样你才能带他们打赢,你也能安全。” “可是……” “封赏所赐的田,和本就该分给他们的田,这是两件事。”刘义隆娓娓说道,“你要知道,赏赐是赐,是恩典,但兵户保家卫国,却遭到那样的待遇,这些田是国家欠他们的,原本该有的田,和恩赏所得的田,那是两个概念。” “你给我点时间,我可以练好这些人,因功封赏,你承受的压力才小。”拓跋焘郑重道,“你不要赌,大族绝不会放过你,这样做最稳妥。” 刘义隆失笑道:“你何时竟追求起了稳妥。” 拓跋焘连连摇头道:“你活着,一切才有可能,不能如此轻忽。” 刘义隆轻笑着叹了口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衣摆,缓缓说道:“可从道理上来讲,我所说的才是理所应当的,我既然决定要孤注一掷,就得行堂堂正正之道,才能服众,而不是只是收买人心,些许风险,又哪能比得上此事?我若是不赌,承担风险的就是你们,我是为了保护所有人才登上皇位的,这是我的责任,没有让你们承担风险的道理。至于那些人,只要我一决定北伐,他们就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我,不能总妄图讨好敌人,这是你对我说过的话。” 他的声音很是轻柔,拓跋焘一下子沉默了下来。 的确,他说的是没错的,可是不知为何,拓跋焘的心中却有一种挥之不去的不安。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比如延后一些……” “若是延后了,你如何能带着士气昂扬的他们上前线。” 拓跋焘说不出话了,他垂下了头,心想刘义隆怎么能把这种事情说得这么轻描淡写,明明他承受的风险这么大,他怎么能这么不把自己当回事? “你若是不安全,我也没办法安心在前线……” 刘义隆柔和地看着他,道:“我也不是没有本钱就去赌的,毛德祖会保护我。” 拓跋焘恼道:“他怎么比得上我!”他有些焦躁地起身,在殿中来回踱步,片刻后不放心地看着刘义隆道:“我右卫大营只带走一半——” “不行。”刘义隆斩钉截铁道,“一切以前线为要。” “可是……”拓跋焘垂下了头,忽然说不出话来了。 半晌,他闷闷地道:“你真的要给兵户分田?” “我承受社稷,怎么能把责任甩给你们,这样我该怎么说服自己,我能让你服我。”刘义隆笑道。 拓跋焘知道他说得没错,这正是刘义隆会做的事。刘义隆没有做错,他所顾忌的其实也只是他的安危而已,他从没有质疑这件事的对错,因为他也正是这么想的,若刘义隆不是这样的人,他怎么会为他心折? 不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他怎么能让刘义隆一介文弱书生面对这么大的风险? 过去他打仗,毫无牵挂,自然一往无前,但现在刘义隆这边情势危急,他忽然间知道了什么叫做后顾之忧。 拓跋焘没有说话,他默默地靠近了刘义隆的榻,最后轻轻伸手,握住了他的一只手。 “我有些害怕……”他低声道。 刘义隆有些好笑地道:“你怕什么,我都没怕呢。” 拓跋焘叹了口气,垂下头道:“你不懂……” “好,我不懂。” “你不能让毛公和赵公离开你的身边!” “好。” “任何人让你离开,你都不要听。” “好。”刘义隆好笑地看着他,道,“现在安心了吗?” 其实也没有,但拓跋焘知道事情已经成了定数,他无论如何不能扭转刘义隆的决定了,他也不愿去扭转,于是只是垂着头,道:“我是武将,保护人是我的职责,你不能和我抢。” “那你要好好打一场胜仗,才能保护好我。”刘义隆道。 拓跋焘抿了抿唇,道:“你也要保重自己,绝不能让自己陷入危险。” 刘义隆笑了,他将另一只手放到了拓跋焘的手上,道:“我会的,你不要怕。” 【作者有话要说】 bili哥:我老婆爱我,嘻嘻,我老婆爱我
第一百二十四章 在这之后,刘义隆又一次对着四州的田地水利图纸看了很久。之前只是印证想法,他看得并不是很细致,这一次却非常细心,甚至去调了五兵部中戍守兵力的情况过来,他一郡一郡地看过去,看了整整一天,连接见臣子都有些心不在焉。 到了晚间,他写写画画,总算是对怎么分田有了些眉目。 因为战乱的缘故,这几州的人口流失其实都有些严重,无主之田比比皆是,只需要做出一定的调整,把人多地少之处的人迁往地多人少之处即可,这样的正常调动在戍军中其实很常见。 接下来,要把这件大事和北伐找重臣商量好,然后执行下去。 刘义隆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这其实是比想出这个办法更难的事情。 如今朝中,司徒王弘主政,侍中王昙首、谢弘微、殷景仁、刘湛辅政,若想行大事,绝不能绕过这些人。 他必须要有个妥当的方案,才能同王弘提及此事,进而将事项扩大至五位宰辅。 在这种时候,他必须得稳住,越要行险,越要稳住。 刘义隆默默地想着,他是否应该再召卢玄和毛德祖过来商议大事。 其实对于几位侍中会否同意,刘义隆心中都有一些想法的,王弘态度向来暧昧,颇有些木偶泥胎的味道。谢弘微和殷景仁一个恬淡一个谨慎,不会轻易表态,刘湛素来激进,可能反对也可能赞同,而王昙首…… 在元嘉元年那场变动之后,王昙首依然兢兢业业,他依然忠于他,只是似乎知道王氏并不再得到天子的信任,格外谨慎又收敛,到今天也没有表露出什么特别的政见。 在这种情况下,刘义隆可以说服谢弘微和殷景仁,但若要应对不够稳定的刘湛和消极的王弘,他就必须说服王昙首。 已经过去了五年了啊。他心想。 他心中有些犹疑,便从灯火中抬起头来看向窗外的夜色。星光依旧,只是从参宿换成了奎宿、昴宿星团。 在这个时候,他突然想起了拓跋焘的话—— “你若是不示之以志,百姓和朝臣就不能拥护在你的志向周围,我们和他们都不是你的敌人,你若始终提防我们,你就无法得到我们的帮助。” 他若是始终提防朝臣,那朝臣就无法成为他的助力,他要行的是非同一般的大事,他就必须收服他们,而不是把他们推向对立面。 他必须得到他们之中至少一半人的真心帮助。他不能孤军奋战。 想到此处,刘义隆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已经知道第一个该见的人是谁了。 他默默地收起了图纸,叫阿奚进来,然后熄灯躺到了榻上。他心中组织着语言,想着想着,就这样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之时,已是卯初时分,刘义隆照例起身洗漱,看了一会儿书,用毕朝食,便转头对阿奚道:“召侍中王昙首入见。” 阿奚没有任何惊讶,毕竟刘义隆平时也常常召见王昙首。但在等待了两刻钟,王昙首进入殿中之后,刘义隆却转头对左右道:“都下去吧。” 阿奚和中书舍人周纠都有些惊讶,因为以往刘义隆召见王昙首,从未遣退过侍从。 刘义隆却没有撤回命令的意思,所有人只好出了含章殿。 殿中只剩下王昙首和刘义隆两人。 王昙首平静地俯身行礼,道:“见过陛下。” 刘义隆温声唤起他,而后赐了座。 王昙首坐下之后并没有说话,刘义隆见状,按照昨夜想好的话语开了口,“闻公近来有疾,如今可安好?” 王昙首不疾不徐地道:“蒙君垂问,臣已好些了。” “最近事多,都有劳公了。” 王昙首轻轻叹息了一声,道:“臣管理内朝与台城事宜,不敢有所懈怠。” 刘义隆知道王昙首的意思,他强调管理内朝事宜,意思是他不会对其他的政务有所参赞,但刘义隆要的并不是这些。 他低声开口道:“昔在荆州,公助子陵公参理州务,井井有条,无有不妥,朕至今犹感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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