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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将军——” 青年看起来很开心,“能见到您,我心中也十分激动,您不怪我失礼才是。” 不知为何,王仲德心中隐隐松了一口气。 这小将虽然水平不怎么样,但对他颇为尊敬的态度却表明他并不是个倨傲的人,在这种情况下,也许对于他这个老将给出的建议,他能听从一二。 但愿他的尊敬是真的吧。王仲德心中暗想。只是,他始终没能明白,至尊究竟是出于何种目的,安插了这么一个胡儿进入军队? 事已至此,他也没有别的话好说,只得回身,开始介绍起他的司马和长史——他没有错过他的司马、长史们眼中闪过的轻蔑之色。 他回身观察青年的神色,有些意外地发现他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依旧殷殷地看他。 这样的心性,倒是有些名将的味道了。……就是是不是有点太关注他了? 不通水战、镇定、不拘小节、恭敬有加。这就是王仲德对青年的初印象。 他自然不知道,他在打量青年的时候,青年——也就是拓跋焘,也在打量王仲德。 尽管他并没有正面与此人有过交锋,但听安劼和长孙道生复述此人的战阵,却是让他印象很深。此人的水平不下檀道济,他曾经试探过一二对方的布防,却无果而归,在王仲德镇边的五年,他甚至找不到机会去进犯宋境,而此人的谦逊更是犹有过之,在边境的声望更是威隆卓著,他心中期待这场会面,已经期待了整整半年了。如今终于见到,看到这老将并不显山露水的样子,他也开心极了。 他并没有表露出他的态度,但很快,对面的王仲德笑道:“郭将军,某已经在府中备下了洗尘宴,敢请赴宴,你我且共一叙。” 拓跋焘也笑道:“大军尚未安置,我心中牵挂,不敢劳王将军同我久候,可否令贵司马同我军司马对接,先令士卒下船安置好,再行接风?” 这话说得在情在理,又格外妥当,王仲德心中对他又有了几分好感,他刚好借此机会看一看此人是如何安置士卒的。 但很快,他发现此人对于步军士卒的指挥简直是一塌糊涂,士兵忙乱也就罢了,列阵还不齐,唯一的好处是指令并没有重复下达,每一条都是有效的,但这样的兵……王仲德心中连连摇头。 他心想,此人的水平恐怕真的就是那样了,他得设法派遣自己哪个部下给他,至少能保住此人一条性命,同天子有所交代。 他正想着此时,却听到了战马的嘶鸣声。 王仲德一惊,却见到一匹接着一匹的战马被牵下了战船。 身边的青年的眼神陡然变了,他匆匆去到舷梯口边,亲自盯着战马下船,这些马都是上好的北马,每一匹他都要略看一眼,一直守到这艘船上一千匹战马都下了船,他看了整整半个时辰,才回到了王仲德身边,笑道:“王公见笑了,战马珍贵,我不得不亲自去看。” 不知为什么,王仲德觉得他的眼神气势都改变了,一下子竟给了他一种快要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明明之前他安排步兵时格外忙乱,如今战马下来,指令却简洁清晰,所有士卒上马,整齐划一,马队没有拥挤也没有横冲直撞…… 王仲德的心中,终于升起了一种感觉——原来如此。 此人恐怕是擅长马战之辈。 真是奇怪,本朝人中如何竟出了这样一个人?王仲德根本无需看他作战,只需看他下达这些指令,他便知晓此人绝非易与之辈。 定然是个北人,否则如何竟是胡人长相? 想到这里,王仲德对于这小郭将军,终于下了定论。 不善水战、步战,善马战,恐怕是个北人,虽然恭敬,但也有自己的判断,接下来,就看一看他对自己的建议是何等态度,便可以决定他要用什么方式对待此人了。 想到这里,王仲德脸上露出了微笑,对拓跋焘拱手道:“郭将军,如今军士自有司马他们安排,你便随某去府中洗尘吧。” 拓跋焘眼见战马都下来了,也松了一口气,笑道:“好,叨扰将军了。” 【作者有话要说】 bili哥即将迎来一轮进化( 崔公这个出场我可老喜欢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马军有序地被安排往了大营,王仲德和拓跋焘则骑着马去了徐州刺史府。 由于彭城是重镇,徐州刺史府也被建造得宛如铁桶,俨然一座内城,拓跋焘津津有味地看着沿路的见闻,又随着王仲德进了前厅,穿过院落,抵达主堂,茵席已然设好,端着食案的僮仆正在廊下等候着。 王仲德请拓跋焘坐了客座,拓跋焘也并不推辞,两人的司马和长史则作为陪客留了下来。 王仲德先道:“郭将军舟车劳顿,在船上恐是吃不好的,我命人烤了羊肉,又做了些饼食,不知可否吃得惯?” 拓跋焘大笑起来,“我幼年生长在北方,常吃饼食与羊肉,正对我胃口。” 王仲德这才笑道:“徐州多旱田,麦比稻多,更擅饼食。” 如今就任拓跋焘司马的翟广也是北地人,自然也并没有什么意见,只有长史张畅是吴郡人,并不适应,但客随主便,他也没有说什么。 食案就此呈了上来,王仲德举起了酒卮,对着拓跋焘道:“今日洗尘,可破例饮些酒,郭将军请!” 拓跋焘一笑,也举起了酒卮,对着王仲德一敬,也不说话,整杯饮尽。 王仲德道:“郭将军好酒量。” 拓跋焘兴致勃勃道:“可惜不能多饮,不然当同将军好好饮一顿才是。” 王仲德笑了笑,只是举卮喝了几口,放下酒卮,沉吟片刻,才抬头问道:“接下来郭将军可有什么打算?” 拓跋焘笑了。 “此事在事前制定战略时已有预案,王将军也是收到了吧?” 接下来半个月,拓跋焘要留在徐州,等待新的军士集结抵达,然后带着原本就有的一万五千士卒,以及新集结的一万五千士卒与王仲德一并前往碻磝城,在四渎津等待由青兖二州集结而来的一万八千人,大军由大河逆流而上,王仲德攻碻磝,拓跋焘则去往滑台。 王仲德颔首道:“此事我明白,只是……我看郭将军的士卒操练都有些……” “有些乱?”拓跋焘饶有兴致地问道。 王仲德一哽,不知道这个人是怎么如此坦坦荡荡地承认自己水平很菜的。 他混乱了一阵,到底还是道:“我的意思是……将军可要对戍守士卒再行训练一二?” 拓跋焘沉吟片刻,道:“我的马只有六千匹,用我带来的台军即可,再行操练马战,意义不大。” “我是说步战……”王仲德犹犹豫豫地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拓跋焘闻言却笑了起来,他直截了当道:“王将军直说就是,我知道的,我不善步战。但我也不太懂该怎么操练步兵,正想和您请教一二呢!” 王仲德再次哽住了。这的确是他的目的,但他本来以为他至少应该打消一番此人的疑虑,让他顺顺利利地接受他的帮助,他再提出这些建议,他怎么想得到这人坦荡得不像个有本事的人? 他斟酌了片刻,到底还是道:“操练步卒,我倒是有些心得。” 拓跋焘大喜道:“王将军若是不弃,可以教一教我!” “……我观郭将军的步卒列队不齐,在战场之上,这样的结阵极容易被冲散,郭将军可着重操练一番队列。” 拓跋焘苦恼道:“我也知道这个问题,只是我的确不太懂得该如何操练。” 王仲德转头,看见自己的司马和长史再次眼中露出了蔑视之色,不由得叹了口气。他却是半点不曾轻视此人,只是认真地道:“步卒最重枪棒,可令他们横着持棒,队列整齐与否,自然一目了然,号令要做到一致,不可意会而行,必须严明各部所在的位置。” 拓跋焘一拍大腿,道:“妙啊!我怎么没想到横持棍棒呢?” 王仲德的司马段允笑道:“小郭将军,你看起来竟像是没练过步战一般,可莫要轻忽了大事啊。” 王仲德的眉头皱起来了,他知道段允不太看得起拓跋焘,但如此出言讥讽,也有些太过了。他正想出言阻止,拓跋焘却仿佛没有听出讥讽之意一般,大大咧咧地道:“是啊,我步战向来不好,我也就不练了,只带骑兵,给我六千骑,我能破三万步军。” 王仲德一怔,话语一时卡在了喉中,段允也有些愕然。 这已经是相当了不得的战绩了,拓跋焘的司马翟广眼角却抽了抽。岂止三万步军,给他三百兵,他都敢去对冲拓跋绍的十三万人。 想到这里,翟广暗叹了一口气,到底是不能看着拓跋焘被嘲讽而无所动容,便对着王仲德拱手道:“王将军明鉴,我们将军虽不善步战,但也不至于耽搁了大事,下官前冠军司马翟广,曾守过虎牢关,虽是新调任郭将军的司马,但若是步战,我也精通一二。” 王仲德立刻意识到了此人的回护之意,段允这样一番嘲讽,他也有些挂不住脸,当即道:“老朽也只是这样一说,倒是唐突了郭将军……” 拓跋焘看了看翟广,又看了看王仲德,一时哈哈笑了,“倒是劳王将军和老翟教我了,学不可以已,诚不我欺也!我还要请教王将军呢,我除了马战,别的都不太擅长,将军可还有指点?” 王仲德看拓跋焘看起来竟是一点介意的样子都没有,心中不由得对这个年轻人的评价又变高了,不计人言,不受物扰,若不是软和性子,定然就是心中自有一番乾坤了,看他处理马军时的表现,显然也不是那么软和,那想必就是后者了。 但也不至于不计较到了这个地步吧。王仲德心中有点无奈,但看到拓跋焘的期盼的神情,他还是开口问道:“郭将军,你在行船之际,两艘次舰为何并不护卫在主舰边上,反而把它们挪到后面去?” 拓跋焘赧然笑道:“这是马战的用法,副将要放到后面去,才能保证冲击力一波接着一波,并不衰竭,我也不知道次舰该放去哪里,只好放到后面了。” 王仲德一时无言,片刻后开始讲起了水战的要点:“这两艘舰船是在我方主舰遭遇敌方主舰时用以夹击对方主舰所用的,若是放在后面,就把它们的优势磨灭了,水战不同于马战,是有顺流和逆流的……” 拓跋焘听得连连点着头,他去看过图箓中的兵书,里面虽有讲水战,但却不会具体到连这种常识都讲,他看得也是一知半解,如今是他一直想见的王仲德这样一个老将给他讲解,他却是开心极了。 王仲德讲完一段,眼见拓跋焘连连点头,不由得叹息着问道:“郭将军可会攻城守城?” “应该……算是会一点吧。”拓跋焘迟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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