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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件事情上，刘义隆的态度却非常坚决，“诸卿不要再多提，朕意已决。” 其实他知道中小士族已经有了些骚动，他也令殷景仁和骁骑将军段宏加强了京城的守备，但还是拦不住朝臣们汹涌的反对之声。 刘义隆心中暗暗叹息了一声，他知道自己这样一决定，成就是流芳百世，败就是千古骂名了。 但事已至此，他也没有别的选择。 在这个时候，殿外传来了骚动声。 “是天狗食日！天狗食日了！” 刘义隆惊得直起身来，厉声问道：“怎么了？为何如此慌乱？！” 宦侍匆匆忙忙地闯进了殿中，道：“陛下……日食了！” 刘义隆顾不得其他，当即起身，走下阶陛，与百官一起匆匆往外走去，他抬头看向天空，太阳像是被咬了一口那样，逐渐地被遮掩，暗淡无光了下来。 四周陷入了昏暗，天阴沉如同山雨欲来，刘义隆的脸色变得铁青，百官一片哗然，他们纷纷议论着今年五月的日食，有人忧心道：“一年两次日食，实是……不祥之兆！” 刘义隆的心咚地往下沉去，他咬了咬牙，想说什么，却只能站在这里，看着太阳一点一点消失，一刻钟后，它又出现了。 他几乎没有犹豫，知道这一刻绝不能再朝议下去，干脆地对着宦侍喊道：“退朝。” 宦侍将他的话语高喊出来，百官之中有人喊道：“天生灾异，陛下当诫之！” 刘义隆并不理会，转头向着殿中走去。 他知道接下来表章会像雪一样飞过来，但他必须撑住，这个时候若不撑住，那他就白坚持了一年了。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解决这些问题？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有一个结果？ 他不知道，日食让他有了一种不祥的征兆，好像他想要做的事，是无法成功的感觉。 现在最让人揪心的事，就是魏军何时南下了。 【作者有话要说】 616现在是真的身家性命押bili身上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寒冷的冬季如同凶恶的刀刃，一刀一刀切割着大地，先是树叶，然后是波光，最后就连枯草上的露水也冻结成了霜。 这薄薄的霜也落在了结成的木栅刺上，为粗粝的工事蒙上了一层青白的利刃。 两名士卒站在高高的望楼上，一边紧张地手执弓箭，一边时不时地望一眼远方。 “河水已经结冰了吧？” “是啊。” “听说壕沟已经挖到第三条了。” “再有一天就能挖通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最近将军要求得更严格了，也不知那些魏虏何时会来。” 另一人叹道：“我们设小垒在此，只有一千人，魏虏却有几万人，实在是……” 前一人安慰道：“朱将军不是说了吗，我们可以撤退的。” “也不知能不能顺利撤退……” 这个时候感叹这些，已是毫无意义，不管怎么说，能用这样的小垒拦下对方的攻城器械，也是件好事。 “魏虏集结恐怕会很快，但他们还没有集结。” 另一人面露愁容道：“如今河面结冰，他们可以从任何地方过来，只怕他们一来就是雷霆万钧……” 两人又不说话了。 不知何时，大地上传来了嗡嗡的鸣响，一名士卒被惊得猛地直起身，道：“这是什么声音？”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彼此，都意识到恐怕不是好事。 其中一人立刻站到望楼前方，向远处眺去，只见苍白的芦花被一片汹涌的苍色覆盖了上去，像是大河的水忽然满溢，漫上了河岸，可河早已结冰了，哪里会有水？ 那不是河水…… 两人听着雷鸣阵阵，嘶声此起彼伏，意识到了一件事。 魏人来了！ 其中一人连忙毫不犹豫地下了望楼，冲向了小垒的主营房，另一人则击响了望楼上的巨鼓，鼓声如同天雷，惊醒了沉寂的营垒，所有士卒听闻声音，立刻披坚执锐，来到了预定的位置，准备防守，后方的马营也将马匹放出，随时准备撤退。 冲向营房的士兵则来到营房门口，高喊道：“将军，魏虏来袭，距离此地有十八里地！数量……数量太多了，我下来时他们的队伍还没有尽头！” 小垒的主将朱修之早已听到了鼓声，这几天他连甲都不曾卸下，他很快起身道：“派人快马通报金墉城，备战，我去看看魏虏的情况！” 他身边的士卒忙不迭地出去安排兵马，朱修之则带着望楼来的士卒去往了前方，也登上了望楼，向远处看去。 魏人的军阵向来是能骑马便骑马，这一批远远过来的，乌泱泱一片俱是骑兵，零散的斥候兵被派了出来，查看到了前方的情况，见到有壕沟，骑兵阵便在旗语的指挥下变慢了，最后停在了距离壕沟一箭之地的距离外。 朱修之看到这个情况，立刻道：“他们准备变阵了，恐怕是要填壕，放滚木雷石，去把他们的虾蟆车砸坏。” 传令兵立刻下了望楼，朱修之镇定地站在楼上，眯着眼睛仔细观察魏军。 小垒居高临下，很快，二百马兵集结完毕，在这个时候，魏军的骑兵阵分开了，步兵缓缓地从如水的骑兵后方推进，虾蟆车在最前方，挡板竖起来防止箭矢，步兵们持着盾牌，推着虾蟆车，开始艰难地向前冲进，三条壕沟都在山坡上，第一条壕沟中防守的士卒立即抄起了堆在壕沟边上的滚木雷石，轰隆隆地往下放去，一下子砸坏了好几辆虾蟆车，没有了挡板的阻拦，后方的弓弩手立刻开始了抛射，步兵一下子多了些死伤。 这山道不利于骑兵冲锋，故此骑兵都在下方并没有动弹，步军密密麻麻地从后方堆上来，几十辆虾蟆车在一波滚木雷石之后只剩下了一半。 弓箭手再度开始抛射，步军又损失了一批，但望楼之上，朱修之的神情却格外凝重。 他道：“一旦对方攻到木栅刺附近，就立刻撤离，去金墉城。” “为何？”一名队主疑惑地问道：“我们能打退他们好几波。” 朱修之摇了摇头，他的视线从远扫到近，从左扫到右，最后道：“他们的人数……恐怕在六七万人，乃至更多，我们只能拦一时，真正的防线还是要看金墉城，檀将军已经安排好了，到了那里，我们再决胜负。” 他叹了口气，道：“所有士卒都投入战斗，务必对敌人造成最大杀伤！” “唯！” 每个人都佩戴上了弓箭，开始成片地朝着步兵方阵抛射，一时间箭雨纷纷，魏军死伤惨重，前锋于栗磾见状，立刻让盾兵上前，能挡多少挡多少，务必要继续前进，被砸坏的虾蟆车和没砸坏的虾蟆车一并往前推进了起来，死了推车人就立刻换人来推，付出了三百人的代价，虾蟆车靠近了第一条壕沟。 箭雨仍未停止，魏军一半顶着盾牌，一半在遮挡下开始填第一层壕，这个距离已经非常接近羊马墙了，于是墙后的士卒们开始直射，魏军不得不一边防头顶，一边防身前，填壕的速度竟异常之慢，半个时辰才填了三分之一的壕。 骑兵无法攻到羊马墙后的宋军，于栗磾咬了咬牙，继续用人海战术去堆，又花了半个时辰，付出了三百人的代价，填平了第一层战壕，到了第二层的时候，又是滚木雷石，虾蟆车坏得差不多了，对方的箭矢依旧不绝，一时间竟没有步兵能够近前。 虾蟆车不能撤退，一旦退下来了，再顶着山坡推上去可就难了，于栗磾干脆再压上了三千的步兵方阵，靠着人海战术死命冲击，被扔下山的滚木雷石也被收集起来，搬上虾蟆车，向前去填壕。 战争才刚刚开始，但攻防就已经无比激烈。 这一日，朱修之带人，从天亮激战到天黑，箭矢几乎战尽，于栗磾填平了三座战壕，却没有推倒羊马墙，见天色昏暗，对方的主将到底是撤了兵，于是朱修之着人去清扫战场，回收箭矢，随后这些人带着被俘的伤兵归营，朱修之才得到了消息—— 这次来袭的，共有大军十万人，分别由司空奚斤和汝阴公长孙道生带领，辖于栗磾、丘堆、娥清、宗眷、安颉等将一道南略，听着这个数字，朱修之的心都直往下沉，毫无疑问，这对于眼下仅有一万人的洛阳来说，实在是过分难熬。 就算加上虎牢的兵和滑台的兵，宋军也不过两万八千人，没有援军，该拿什么和北魏的十万大军相抗衡？ 但他咬了咬牙，到底还是道：“今日杀伤近千人，我军损失不过数十人，是为大胜，该报与檀将军！” 众人面面相觑，到底还是点头应唯。虽说他们战至不能战，是可以退守金墉城的，但是这样多的人数，听着实在是令人胆寒不已。 要不要向台城求援军呢？ 所有人的心底都带着这样一个疑问。 到了第二日，攻垒的魏军更加多了起来，即使朱修之准备得十分充分，箭矢依旧不停，也依旧挡不住那人山人海。 他们在夜晚临时挖出的壕沟再度被填平，有魏卒接近了羊马墙，朱修之见他们不带器械了，便着队主杨庆领二百马军出战，在魏军之中收割了一波人头，他们战了一个时辰，再回到营中之时，便是四百个人头。 这一日，羊马墙被推倒了一半，朱修之见状也不令人修补，直接道：“就此弃营，连夜去金墉城，这样金墉城还有一晚的时间做准备。” 于是九百多人便骑上了马，趁着夜色沉沉，很快离开了小垒，往南方狂奔了二十多里地，半个时辰后抵达了金墉城。 朱修之将印信放在吊篮上，验明了身份之后，他们被放进了城。檀道济就在金墉城的城门口等着，见朱修之进来，策马上前问道：“恭祖（朱修之的字），两日之战，可有杀伤敌人？” 朱修之顾不得礼节，就在马上拱手道：“禀将军，杀伤敌军近一千五百人。” 檀道济沉吟片刻，点了点头，道：“对于十万人来说，杯水车薪，但是对于小垒来说也足够了。放心，我已安排好了防务。” 朱修之迟疑了片刻，问道：“将军打算如何布防？” 檀道济平静地笑了一下，道：“弃守外郭，所有居民移于内城，在金墉城到外郭之间挖壕沟，设羊马墙。” “我们不守外郭？” 檀道济淡然道：“外郭断然是守不住的，但是我另有谋划，就是不知道那达奚斤和那长孙道生，会不会就此被困住步伐。” ? 第二日魏军起来之时，再次准备好了攻势，准备攻垒，冲上前的时候，却愕然发现彼处并无箭矢射出，这个消息立刻传到了主帅奚斤那里，他当即判断出了情况——敌方主将弃守小垒了。 檀道济的部下，不至于这么没胆色吧？他心中想着，随即却意识到了一点——若是对方存心保证有生力量，可见在后面等着他的，恐怕不是什么善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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