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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魏军没有靠近,檀道济立刻命人放箭,又收割了一波人头,好不容易有几架竹飞梯架了上来,倒钩钩住了城垣,檀道济也不慌张,等到魏军爬上来,他将狼牙拍往下一放,立时一串的人跌落了下去,整架竹飞梯都被压得摇摇欲坠。 鼓声越发激烈。 督军队杀人杀得手都快软了,前锋丘堆又派了一支步兵方阵上来,亦是如此前于栗磾那样,要以人海战术加大攻势,檀道济也不着急,令人拿刀断对方的竹飞梯,梯子哗啦一下滑倒了,在上面的人一下子坠落了下去。 人砸人,又是一片可观的伤亡。 他甚至连滚木雷石和金汁都没有动用。 橦木终于到了前线,几十名士卒操纵着橦木,开始撞击城门,洛阳城的城门极为高大,檀道济早已令人在城门背后堆好了磨石,对方的橦木并不是尖头木驴那样的车,一时间也没能撞开城门。 魏军的攻城器械如此简陋,虽然并不出乎檀道济的意料之外,却让他轻松了少许,对方只有靠人海战术磨了。 但人海战术的确有用,城中共有七千士卒,檀道济下令分了四队,每队守三个时辰,另有一千人为生力军和出城冲杀的人,他的人守了三个时辰,对方一队却只用攻一个时辰,攻了整整一天,对方竟然是一点疲态都没有,不管死了多少人,都在不停地有新的队伍投入战场。 这导致的确有一两次,魏军士卒杀上了城头,尽管只有两三人,却让檀道济颇为不满。 在这一日酉初,魏军终于鸣金收兵了。 并不是因为他们战不下去了,而是攻城器械已经被破坏殆尽。檀道济派出去瞭望的士卒回来报告,称十五里外,有更好的攻城器械到了,可见魏军今日只是先试探了他一次,往后两天,恐怕会更加艰难。 想到这里,檀道济心中也是暗暗叹气。 ? 洛阳遭袭的消息自金墉城中传了出去,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送往了滑台,又从滑台送往了建康。 此时此刻的建康,却手忙脚乱地在处理另一件事。 “陛下,臣以为对那些亡命盗匪,当以安抚为之,陛下只要承诺并不以青徐兖豫之法对待荆扬之地,当能阻止他们为祸!” 刘义隆脸色沉静地坐在御座上,听着颜延之奏报着此事。 颜延之与刘湛素来不和,反对刘湛的政见对他来说如喝水吃饭一样简单。 又有臣子附议,“陛下此举,乃是养虎为患,若兵户势大,断然不能再钳制之,这绝不妥当,若只是为了北伐,可以以班赏为名赐以钱帛。如今弄出这样大的动荡,亡羊补牢,为时未晚。日有食之,其兆也不祥!” 在今年十一月朔日,发生了一次日食,续接着今年五月的日食,人人都在暗中议论,是不是皇帝的政令和决断不妥,才导致的上天降灾。 刘义隆默不作声地扫了一眼早已归来的刘湛。 而后他开了口,“南兖、南徐、扬州之中究竟有多少流亡之徒?” 任扬州刺史的王弘拱手道:“吴郡、会稽、义兴、吴兴等,群盗并起,臣上朝前刚收到了消息,义兴郡丞领兵攻下了郡城,太守羊欣只身逃出……只怕江南之地,已不安定也!” 群臣悚然而惊,刘义隆的眼瞳也微微睁大了。刘湛已经分完了田归来,按道理来说,事情该当就此平息,可是却愈演愈烈,毫无疑问,一定有人在后面煽风点火。 刘湛也出列道:“禀陛下,臣在路上遭遇了两次刺杀,若非段骁骑派人来保护臣,只怕臣也见不到陛下了。” 刘义隆的心绪起伏不已,他问道:“建康城周围呢?京畿之地,可还安全?” 丹阳尹刘义庆出列道:“回禀陛下,牛首山、汤山等地亦有盗,数量……数量无法估计!” 刘义隆的脸色沉沉的,他并没有说话,王昙首却替他开了口,“无论如何,分田令不可不行,若是因为困难,就取消已经分出的田,只怕会引起哗变,故此无论如何,都绝不能取消政令。” 刘湛亦道:“臣在青徐兖豫四州,也遇到了不小的阻碍,但一路平过去,问题却也不大,所赐之田皆是无主之田,倒也无人不满的。” 众人心中暗道,因为不满的都被他下狠手打压甚至诛杀了。 但荆扬之地,显然不能一概而论,荆州还好说,扬州已没有什么无主之田,大族林立,庄园成片。 朝臣之中利益相关的人实在太多了,他们只是并不愿在此时反驳刘义隆,做那个出头鸟,但私底下如何吩咐家人,皇帝却是管不着的。 刘义隆叹了口气,道:“荆扬之地,暂无定议该如何分田,朕倒以为,应该整治一下最近的流言了。至于盗匪……”他犹疑了一下,道:“着丹阳尹、扬州刺史、南徐州刺史部署剿匪事宜,若无法剿灭,再考虑安抚。” 王昙首抬头看了刘义隆一眼,心中有些忧虑。毫无疑问,天子心中也是犹疑的,不然他不会有这样温和的命令,他看起来好像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做。 但是这样的大事怎么能犹豫? 在这个时候,殿外传来了声音,“陛下,加急军情!洛阳遇袭,魏虏十万人南下!” 众臣一片哗然,立刻有人道:“檀将军……我记得他只有一万人!” 吏部尚书王淮之立刻拱手道:“还请陛下立刻派请援军!” 王昙首皱起了眉,问道:“檀将军有说求援吗?” 军士被领进了殿,听闻此言,立刻道:“将军没有说,只是说魏军南下,要告知滑台城和建康。” 一时间,殿中一片寂静。 不过片刻,群臣的声音立刻响起了。 “陛下,如此悬殊的差距,若是洛阳失陷,就此战败,我等可有颜面面对高祖皇帝?!” “陛下,当年徐党丢了洛阳,正是因为没有援军啊!” 刘义隆心中沉甸甸的,他沉着脸没有说话,王昙首似乎看出了他的不安,立刻开口道:“此事当再议,檀将军若是没有求援,说明还有些我们不明白的局势在,当徐徐计议之。” “王侍中莫不是想当下一个徐党?!” 王昙首镇定道:“此一时彼一时,我等岂可就为了魏军南下而乱了方寸?” 这个时候,御座上传来了刘义隆的声音。 “准备诏令,让刘德武集结兵士,顿守项城,准备救援。” 众臣一下子没有声音了,刘义隆默默地看着下方,心中长长吐出一口气,他道:“如何救援,需要一个方案,随后再议。” 常朝很快退朝了。刘义隆看着他们一一退下,只觉得心头被蒙着一层浓重的阴云。 檀道济和拓跋焘到底撑不撑得住?他不知道,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前路到底在何方。 ? 茫茫冬雪覆盖了平城的大街小巷,一辆牛车驶过雪辙,抵达了止车门前,崔浩自车上下来,整了整衣冠,踩着木屐,走进了止车门。 大雪没能让他内心的火热熄灭,奚斤和长孙道生都已不在平城,只有他一人身居高位,在这个时候,皇帝只有找他商议军国重事了。 他漫不经心地走过布满脚印的雪地,屐齿在上面印下一道道属于他的足迹。崔浩并不在意,毕竟雪虽有痕,却随春化,他所要的功业却要千秋万代才是。 他走进了云母殿,拓跋熙正愁容满面地坐在那里,抬头看见崔浩到了,脸上露出了一抹喜色。 崔浩规规矩矩地对着拓跋熙行了一礼,“臣崔浩,见过陛下。” “崔卿来得正好。”拓跋熙递过来了一封奏报到崔浩的手中,道:“这是前线的奏报,你且看一看。” 崔浩面不改色地接了过来,一目十行看完了,末了蹙起眉头,道:“陛下想问什么?” “我们攻了金墉城好几日,都被那檀道济拦住了,卿以为该如何是好?” 崔浩反问道:“这难道是问题吗?那毕竟是檀道济,能阻拦他们这些时日,才是正常的。” “可是若是长久不克,士气……” 崔浩笑了,“陛下是觉得强攻洛阳不是出路?” 拓跋熙犹豫了片刻,还是道:“当初拓跋绍攻虎牢,也是如此费时费力,可是……一点效力都没有,实在是有些令人沮丧。” 崔浩不紧不慢地道:“臣知道了,陛下想要臣给你出个主意。” 拓跋熙恼道:“崔卿,你且不要卖关子了,朕知道你有主意。” 崔浩哈哈大笑道:“也罢,臣便为陛下讲一讲。陛下可知洛阳如何竟能成为汉人的古都,而非豫州膏腴之地?” “何以如此?”拓跋熙好奇道。 崔浩淡然道:“洛阳南侧是连绵的伏牛山,西侧接函谷关和崤山,东连嵩山,北有北邙山与大河作为屏障,偏偏这些山并不是全然围拢,还留下了一二关口,如孟津渡,如函谷关,如虎牢关。只要守住这几个关津,想要攻下洛阳,难如登天。” 拓跋熙皱眉道:“那如今这样的情况,计将安出?” 崔浩又笑道:“只是,在虎牢以东,到滑台之间,茫茫原野,却尽是平原,滑台扼守豫兖边界,而虎牢至滑台,就像一捧装着金子的口袋,封口乃是虎牢至滑台的大河河段,口袋中装着的,就是豫州诸郡,颍川、汝阳等膏腴之地,它们无险可守,所倚仗的只有大河,河水结冰,它们便根本守不住。” 拓跋熙赞叹地击节道:“这比喻确是精妙。” “如今宋军扼守滑台,意在守住豫州,时刻来援,但是金口袋的封口却没了,陛下以为,我们应该怎么做?” 拓跋熙立刻领会到了崔浩的意思,“卿的意思是……” 崔浩淡淡笑了,道:“奚大帅可是取过豫州诸郡的,我们还有司马楚之在彼处,陛下以为,奚大帅会不知道我们该怎么做吗?” 拓跋熙一怔,立刻拍案笑道:“崔卿啊崔卿,你可真是卖得好关子。” 崔浩平静地下拜道:“陛下谬赞了。” ? 魏军接连攻了十日,洛阳城都没有被拿下,他们付出了五六千人的伤亡,这座城却依旧屹立不倒。 檀道济每日站在城头上,指挥众人用滚木雷石和金汁招呼爬上来的魏军士卒,每日夜里便出城去挖战壕,若不是魏军规模太大,准备太齐全,他们的虾蟆车根本来不及填的。 见这一边攻不下来,魏军便尝试去壕沟和羊马墙边上填壕,堡垒中的士兵当即冲锋了下来,一阵冲杀之后,金墉城也派出了马兵,双方会合,毁去了不少虾蟆车的车轮,又杀伤了几百人。魏人就此收了心,老老实实地去攻北城墙——虽然死的都是匈奴部和丁零部的人,但是虾蟆车珍贵,不能就此全被毁去,拉锯就此开始了。 这一日,檀道济依旧早早起来,来到城墙上巡视,却见魏军大营之中,一片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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