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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他才意识到天子和这个小将军与毛德祖的交情到底是何等坚实，他喃喃道：“怪不得，当时到公对我欲言又止……等等，到公也知道此事？！” “对。” 王昙首沉默良久，最后面露苦笑。 半晌，他叹了一口气，道：“既然如此，我知道卢尚书的意思了，也就是说，有一位万军不当的猛将相策应，至少能保证我军不败。” “不止，”卢玄淡然道，“依照毛将军所说，我军野战，若无猛将，其实是不太比得上魏军的，这一点魏军如何不知？他们定会诱我军野战，意图击溃我们。但若有佛狸在，一切就都不一样了，他名不见经传，魏军不会提防他，反倒会试图来击他，只要营造好了时机，以他的野战能力，可以一战击溃魏军。” “可大军终究不能在外久驻，河内若是不拿下，魏人年年南掠……” 拓跋焘笑了，“这个我知道，魏人是部落联盟，头人带领一群拥有私兵的贵族作战，故此最是急功近利，他们以战养战，战斗力自然强，但若是在野战之中击败了魏军的大军，见有败绩，士气转弱，他们便会畏惧于南图，在这种情况下，拿下河内轻而易举。” 王昙首有些惊异，“郭小将军对魏人竟是了解。” 拓跋焘哈哈一笑，也不隐瞒，“我曾在北地生活过，自然知道他们的习性。” 卢玄见状，便更进一步道：“故此臣以为，大军若是驻守过当年冬季，只怕魏人不会南来，当将马军予佛狸留下，如此一来，他可以给魏军一个惊喜，令魏军惧怕，如此一来，再下河内，河南地才算安稳。” 刘义隆立时眼前一亮。 他想的最好的办法也就是死守三城，暂且保住城池，日后再行应对，他以为城池克下不易，魏军总会有所顾忌，却不料他们竟是这样的想法，如今看来，倒是卢玄的提议很是高妙。 这一下，王昙首和毛德祖看卢玄的目光也变得不一样了。王昙首斟酌片刻，道：“卢尚书有兵略之谋也。” 卢玄苦笑道：“臣只是生长在北地，最了解胡人的作战方法而已。” 刘义隆连连摇头，道：“卿不要自谦了，到底是卿高明一些。不过，接下来我们须得议一番三路军都派何人去才是。” 王昙首道：“若依此计，则郭小将军势必要在中路军攻滑台城。” 卢玄思忖道：“臣不知魏主会如何应对，但若是臣那外兄崔浩出主意，定然是大军在冬日南下，而非东进，故此东路军任意安排一人便可。但洛阳、虎牢附近需安排极为善守之辈。” 说着，几人的目光一并望向了毛德祖。 毛德祖沉默良久，最后露出了一个苦笑。 他叹了口气，向着刘义隆俯身一拜。 “陛下，臣欲为君效忠，也想一雪前耻，但是论起善守，我国之中，排在首位的却不是我，而是檀道济檀将军。” 刘义隆一时间哑然，他看着毛德祖，后者仍旧俯着身子道：“如今将为大事，臣虽有私心，但是如此大战，臣以为只有让檀将军来，才有办法在魏军大军攻城的情况下死守住司州之地。” 刘义隆沉默良久，问道：“卿真的愿意让檀道济来做这件事？” 毛德祖畅快地笑了一下，“当年他不曾援到司州，让他做这件事也算是让他去做一遍过去该做却没做的苦差事了。” 刘义隆也无奈地笑了。 “那东路军，毛将军是否……” 卢玄却打断了刘义隆的话，道：“陛下，不可让毛将军离京。” 刘义隆微微一怔，疑惑道：“如之奈何？” 卢玄笑了一下，道：“陛下忘了，倘若分田之事通过了，门阀大族会做些什么吗？” 刘义隆悚然而惊，目光第一时间望向了王昙首，王昙首却目露苦涩，对着他摇了摇头。 卢玄淡然道：“臣并不是说王门会如何，但其他门阀，尤其是留不住私兵的小门阀，定然会无所不用其极地对付陛下，如今的情势，毛将军只有留在京中，才能保证陛下的安全。” 拓跋焘也是这样的想法，立刻狠狠地点头道：“臣附议！” 刘义隆见他这样，颇有些好笑，心想他跟着凑什么热闹。但卢玄说的事却又是极为紧要的，他也有些犹疑，“可是毛将军若不参与此役……” 毛德祖倒是看得开，“陛下，若是去青州，对臣来说与留守京城无异，倒不如留在京城，报效陛下的恩典。” 刘义隆犹豫了片刻，到底还是叹道：“为难毛卿了。” 王昙首轻轻吐出一口气，道：“臣若是有了消息，也会通报毛将军。” 刘义隆温和的目光落在王昙首的身上，“王卿自有立场，朕不会让你在家中左右为难，只要不说出毛公的事，就足够了。” 王昙首叹了口气，俯身道：“不能为陛下尽忠，臣心中惭愧。” 五人又议了片刻，最后定下了王仲德作为最后一路领军之人，拓跋焘听闻此人的名字，更是格外开心，刘义隆都不知他为何这么开心。他提议过到彦之，拓跋焘却道：“到公为人忠谨，但不善兵略，臣以为还是让毛公推荐为好。” 刘义隆听他文绉绉地称着臣，暗暗瞪了他一眼，到底还是听了他的话。 【作者有话要说】 bili哥：打仗终于能吃饱了，还是老婆爱我
第一百二十七章 事实上，可以用于战斗的马军并不那么多，好在拓跋焘的右卫大营被他日常当马军来训练，也足以撑门面了，于是又定下了三人各带多少军力——檀道济带他的北府兵三万人，拓跋焘带一万的右卫大营，两万的当地戍卒，王仲德则带当地戍卒两万人。 时间也定在了明年夏季，拓跋焘先过去集结训练，大约八月之前，要将城池攻下，之后再依计划行事。 至此，整个事情也就此砥定了下来。 在这之后，刘义隆又吩咐了与会人员，不到时候不宣布北伐的消息。 他打算至少过了河冰化时，再行宣布此事。 同时，他也开始做人事调动的调整了，在当年的闰月，他任命右军司马刘德武为豫州刺史，安陆公相周籍之为宁州刺史，赫连夏也派遣使臣过来，答应在第二年夏季发兵。 十二月的时候，领军将军赵伦之病卒，刘义隆不得不以左卫将军殷景仁就任中领军。 并不算好年景的一年，在次年元日的到来之时就这样过去了。 元嘉六年到来了，这一年，刘义隆减免了赋税，封山泽令的事态到底平息了下来，世家在事件的余波之中依旧蠢蠢欲动，而皇子刘劭正五岁。 “殿下，放手吧！若是不放，皇后殿下也不会许你将青蛙带回殿的！” 梳着垂髫的小儿站在潮沟的河堤上，固执地不肯离开，周围人怕惊到了他，让他一不小心掉进了潮沟之中，便不动声色地慢慢包围他。 小儿却喊道：“有蛙蛙，阿母看我！” 宦侍焦急地道：“那东西那样脏，不好玩的，殿下，奴婢陪你斗草！” 小儿并不屈服，梗着脖子道：“不许！” 宦侍急得直搓手。 皇后袁齐妫平日里极少关注刘劭，有一次，刘劭捉了一只青蛙，把自己弄得浑身脏乱，皇后素来爱洁，不得已理会了他，刘劭便以为母亲喜欢，每每要到潮沟捉青蛙。 春日融融，并不炎热也并不寒冷，宦者却急出了一头大汗。 刘劭像个骄傲的将军一样目光四处逡巡，不防手中的青蛙滑腻，他手小，不曾捉住，青蛙咕地一声便跳出去，很快没了踪影。 刘劭一下子急了，哇哇大哭了起来。 乳母和宦侍便趁此机会上前，一把抱住刘劭，将他从河堤前抱开了。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只有孩子哭声丝毫不曾停歇。 乳母连声哄着他，刘劭却怎么也不肯停下哭声，抽噎得几乎要断气了。小殿下怎么这样固执呢？所有人都在这么想着。但是一时半会儿，他们却束手无策，只好往徽音殿回去，或许皇后殿下看在母子情分上，会哄一哄孩子吧？ 却在此时，远处行来了一队竹辇。 众人立刻撤到道路两边，躬身低头行礼——上面坐着的人乃是至尊。 脚步声簌簌地靠近，然后停在了两侧的队列边上，竹辇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然后脚步声来到了刘劭面前。 “怎么一身泥呢？”天子清雅的声音响起了。 天子素来和煦，乳母也不至于不敢回话，便低着头道：“殿下去潮沟边玩了，我们担心危险，便要带他回来，如此弄的泥水。” 天子的叹息声响起了，然后他从袖中取出了一方巾帕，伸出手给刘劭擦拭了一下脸颊。 刘劭瑟缩了一下，有些惶然地看着这个他称为“阿父”的人。 “休远怎么今日想去潮沟了？”他柔声问刘劭。 刘劭似懂非懂地看着他，“阿父！” “嗯，我在。” 刘劭高兴了起来，“阿父！帮休远，抓蛙蛙！” 天子奇道：“抓蛙蛙？” “阿母，喜欢蛙蛙！” 天子讶然，用目光向着乳母征询，乳母不敢隐瞒，将刘劭之前抓到了青蛙，袁皇后管他的事说了。天子怔了怔，心中微微一痛。 他抿了抿唇，又拿巾帕开始为刘劭擦起了手，一边擦，一边柔和地道：“休远要懂事，阿母忙碌，不要让她费心，潮沟太大，休远太小，掉下去就上不来了，你若是喜欢蛙蛙，就将阿父叫来，好吗？” 刘劭开心地笑了出来，像是抓住了一个救星，一把拉住了刘义隆的衣襟，道：“阿父命令阿母，让她看休远！” 天子柔声道：“阿母会看休远的，休远很好，她怎会不喜欢。” “阿母不说话，阿母不和休远说话！” 天子又看向乳母，后者已说了这许多，却是不敢不说，只是低声道：“皇后殿下不常照料小殿下，都是任由小殿下在殿中玩耍，她自做些针线，不喜小殿下打扰。” 事实上，袁齐妫一直似乎并不是很喜欢这个儿子，在他出生之时，袁齐妫甚至说，“此儿形貌异常，必破国亡家，不可举”，想要杀了这孩子，是刘义隆听闻之后，狼狈地冲进殿里，拨开幔帐制止了她。 故此听闻她这般行径，天子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对着刘劭道：“休远若想玩了，叫阿父来，阿父陪你。” 刘劭高兴道：“好！找阿父！” 天子这才露出欣然的笑容，又嘱托道：“回去后给他换一身衣服，拿热布巾擦一擦，莫要着凉了。” “喏。” 天子又眼神复杂地看了刘劭一眼，到底还是再登上了竹辇，继续朝着华林园前去了。 ? 春日到了，春耕也快结束了。刘义隆心不在焉地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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