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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有打算如何攻下滑台?” 拓跋焘想了想,道:“我以马兵诱对方出城,埋伏在山谷里绞杀他们。” 席上一片静默,王仲德终于长长叹出了一口气。 “这样吧,郭将军。”他道,“你若不弃……我攻下碻磝城之后,令司马守城,同你一起去攻滑台城,你看如何?” 拓跋焘的眼睛顿时亮了,“好啊!有王将军在,我就没有后顾之忧了!反正我也不太会攻城。” 王仲德无奈地心想,天子到底是哪里找来的这么一个只会马战的大宝贝? ? 宴会结束后,拓跋焘带着翟广和张畅离开,去军营安置了,王仲德的司马段允却找上了门。 “将军。”他开门见山道,“那胡儿一介新丁,您如何还如此礼遇他?北伐事大,趁着还来得及,还请您尽快具表,将这草包撤换才是!” 王仲德摇了摇头,道:“只怕是你看走眼了。” 段允一怔。 “怎会看走眼,这人连攻城都用那么无稽的方法!”他喊道。 王仲德淡淡道:“这孩子看起来性子好,但你莫以为他是好欺负的,否则他手下,那翟广翟毅德怎么会对他心服口服,甚至愿意回护于他?翟毅德可是经历过虎牢关之战的人。” 段允皱眉道:“他指挥士卒,毫无章法,竟还那样攻城,又有何本事能……” 王仲德道:“你只见他没有章法,可曾见他指挥马兵?你没见过北人,我却见过,他们骑军盛容,马兵跑起来,如臂使指,冲起阵来宛如利刃,所到之处阵势俱裂,除了高祖皇帝的却月阵,其他正常手段几乎无法提防,那孩子的身上就有那种气质,你却不曾留意到,他一只手就能轻轻松松拉动一匹不愿动的马,这般气力,便是当年的王龙骧,也比不上他。” 段允睁大眼睛看着王仲德,王仲德却道:“若只是他是这样,也就罢了,他能把骑兵阵训练成那个样子,实属难得,只怕这一场北伐,我们都得仰仗他。” 段允这下子不能理解了,“何至于此?” 王仲德笑了,“仲成,你道我们如何才能算赢?” 段允困惑道:“攻下了城不就好了?” 王仲德平静地道:“若是到了冬季,大军撤去,魏虏再度大军南下,你以为我们抵挡得住吗?届时丢师弃旅,只怕比景平元年更严重。” “那为何说要指望他?” “因为只有这样的骑兵,才有机会击败魏虏的骑军,让他们就此畏惧,不敢再南下围城。否则,无论至尊派遣多少援军,都只是送羊入虎口罢了。” 段允不服气道:“若是野战,我军也并不差。” “是。”王仲德无奈地笑了,“但你忘了一点,我军都是步军,魏虏若是打不过,他们大可以逃跑,在我们兵力薄弱之际再度来袭,他们跑得起,我们却输不起。” “难道我们真要仰仗那么一个胡儿……”段允颇有些不甘。 王仲德却笑道:“大丈夫何故为此小儿女态,他若能打赢,自然是他的本事,你且看一看就是,若是打不赢,我去滑台,也是对得起至尊,收拾一下烂摊子了。” 段允低声道:“那他究竟能不能赢……” 王仲德却没有再回话,当他大致摸清了拓跋焘的情状之后,他意识到了一点。也许这个名不见经传的青年人正是决定战场关键的那一子。而其他的事,他所不擅长的那些事,正是天子动用他们这些老将的理由。 ? 翟广犹豫地跟在拓跋焘的身后,抬头看了看他。 东风和煦,柳絮飞扬,他正大大咧咧地跟着带队的传令兵往前走着,时而不舒服地揉一下鼻子。 犹豫了良久,翟广终于开了口,“将军……你真的打算随王仲德将军习步战?” 拓跋焘回过头看翟广,微微一笑,“像王将军这样久经沙场的老将,愿意帮助我一介新丁,我岂有不学的道理,我能把不会的事学会,是件好事,纵然无法精通,却也不能有短板。” “他们看不起您。”翟广低声说道。 拓跋焘哈哈笑了起来,“这有什么,毅德,王将军会解决这些事的。” “属下不知,那王将军究竟是何打算?为何竟要替将军你攻城……” 拓跋焘毫不在意地道:“那是因为他对自己要做的事很清楚而已。刚好,你并不擅长攻城,这样岂不是很好?” 翟广叹了一口气,道:“但……明令之下,王将军可是东路军的指挥,怎能……” 拓跋焘摇头,“岂能如此看待?我的职责是居中策应,又不是占据滑台,只是有这么个根据地,好行事而已,我做好了我的本职,剩下的交给王将军,自然没什么问题,我是绝对信得过他的,毅德,面对战场,凡事都要灵活。” “你真的这么信赖他?” 拓跋焘哈哈大笑,那可是能阻止他南下五年的人,在他看来,简直和长孙道生一样麻烦。 “他可不简单。”他意味深长地道,“不要看他自居偏师,麻烦起来,说不定比檀道济更麻烦。” 翟广道:“我就是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他的属下并不服气我?我又不靠他们的服气打仗。” “也不是,只是这样违背原先的计划……会不会出问题。” 拓跋焘笑了,“你又错了,他敢于跟着我去滑台,说明我们都知道自己的使命,他一定有他的安排,到了明天,他的司马对待我们,应当就不是那般轻视的状态了。” 翟广疑惑道:“怎会这么快转变?” “王将军定要安排他的司马守城,怎会不把他对我的看法和盘托出?你且看着就是了。” 翟广心中还有些不敢相信,但他们到了大营,当晚段允过来找他们安排事务时,对拓跋焘的态度虽有些别扭,却是尊称他“郭将军”了。 段允离开后,翟广还在惊讶之中,拓跋焘却道:“不愧是高祖皇帝留下来的老将。” “啊?” 拓跋焘笑了:“你听到没,他让我这半个月操练马兵,去他的校场操练,这就是让我们展示实力呢,根本不是什么操练,就是为了让他的手下服气来的。” “这……” “他是要靠我来凝聚军心呢。”拓跋焘悠然道,“倒不愧是他。” ? 果然,接下来几日,拓跋焘每日带着士卒去操练,都有一批又一批不同的兵卒前去观看,过了半个月,即使是当初轻视他的段允等人,也说不出他的马战有哪里不对,到底就都没有再提让王仲德上表撤换他。拓跋焘操练自家士卒的步战,却又都是在自己的校场,王仲德只带几个人过来指点他,却是藏了拙。 话虽如此,拓跋焘训练步战的进度其实并不顺利,他的队列若不是时常拉得太大,就是拉得太密,王仲德只得教他,让头排士兵直握棍棒,掌握行间距,这种事情也没有别的办法,只有多练而已。 到了四月中,士卒集结得差不多了,船队又开始整装待发。 今年下了几场雨,泗水的水位处在正常偏低的状态,王仲德估算了一下行船的时日,应当是在一个半月左右,才能抵达四渎津。 拓跋焘想了想,有王仲德相助,他也不怕在河水结冰之前攻不下滑台,当即点头同意了王仲德再过五天动身的建议,好好地又把他的步战训练了一番。 待到乘上了战船,王仲德与拓跋焘同船,又开始指点他水战。 “你也不必将攻击阵势学得那么到位,学习之时,先学怎么撤退。”王仲德干脆地道。 拓跋焘兴致盎然道:“也对,我小时候学马战,先学的就是怎么逃跑。撤而不乱,才能再组织攻势。” 听起来他倒是像北魏人那般的打法了。 这么长时间,王仲德早就习惯了这个小将军那不止一点点的北朝感,根本也懒得说他,只是道:“你若是善用战船,行进速度和马战也差不多,以艨艟撞对方的舟舰,也有奇效,船只载运粮草兵员,泛用之处要超过马战。” 拓跋焘立刻来了兴致,“战船也能冲锋?” “不错,但要注意,顺流冲逆流,顺风冲逆风,以流为先,以风为后。楼船以船弩为主,攻杀对方的舰只,宛如碉堡,艨艟则以冲撞为主,宛如游骑。重要的是,任何船只都可以随时进入战斗状态,要善用这个特点。” 也许是考虑到拓跋焘的确靠着演练马战提振了不少士气,王仲德教起来并没有藏私,拓跋焘学得也很是认真,逢有不懂必定发问,王仲德也是有问必答。 于是整个行船时间中,有一小半的时间是两人讨论水战的内容,另一大半,拓跋焘却是在认真学习该如何操船。 【作者有话要说】 bili哥一款616专属北朝大宝贝(?
第一百三十章 六月朔日,船队终于抵达了四渎津,拓跋焘的学习也差不多有了些成果,现在他能勉强安排除了运粮船以外的船只组合成战斗阵形了,好在宋军水师操作熟练,根本用不着他怎么指挥,都知道该怎么排,总算也让他在王仲德那里蒙混过关了。 与此同时,青州刺史萧思话、兖州刺史竺灵秀领一万八千兵马前来受王仲德节制。众人在主船上见了面,萧思话今年亦只有二十八岁,但他是兰陵萧氏出身,比之拓跋焘高出不知凡几,故此和拓跋焘也没什么话可说。 众人商议起了公事,新的消息也随之抵达,今年五月的时候,魏司空奚斤在蒲坂大破夏军,斩首五千,夏军退而结守,恐怕无法引为助力了,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要独自承担压力。这其实是拓跋焘早就料到的事,他也并不曾有所动容,但竺灵秀和萧思话却有些不安。 王仲德资历最老,当即拍板,既然不能依靠夏军,他们就必须迅速拿下碻磝、滑台二城,由他率军急攻碻磝,攻下后竺灵秀驻守碻磝,萧思话和段允辅助,王仲德则带二千东路军随拓跋焘西进滑台,助他攻克滑台,与檀道济联络上之后,再行回返。 对此,拓跋焘倒是无可无不可,王仲德有意利用资历来拿捏,他也乐得配合,毕竟他是真的不懂得攻城。 他现在更犯愁的是,王仲德开始教他却月阵了。 这是刘裕赖以成名的阵势,当年便以此阵击退北魏数万骑兵。虽然拓跋焘根本不惧几万骑军,但他还是想尽可能多学一学,没想到学起来竟是格外艰难——却月阵乃是战车和步卒、水师共同组成,战车是前面防御的龟壳,步卒在其中负责击杀敌军,背后的水师则是移动的箭台,也是负责接应的后援。 但是其中杀伤的方式,水师如何接应制高,都有着微妙的分寸,拓跋焘学了一遍,有些不解其意,王仲德也不强求,只是道:“等到了碻磝城,你且上岸摆一摆战车阵,就能领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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