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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他们携带了许多的战马，豢养在大营中间，每日马嘶声震天，几里地外都能听见，但今日这马嘶声却格外地小，根本听不见。 檀道济皱起了眉头。 飘起的炊烟还是一般地多，但是直觉告诉他，事情不太对劲。 在辰时的时候，又有魏军前来攻城了，这一次是五千人，攻的广莫门，檀道济一如往日地守城，这一日的攻势却格外地猛烈，他都有些应付不及，攻防持续了整整一天，到了晚上，他有些疲惫地躺到了榻上，才从细节里想起了一件事。 今日的魏军轮换，似乎只在两万人之间来回轮换。 檀道济的眼睛立刻睁大了。 他立刻爬了起来，叫来了朱修之，“今日可有俘虏？” “有几个，”朱修之疑惑道，“将军要问话？” “对！问一问他们，大营中还剩多少人？” 朱修之讶然睁大了眼睛，“难道说……” 檀道济凝重地道：“魏人恐怕分兵了！” 朱修之再不做停留，立刻告退，下去审讯俘虏，檀道济坐立不安地在房中等着，不片刻，朱修之便回来了。 “将军，问出来了，魏虏确实分兵了，他们的大部队离开，不知道去哪里了！” “去虎牢看一看情况，看是不是去了那里！”檀道济立刻吩咐道。 朱修之听闻此言，讶然睁大了眼睛，“他们会去虎牢？” 檀道济沉默，最后道：“我只怕他们不会去虎牢。” “这……他们还能去哪里……” 檀道济并不再说话，朱修之见他没有新的命令，只好接令退下，径自去安排了。 第二日的攻势也格外猛烈，檀道济一时忙于应付，见实在太过难以抵挡，便着人带兵下城冲杀，好不容易应付了过去，去虎牢关的探子却回来了。 “禀将军，虎牢关无事。” 朱修之立刻转头看向檀道济，檀道济却沉默了下来。 “将军……”朱修之试探着道，“魏人大军会在哪里？” 檀道济摇了摇头，道：“不知道……恐怕没人会知道了。”这正是最恐怖的事，魏人发挥了他们最擅长的机动性，接下来恐怕…… ? 失踪了的魏人七万大军究竟在哪里呢？ 暂时没有人知道这件事。 建康城中却发生了另一件大事。 在十一月二十五日的常朝之前，刘义隆早早起了身，他洗漱过后，正准备用朝食，却在此时，一名小宦官跌跌撞撞地爬过来，“陛下！陛下！建康城外，有人在攻朱雀门了！” 刘义隆有些愣怔，他放下了手中的木箸，难以置信地问道：“你在说什么？” “段宏段将军求见，他说有亡命在攻朱雀门和东篱门！” 刘义隆立刻起身道：“宣！” 他匆匆命人将食案撤了下去，段宏的身影也随之出现在面前。 刘义隆没有半点迟疑，看见段宏，便道：“卿说一说情况。” 段宏不敢去看天子，只是拱手道：“禀陛下，有三千匪徒在攻东篱门，八千匪徒在攻朱雀门，他们旗号纷杂，看起来是不同的势力，纠结好了要一起来攻城一般，人数……人数还在增多！” 刘义隆的脸色沉沉的，他深吸一口气，问道：“守军如何？” 段宏低声道：“如今左卫、游击两个大营被调去扬州剿匪了，只有领军、护军、骁骑三个大营，领军负责宫禁，护军负责内城，只剩下骁骑大营一万人可以调用，根本守不住那么长的外城墙……” 刘义隆深吸了一口气，道：“卿先率骁骑大营去守东篱门和朱雀门，朕与诸卿讨论一番，再决定是领军去助你，还是护军。” 段宏听到有援军，到底是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就此退下了。 刘义隆的心情却格外沉重，他换好了朝服，前往太极东堂升朝，甫一开朝，就有朝臣道：“陛下，今日听闻有亡命攻城，可是属实？” 刘义隆看了王昙首一眼，他来不及和自己的心腹沟通，只得点了点头，道：“朕已派了骁骑大营暂去应付。” 立刻有人道：“情势紧急，还请陛下想好该如何应对匪徒，若是日日匪徒都来攻城，陛下威信扫地也，当稍加安抚！今年两度日食，实是不祥之兆！” 刘义隆的脸色又变了一变。他想开口反驳，可是局势糜烂至此，他难道能推脱责任吗？ 如今正是他必须要面临的关口了，是妥协，抑或坚持…… 在这个时候，殿外忽然又有宦者来报：“陛下，豫州八百里加急！” 刘义隆立刻道：“传！” 士卒跌跌撞撞地被领进了殿，开口就是道：“刘府君令小人前来禀报陛下，魏人……魏人大军南下颍川，与亡命司马楚之等会合，在淮西大肆攻城，今已到了汝阳了！” 刘义隆豁然直起身。 他意识到了一件事。这个人恐怕是王弘故意放进来的。就是为了动摇朝臣之心。 朝臣们聒噪了起来，“陛下，若再不派兵，只怕淮西沦陷，到那个时候荆襄危重，弥天大祸了！” 刘义隆的脸色一点一点变得铁青。 有人说道：“那郭焘和檀道济到底在做什么？” 正在此时，卢玄却陡然出列，对着刘义隆拱手道：“陛下，魏军南下，攻城略地，不可不有所应对，臣以为，当令洛阳、滑台守军，趁魏人深入我境，断其后路，围魏救赵，其围自解！” 荀伯子立刻破口大骂，“卢子真！你北人卖国焉？如今这般形势，尽快回军守城才是正理，难道断了魏人的后路，他们便不会劫掠粮草了吗？到时候他们大军回师，难道我们能击败他们吗？！” 卢玄却定定抬头看向刘义隆。 刘义隆只觉得脑子一片嗡嗡作响，他感觉自己的御座摇摇欲坠，仿佛要将他从陛上摔下去一般。 他想说让他们不要再说，可那些声音一道又一道地钻进耳中。 他该怎么办？他该怎么办？ 不……他已经走到了绝境了。 亡命攻城，北伐失利。天上还降下了日食，如果再不挽回败局，恐怕他真的死无葬身之地，可他真的能挽回吗？ 到了这个份上……天命都这样彰显了，他还能做些什么？ 不知为什么，他忽然想起了他在荆州时，决意来到京城入继大统之时，他说他不能保证自己不死。 拓跋焘给他的答案是“但我可以”。 他真的做到了，而北伐至此，到现在，他还一句话都没有给他传过来。 他是孤身一人了，没有一刻，他更加清晰地认知到了这点。他可以听从群臣的声音，让自己不要显得那么突兀，他可以顺从天命，让自己变得沉默下来，从此再无所作为。但是他的心却痛了起来。 他不甘心。 拓跋焘说，让他相信他。 他不甘心就此放弃，他若是放弃了，毫无疑问就会一败涂地，但他若是不放弃……若是不放弃…… 是妥协，还是坚持？ 刘义隆闭上了眼睛，他长长吐出了一口气。 他开口问道：“盗匪四起，难道是合乎律令的吗？” 众臣都是一怔。 刘义隆却冷静地道：“他们既然行造反之事，律令就容不得他们为祸，难道我该赦免他们？” “盗匪势大……” “高祖皇帝可有对卢循、刘毅等人有过宽宏大量？”他质问道。 没有人说话，众臣将心中的不以为然藏了起来，高祖皇帝是何等人物，当今陛下又是何等人物，难道他的威严能与高祖皇帝相比吗？ 但是他主威独运，也没有人会在此时反驳他。 刘义隆淡淡道：“令领军大营外出同骁骑大营一起作战，务必剿清盗匪，命左卫、游击大营，若是剿不清盗匪，也不必安抚，免官就是了。” 有人问道：“陛下，北伐军的事——” 刘义隆冷静地道：“此时此刻，最该讨论的不是北伐军如何作为，我们该讨论如何在豫州布防。此事容后再议。” “可是……” 刘义隆深吸一口气，道：“退朝吧，朕今日身体不适，便不再继续了。” 若是再议下去，只怕要出大事。他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至少他还有别的办法。 他其实早就没有退路了。 在这一团乱麻之中，他若是退缩了，会败得很难看，若是不退缩，他还有同伴可以依赖。 他只能相信他。无论他做出什么，他都必须坚持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别的不说616看着文弱耳根子软其实抗压能力真不错，谁逼他他都不改主意，比如北伐，比如联姻……
第一百三十六章 事实上，拓跋焘接到奚斤南下颍川，与司马楚之会合的消息要比刘义隆早三天。听着传令士兵惊惶到发抖的声音，他竟然嘿然露出了笑容。 “有点意思，到底是老狐狸。” 原本是前来禀报洛阳情况的翟广人已经木在了那里，“这，怎么会这样……他们都不怕被切断后路的吗？不……”翟广立刻反应了过来，脸色都变了。 “被切断后路的是我们！” 拓跋焘挥了挥手，让报信的士卒退了下去，看向了翟广，笑道：“他们七万大军，可以在豫州就食，攻下了城池，粮仓就是他们的，如此一来，他们怎么会畏惧我们切断所谓的后路？” 翟广焦急地道：“这般情况，我们必须要上请京师，调集援军了！请将军尽快——” “不急。”拓跋焘却打断了他的话，“他们意在让滑台和虎牢变成孤城，也意在在豫州建立统治，所以大军才会南下颍川，台阁若急急忙忙派了援军，则很容易正中对方下怀，若是被他抢到了淮水边上，那就是坏事了。” “那我们也该撤军……” 拓跋焘铿然道：“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撤，不仅不能撤，我们还得进。” “进？”翟广露出了讶色。 拓跋焘转头吩咐身边的士卒，道：“去将刘康祖刘参军叫过来。” 士卒领命退下，不一会儿，刘康祖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将军叫我有事？我听说魏虏大军已经南下颍川了……” 拓跋焘笑了，“怎么连你都知道了？进来！” 刘康祖走进堂中，凝重道：“有许多百姓来投奔了，说是见到了大量魏军。” 拓跋焘摸着下巴道：“这消息果然是瞒不住。” 翟广急道：“将军，这可是会动摇军心——” “不慌，”拓跋焘笑道，“敬耀（刘康祖的字），有一事，我要你与我同做。” 刘康祖兴奋起来道：“将军要去击那奚斤了吗？” “是，我们要做些准备。”拓跋焘道，“今日傍晚，整军一万二千，我领马兵，你领步卒，同时渡河，到魏境，去攻汲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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