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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他有把握说服谢弘微，王弘也可以交给王昙首，但殷景仁和刘湛，尤其是刘湛，他心中殊无把握。他暗暗想着，恐怕只能看在与会的都是他的人的份上，试着对他们以势压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 准备开始北伐惹
第一百二十五章 与谢弘微的会面很是顺利，他将整篇详细的方案花了一刻钟看完了，一句话没有问，就道：“陛下计议周详，臣没什么可反对的。” 他生性恬淡，不贪图财物产业，会同意实属寻常，但他却道：“只怕刘弘仁会有异议。” 刘义隆惊讶道：“他为人高峻，不务俗业，如此大的志向，如何竟不愿同意这样的规章？” 谢弘微无奈地笑了，“因这是您与昙首公商议出来的。” 刘义隆一怔，转眼间明白了谢弘微的意思。因为是他与王昙首所议，刘湛看不得他人据机要宰辅之器，心中必定不平。 但是事已至此，刘义隆其实并不计较一两个人是否同意，只要小会能够通过，纵然刘湛心怀不满，他也无法驱使朝臣与他相抗衡。 于是在九月末的时候，一场会议在太极东堂召开了。 刘义隆亲自出面主持，王弘、王昙首、谢弘微、刘湛、殷景仁与会，并有丹阳尹刘义庆、度支尚书卢玄、五兵郎中柳元景、吏部郎中何尚之参详。 与会之人中，只有三个人知道会议的缘故，故此刚刚开场，刘湛便问道：“陛下可是为会稽事召臣等来？此等小事，依律处置即可，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 只有他会把这种事视为小事啊，刘义隆心中想着。 他和声道：“是，也不是，今日开会，既是要处理反对之声，也是有新的大事。” 刘湛蹙眉道：“新的大事？” 刘义隆点了点头，启唇吐出了两个字，“北伐。” 王弘的眉头跳了跳，他的阿弟王昙首前些时日同他透露了些风声，他因此也知道了天子此次的会议应当与北伐有关，但天子果然说出这两个字，他还是有些心惊肉跳。 刘湛一时间愣住，殷景仁也露出了惊讶之色，卢玄神色平静，柳元景和何尚之也微微张开了嘴。 殿内一时间沉寂了片刻，但不过十几息，刘湛的笑声响起了，“陛下好计！” 他脸上浮现出了笑容，“只要行北伐之事成功，封山泽令就能顺利执行下去了，更进一步，也不是没可能。” 他全然不曾顾忌王弘和谢弘微两位高门的掌权人在此，毫无窒碍地说出了“更进一步”这种话，王弘抬头去看，刘义隆的眉头却动也没动。 他心中暗暗叹了口气，现在不是时候。 刘义隆微笑着道：“诸卿对北伐可有什么想法。” 殷景仁开口道：“敢问陛下，打算派出多少部队？” 这件事刘义隆和拓跋焘早已商量好了，他当即开口道：“约十万人。” “则陛下想要如何供应军需？今年是个灾年，只怕……” 刘义隆问道：“向民间买粮如何呢？” “可是钱帛何来？” 刘义隆看了一眼王昙首，后者开口道：“窃以为，可以向家产二十万以上王公、富民及僧尼之属借贷四万钱，超五十万的借贷七万钱，以此钱帛，向民间买粮，资以周转。” 下方的何尚之脸色变了变，立刻开口道：“此饮鸩止渴耳！” 王昙首微微一笑，道：“但令夺还河南地，这些钱帛便能还得上。” “可借贷之事，断不可开此先例，陛下素来节俭，今日可借贷供军费，明日是否就该借贷供挥霍了？”何尚之毫不客气地道。 刘义隆见状，当即开口道：“往后借贷之事，全供军需所取用，诸卿共睹，可也？” 何尚之叹息了一声，道：“今年农事不繁，本不该如此擅启兵衅……陛下何不休养一年，以待后效？” 刘义隆并没有说话，刘湛却转头看向何尚之，对着这位姻亲厉声道：“若不北伐，如何立威当世？陛下英睿之主，高祖皇帝留下的基业被徐党败坏干净，如今正是收复之机！” 何尚之摇头道：“岂能为个人威信而穷兵黩武！” “可若是赢了，就不叫穷兵黩武了！”刘湛断然道。 何尚之一哽，道：“陛下打算如何赢得此战？” 刘义隆叹了口气，微微笑了出来，“只要将士用命，悍不惧死，也就好了。” “戍守之兵如今可还堪战？” 刘义隆笑着开口道：“不论他们从前是否堪战，朕令他们堪战，也就够了。” 众人皆是一怔，他们意识到了天子话中有话，何尚之看了看身边的人，一时间也没有再说话了，刘义隆深吸了一口气，道：“朕打算……给青徐兖豫四州的兵户分田。” 这一下子，一石激起千重浪，就连柳元景的眼神都变了，刘湛更是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刘义隆转头看向王昙首，后者立刻将抄录好的几份细则取出，令侍者分发给所有人。 众人立刻意识到了，王昙首早就与陛下谋划已定了。 每个人接过细则，立刻迅速地阅读了起来，刘湛看完了，立刻出声道：“士家罪犯及家属也，陛下如何能将这般待遇赏与他们？若令将士用命，事后班赏也就够了！” 刘义隆淡淡笑了，“兵户虽卑贱，但保家卫国之人，如何能轻忽之？他们是犯过罪过，但处在戍守一事的职责之上，朕就该重视他们的职能。” 殷景仁看完了，却是默不作声地看了一眼王昙首。 刘义隆的目光移向了王弘身上，直至此时，王弘依然一言不发，但是凭直觉而言，刘义隆总觉得他并不是很赞同这个方案。 他还想解释一二，刘湛却也看了王昙首一眼，冷冷道：“陛下倒是早就计议定了，还问臣等做什么？” 柳元景却在此时出了声，“若依此法，难免军中上下勾结，谋取他人田地，兵户势力变大，相为结党，军士强盛，汉以此亡，如何能不鉴之？” 刘义隆深吸了一口气，道：“自汉亡以来，历朝历代，无不削弱，乃至轻视军阀，只为防备其起兵造反，然时至今日，反迹不存，却致兵士孱弱，不堪为战，如今龟缩南土，岂是我辈所欲？非不愿也，是不能也。前年北魏寇边，边防并无能力抵挡，被掠走数千家口，此等祸事，是我之责，亦朝中诸公之责。倘若为了防止一件事，付出的代价已经大到了远超这件事可能造成的恶果，难道不该改变这件事吗？” 刘湛高声道：“只要社稷仍存，陛下有北图之志，便能驾驭兵士彼小人等也，何须如此为之？” 这个时候，王弘慢悠悠地开口了，“陛下可将所分之田作为赏赐，赐给将士们，如此一来，既能满足兵户家口生计，也能不取其弊，若无战功，便无赐田，如何还能结党图旁？” 刘义隆心中一片雪亮，王弘明明白白地看到了他施政于兵户，抬高军士地位的野心，他将政理转为施恩，既能令兵户感恩戴德，也能阻止刘义隆真正的目的。 这毫无疑问才是最稳妥的办法，但是这与刘义隆的意图大相迳庭。他分田给兵户，其实不一定能让他们感恩戴德，但毫无疑问，一定会让世家大族的私兵图谋外逃，成为兵户，王弘知道此事，干脆在此时来了一个釜底抽薪，趁着众人都反对，提出一个妥协的方案。 刘义隆感到了一种被逼入绝境的窘迫感，这个时候他必须有所应对，有切实的道理说出来，可是想要说服刘湛和柳元景，又当真十分困难。 这个时候，王昙首开口了，“若只是一时班赏，此后若再有胜仗，给赐的田地越来越多，也会挤占正常民户的生计。若要提防军阀为乱，只需设置种种限制，便可以延缓至百年乃至更远，但直接分田，却有一个显而易见的好处——人人争当兵户，士家可战之人便变多了，如此一来，何愁不能收复河洛乃至关陇？诸君不要忘了，偏安并不是我们的目的，只是一种手段，若能北伐，谁不愿还于旧土？尚未外御其侮，便先阋墙，断无此理也。” 他高屋建瓴，一番分析鞭辟入里，谢弘微见状，也微微笑了，“一切以北伐为要。” 见王昙首和谢弘微都表态支持了，刘湛气得将细则摔在了桌上，道：“陛下自觉能同高祖皇帝相较吗？” 刘义隆在此时开了口，道：“朕不敢望高祖皇帝之骥尾，但不能不以他为所向，努力去做这件事，朕虽无雄心壮志，但一如前晋设侨州郡，朕要打下一个好基础，如今行土断之政，侨人断为土人缴税，却难免令人安于现状，不欲返乡，朕若不再振奋兵户，一图北伐，来日之后，就再也没机会了。朕不能不北图，若朕再不北图，后世子孙，还有谁能替朕做这件事？昙首公之意，便是朕之意。” 何尚之低声道：“可若是失败了……” 刘义隆轻轻一笑，“若是连故土都不能光复，我刘宋社稷，有何面目受黎氓拥戴？” 他这话一出，所有人都不敢说话了。他们之中最为不安定的刘湛，也不过就是计较刘义隆不用他而用王昙首而已，谁也没有反意。 刘义隆见众人没有再反对，便道：“我们选取时机，总好过魏虏伺机南侵，我们无所防备来得好，如今他们绝料不到我们会在此时出兵，我们再相约赫连夏攻魏，定然能有出其不意之效。” 何尚之一时间默然不语。 至此，大事也算是定下了。刘义隆长长吐出了一口气，看着四下，道：“诸君可还有人反对的？” 王弘没有再说话了，殷景仁依旧眼观鼻，鼻观心，刘义庆则适时出声道：“臣支持陛下。” 刘义隆闻言便笑了，“若无异议，那此事便通过了。” 刘湛默不作声了，他转头又看了一眼王昙首，目光落在了细则上。 殷景仁忽然开口问道：“陛下既要北伐，打算何时为之？” 刘义隆道：“明年夏。” “既如此，分田之事只能在今冬行之了。”殷景仁沉吟道。 在这个时候，从未开口的卢玄却忽然道：“臣以为不可。” 众人一怔，都转头看向了卢玄，卢玄被所有人瞩目着，却是满脸的淡然。 “今冬分田，魏虏若是听到了风声，必定会知晓陛下的意图，就趁此冬南下，我等无可防备，定会有重大的损失。” 这等事宜，所有人竟都没有想到，谢弘微出声问道：“魏虏马上天下，如何竟能看穿陛下的意图？” 卢玄叹息了一声，道：“魏主拓跋熙雅擅汉学，重用汉臣，时常听从他们的意见，臣的表兄崔浩最是受他信赖，他为人如何，能否看穿此事，没有比臣更了解的了。” 这下所有人都没话说了，卢玄出身北人，所有人都知道，也不会有人怪他就此通敌，倒是他所说之事，的确令人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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