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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是檀道济。 但攻还是要攻的，奚斤立刻命令自己手下的大将丘堆上前，去清扫小垒，过了半个时辰，他便来报告说已经清理完毕。 这个时候，长孙道生来见他了。 作为他的副帅，长孙道生对他的兵略表现出了极大的尊重，无论是自己让他部下的于栗磾承受最大的压力，还是今日让丘堆去摘果子，他看起来都没有半点不满，奚斤也知道两人该和衷共济，于是长孙道生来的时候，他笑着起身，迎接了他。 “拔拔公（长孙道生本姓）来了！” 长孙道生对着奚斤拱手一拜，道：“见过大王。”奚斤受封宜城王，故他有此一礼。 奚斤笑着令他不要多礼。 “今日前来，可是为了如何攻金墉城事宜？” 长孙道生点了点头，并不废话，“大王，敌军撤得如此干脆，只怕后面会有后手，我有些担心，在想一事。” “如何？” “我们且先不进，派些斥候去，探一探他们是什么路数，再决定该怎么做，大王看如何？” 确实不急于这一时半刻的，斥候探一遍，也不过一个时辰的事，奚斤想了想，便道：“可，若是探出了什么，我们也好根据情况做计划。” 长孙道生点了点头，道：“对方是檀道济，我只怕他们会有异谋。” 奚斤微微一笑，“其实拔拔公不必忧虑，他纵是那刘寄奴，只有一万兵马，又能如何？何况我们这一次，即使攻不下洛阳，也没有关系，那崔浩的谋略，你也见识过了，我们自有办法。” 长孙道生轻叹一声，道：“确是毒计，只不过……若是能攻下洛阳，自然是最好的，不论如何，我们先探一探檀道济，总是好的。” 奚斤自大胜赫连谓以代以来，虽然有些矜傲之心，但到底不曾误了正事，于是道：“这是正理。” 于是奚斤向外吩咐了下去，两人便坐在营帐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了形势，长孙道生道：“我总觉得有些奇怪，宋人纵然不知兵略，也不至于冬日到了，竟连援军都不来。刘宋那小皇帝和他们被废的那个刘义符难道是一般路数吗？” 奚斤笑了，“我听周绍说过，他使宋之时见这小皇帝，就觉得他看起来十分体弱，且又是一介文人，想来也不怎么懂得兵略。” 长孙道生蹙眉道：“感觉有些不太对劲。” 奚斤不以为然道：“难道说这样少的兵马，还能布如诸葛武侯那样的空城计吗？再怎么出其不意，也得有兵才能为之。我们正要乘着他们没有兵力，不管他们有什么阴谋，就力捣之，不愁他们不败。” 长孙道生沉默片刻，叹了一口气，道：“大王说得在理。” 他们又聊了许久，派出的斥候也回来了，果然带来了不一样的消息。 “禀大帅，在山岭背后二十五里左右便是洛阳城的外郭，郭上看来并无防守！” 奚斤精神一振，“檀道济就这么放弃了外郭城？” 那斥候犹豫了一下，又道：“我们见到西边外郭的山坡上立了两座堡垒，至洛阳城下，立了羊马墙和壕沟，到一箭之地去探，也没有什么动静。” 奚斤沉吟片刻，立时笑了出来，“看来他是要守住金墉城西侧这个关卡了，生怕我们将洛阳城围起来。” 长孙道生心中默算了一下，道：“我们若是爬西侧的山，从旁绕过壕沟，恐怕正会被那两座堡垒射击，大军无论如何是过不去的，但若是填壕的话，只怕山上会冲下骑兵来袭击我们，这个布置……不愧是檀道济。” 奚斤想了想，道：“这样，我们先率一万步、一万骑，前去看一看怎么办。不论如何，只有实地看到了，试一试，才能设法突破防线。” 长孙道生颔首道：“正是此理。” 于是一行人即刻出发，奚斤点了丘堆、娥清随在身边，长孙道生也带上了安颉，两人率领着两万军队，缓缓地推过了小垒卡住的山口，然后向下冲去，不过行了一刻钟，前方开阔的城池就浮现在两人眼前。 两座堡垒矗立在西侧的高坡上，分别占据高地，和东侧的金墉城互为犄角，中间一马平川的地方被挖掘了壕沟，树立起了羊马墙，长孙道生先看了看东方的洛阳城，北面的城墙高耸无比，西边的城墙则看起来更好攻陷一点，但有那两座堡垒在，只怕会有些问题。 奚斤却没那么多顾虑，点了丘堆的名字，让他率三千骑兵，先去堡垒那边探一探虚实，丘堆领命前去，乌压压的骑兵便朝着缓坡压了过去。 这其实是极为不利的地势，对于骑兵来说，所有人都会尽力避免走这样的地形，但只是试一试，倒是无妨。 很快，丘堆接近了缓坡的散三箭之地，他见对方并没有派出骑兵下来，立刻大着胆子开始往上冲，奚斤面露微笑地看着，他正在想檀道济若是连这都不反击，那也不知道他还有什么手段，却在此时，风声骤疾。 一根儿臂粗的弩箭从堡垒之中射出，摧枯拉朽地击穿了正在向上攀爬的魏军，一串竟带死了六个人。 伴随着这一箭，无数同样的弩箭从两座堡垒之中同时射出，分别击向魏军的侧翼和正面。 只短短几十息，魏军就横死了近百人，这宛如神明裁决的箭矢一下子让魏军的阵形乱了起来，丘堆连忙率领魏军后撤，但弩箭竟没有停，一支接着一支洞穿魏军，这一下，所有魏军都丧胆摧心，他们立刻从前进变作了溃逃，向下疯狂逃窜而去，丘堆连忙约束队形，但为了逃出弩箭的射程，所有人都没有心情听他的命令。 他们直到跑出了百丈之地，才没有弩箭再度射来，可这一下所有人都停不下来了，本来就是下坡，勒马更加麻烦，一瞬间竟然形成了冲锋的态势。 奚斤见势不妙，连忙下令让剩下的七千骑军后撤，不要被丘堆的败兵影响到，长孙道生却眼尖地看到山坡上，一队骑军集结了起来，轰然朝着下方奔踏而来！ “大王！山上有伏兵！” 奚斤脑子一木，转头看过去，却已经来不及阻止了，那队骑兵在短短几十息之间冲了下来，杀进了正在狂奔的败兵之中，败兵一下子奔逃溃散，七千骑军接到命令后撤，本也不知所以，见到败兵下来，还以为是战败要跑，当即所有人都开始乱了起来。 奚斤连忙命娥清、安颉去约束部众，那群约八百人的骑兵却在阵营中趁乱冲杀了好一阵子，直到奚斤溃败到了小垒山口，他们才施施然地满载而归，气得奚斤连头盔都砸了。 战后清点损失，他们竟清点出了三千的伤亡。 这实在是令人心痛之极。 奚斤咬着牙道：“不能攻那两座堡垒！只怕檀道济就让人在那里等着呢，若是去填壕，这些骑兵也会下来冲杀，只能从北面攻城了，丁零部和匈奴部死了多少，都不重要！” 长孙道生一时默然，最后长叹了一口气，道：“只能如此了。” 【作者有话要说】 檀道济不得不说还是有点水准的 守城办法来自张三老师（
第一百三十五章 第二日，魏军在洛阳城外侧扎了营。由于在山的内侧，并不好取水，奚斤下令魏军凿了不少的井作为水源，俨然就是要长期对抗的架势。 檀道济站在城墙上，看着涤荡云霄的炊烟，不由得叹了口气。 朱修之和庾俊之、尹冲等人环绕在檀道济身边，见到这样的景象，也都不由得色变。 “将军，这样多的人……” 檀道济声音低沉地道：“设法通知滑台的郭将军此事，不必让他就此来援，我们还能坚守一阵子。” “难道真的要死守此地吗？” 檀道济摇头道：“若是洛阳丢了，虎牢也守不住，我们不必为毛护军故事，能将大军牵制在这里才算是好事。” “可是我们若是牵制不住……” 檀道济低声道：“敌军势众，无论怎么分兵，都是有优势的，即使他们分走三分之二，我军也得苦守，但无论如何，洛阳必须要守。” 提问的庾俊之一时间默然，他的目光从檀道济身上，又移到了魏军连绵的毡房之上。 魏军已经吃完了朝食，已有一队步兵在外列起了阵，眼看着就是要开始攻城了。 檀道济叹息了一声，道：“准备守城吧。” 众人应唯，很快各自退下，在自己将防守的城段上开始布防。 到了辰时，魏军已经推出了许多攻城器械，有竹飞梯，有虾蟆车，有橦木，高高的楼车也矗立了起来，檀道济远远望着，见对方已经擂起了鼓，开始往前冲，当即下令道：“床弩准备，瞄准虾蟆车。” 吱呀声中，十几台床弩开始瞄准。 眼见虾蟆车进入了射程，檀道济立刻道：“射！” 十几支弩箭瞬间窜了出去，只有三分之一射中了虾蟆车，但魏军的步兵人数太多，另外的三分之二也穿死了几十名魏军。 魏军的军阵一片哗然，此刻还是两箭之地，根本没有达到弓矢的射程，谁都没有料到会遭遇到这样的袭击，檀道济看着魏军的阵形，却摇了摇头——还没有击乱对方。 对方的行进速度因为这样的迟疑一下子缓慢了起来，但是弩箭的装载并不为迟疑而转变，十几息后，又是一批弩箭射出，这次破坏了六辆虾蟆车，又收割了一波魏军。 这一下，魏军被这宛如神迹的利器杀得再不愿往前，身后的督军队立刻用胡语喊了些什么，过了好久，魏军才向前继续缓缓推进起来。檀道济没有浪费，他早已下令五百步卒准备在城门口，当即命打开城门，由一名幢主率领，向外而去，趁着装填弩箭的时候去冲杀一番，魏军显然没想到敌军还能有余裕出来冲杀的，一下子阵形更乱了，虾蟆车在这一番冲杀之下，又破坏了七八辆。步卒队在外杀了几十人，转眼间在主将的带领下又转身掠去，回到了城中。 魏军的督军队开始砍杀后退的步卒了。 弩机装载完毕，檀道济又下令进行一轮齐射，有重点地瞄准了虾蟆车，至此，虾蟆车已破坏了三分之一还有余。 城外也有三道壕沟，想要填埋，就必须上虾蟆车，但是车被破坏得太多，魏军一时间也有些进退维谷，但他们很快想到了办法，他们将虾蟆车上的木板卸了下来，抬起来铺到了壕沟上方，虽然只能形成十几道桥梁，却刚好够云梯过去。 若是宋军攻城，这种方法无论如何都行不通——轒辒车是过不去的，但是魏军的攻城器械极为简陋，只有竹飞梯，反倒竟然能过去了。 檀道济见状，命人抬出了狼牙拍。 早在探知河水结冰的时候，他就开始在金墉城布防，先是修建了西方山上的堡垒，又迁了一万斛粮食过去，这足以供三千人食用三四个月，同时铸造了各种守城器械，挖了不少道壕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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