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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跋焘没有犹豫,提快马速,高喊道:“锥形阵!跟在我身后!” 于是宋军再度化为不太规整的锥形,在冲杀入刚刚意识到有敌军来袭,才上马的魏军阵中之后,主动向拓跋焘靠拢,再度形成了完整的锥尖。 率先撞入魏军大阵的是魏军的败军,混乱的哭喊声让本就准备仓促的魏军不得不大声喝止起了败兵,马匹相撞、战马受惊,本就没有阵形可言,现在更加散乱了,宋军冲入阵中,直接在这近三万人的马兵之中杀了个对穿,很快,拓跋焘冲到了还没有来得及上马的步兵之中。 他直接抡开铁枪,将前方的士卒撞得血肉横飞。他没有走直线,而是觑着毡房和毡房之间的空隙奔跑,好在对方才刚刚开始扎营,连营墙都不曾立起来,在这种情况下,宋军士卒杀得手都要软了,大量的步军士卒涌到自己的战马边上准备上马,拓跋焘再次杀穿了这一阵,跑出去几百丈之后再度掉头,这个时候前方上马的魏军已经反应过来了,一名主将聚起了阵形,领着兵开始向拓跋焘冲锋。 拓跋焘眯起眼睛看着对面,立刻看清了对方的样貌。 宗眷,奚斤手下的大将,也是他的老熟人了。 拓跋焘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冷静地抬起了铸铁枪,他看见宗眷带了两个人向着他围了过来,他便策马冲过去,长枪挥开抖了一个枪花,震开了三人向他砍来的刀,顺势刺中右边的士兵,将他抡起来,将另外两个人都砸下了马。 这一回合不过是罅隙之间,他顶着士兵的尸体再次冲了出去,将这尸体当作重锤,再次开始了横扫,魏军士卒一片哗然,他们本就是仓促应战,没什么战意,见拓跋焘这样,更没有人敢去挡他,都往旁边试图取捡软柿子捏,可宋军马快,只要横刀定然能刺死几人,整个阵形一下子被冲得有些散乱。 拓跋焘再次带着队开始了另一次冲锋,这一次宋军士卒们都格外熟练了,知道要紧紧贴在他身边,拓跋焘却左右摇摆,开始走起了曲线,在魏军阵中大量制造慌乱,他用鲜卑语高喊着“奚大帅已死!” 周围的士兵不明所以,都开始逃窜,原本已有些整顿好的靠河方向的士兵听到这声音,又是一片哗然,整个战场被拓跋焘带队切得七零八落,他辨明了部落,专咬着其中一部,将其赶向另一个部落,两边冲撞在一起,他又收割了好一波人头,如此施为了两次,整个魏军军阵都开始往黄河以北逃窜。 ? 亡命之徒已经攻城了近一旬了。 他们无有训练,组织稀疏,但是守军不能擅自离城,也不曾将他们追杀殆尽,数千人的攻势集中在城门,每一日都声势浩大,谁也不敢提议将守军召回内城。 内城的防御,尽数落在了护军将军毛德祖的身上。 事实上,这些时日,毛德祖已经连轴转了好些天,匪寇不曾平定,而内城人心惶惶,许多朝臣求见于他,想求个平安,毛德祖统统拒绝了。 这一日,他在军营中休息完毕,准备出营巡视一二,却见到有个人在外徘徊。见到毛德祖出来,那人大喜过望。 “毛世伯!” 毛德祖不想见任何人,但看到这个人,步伐却还是停了下来。 来人是他在王镇恶麾下时同僚蒯恩的长子,新宁县男蒯国才,来了建康城之后,他时常接济和来往的人。 这个时候他怎么会有事来见他? “伯英有事?”他到底还是开口问了一句。 蒯国才见他理会了他,到底是松了一口气,笑着上前道:“许久不见毛世伯了,听说世伯最近忙碌?” 毛德祖叹了口气,道:“如你所见,我还要去巡逻。” 蒯国才的脸上露出了希冀之色,道:“世伯,我有些小事……不知世伯可否随我归家一趟,我且和您叙一叙?” 毛德祖皱起了眉。按道理来说,他不应该跟着蒯国才离开,但是毕竟是同僚之子,同僚死在了胡夏境内,他心中不忍,到底还是道:“有什么事,伯英在这里同我说便是。” 蒯国才看起来快要哭出来了,“世伯还是随我来吧!” 难不成有什么难言之隐? 毛德祖犹豫了片刻,还是转头对身边跟着他的范道基道:“你自去巡逻吧,着几个人跟着我,我去去就来。” 范道基点头应唯,毛德祖转头便对蒯国才道:“那我便和你去,但是不能久长,我还有事。” 蒯国才大喜过望,“谢过世伯!” 毛德祖骑上了马,看着上了牛车的蒯国才,心中有些喟叹,当年蒯恩也是一员猛将,可他的儿子却如此没有出息,他心中不能不感伤。 两人行进了一会儿,很快到了东长干蒯国才的宅邸,毛德祖下马入内,到了主堂的时候,却发现有人坐在里面。毛德祖微微一怔,转头看着蒯国才。 蒯国才的脸上露出不自然的表情。 “有位客人想见您,所以我……” 毛德祖的脸上瞬间风云变幻,他怒道:“我不见外客,你何至于此?” 蒯国才看起来快哭出来了,“实在是……实在是……” 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传来了。 “毛公不必为难蒯男,是我强要他来见您的,也不为别的,只为问一句话。” 毛德祖沉默,转头看了过去,却见堂中客人施施然起身,来到了他的面前。 毛德祖面露愕然之色。 “周纠?怎么是你?” 周纠是刘义隆身边的中书舍人,轻易不会与外臣相勾连,但是今日他如此来见,毛德祖只觉得心中一沉。他意识到可能有什么不妥在里面。 周纠笑道:“毛公明鉴,我并非为了坏事而来。” 毛德祖定了定神,问道:“你想问我什么话。” “也没什么。”周纠轻笑了一声,“只想问问毛公,对于一事,可有不甘?” “哦?” “檀道济当年没能救下司州,如今司州有事,不派您出战,却派他……” 毛德祖的眼瞳微微睁大了。 他意识到对方的来头绝不简单。 他沉吟片刻,左右看了看,道:“且让伯英退下。我们详说。” 周纠满意地笑了出来,对蒯国才使了个眼色,蒯国才立刻返身离开了。毛德祖不动声色地跟着周纠进了堂中,两人正对而坐,周纠这才开口,“唐突毛公了,并非我不想缓缓行事,只是事态紧急,只有非常手段了。” 毛德祖并不和他打机锋,直接问道:“你提檀道济,莫不是想拉拢我。” 周纠哈哈笑了起来,“毛公干脆,我今日来,的确有私心,但是又是一片公心。” “公心?”毛德祖眯起眼睛看着他。 “至尊行事,颇有佞幸王昙首、谢弘微之辈之意,我等身为至尊身边的人,不得不忧心忡忡啊。” 毛德祖心中立时警铃大作。对方的来意已经如此明显了,可见的确有大谋划。 他根本没有犹豫,当即决定暂且虚与委蛇,套一套话。 “你想做什么?”他迟疑道。 周纠笑道:“毛公何必多问?你难道并不忧心吗?亡命攻城,北伐失利,毛公,这究竟是谁导致的罪过,您可想过?” 毛德祖暗暗想,眼前这人字里行间都在挑拨,当他听不出来吗? 不,倒不如说,这本身说明了问题。他说至尊佞幸王昙首,又挑拨他和檀道济,毫无疑问是在拉拢他。 毛德祖故作沉郁,而后低声道:“自然是魏军与亡命之徒的过错。” 周纠见他如此,立刻意识到事情可能有戏。“毛公啊,若是天下事都能如此平和地解决,还要我们做什么?至尊被人蛊惑罔上,难道是应该的吗?当年至尊为了拉拢旧臣,起用您与檀道济分庭抗礼,时至如今,檀道济是征南大将军,坚守洛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而您却在护军之位上蹉跎,不得寸进,至尊对您,是有亏欠的。” 毛德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满之意。 周纠捕获到这一丝不满,立刻从容地道:“至尊打算给檀道济和那郭焘一个天大的功劳,却招致如今的局面,而今日有食之,人言纷纷——” 毛德祖沉默良久,叹了一口气。 “君命在上,我从之便是忠义了,我不能对不起高祖皇帝。” 周纠笑道:“这算什么对不起!毛公,又不是无法可解。” 毛德祖困惑地看着他,道:“你的意思是——” 周纠平静地笑了。 “毛公可知,对王昙首之辈不满的人,已是多如牛毛,就连他们王家人,都有不满了?” 毛德祖一怔,微微睁大了眼睛。 周纠娓娓说道:“毛将军,如今大家对至尊都颇有微词,这实在是他身边小人的过错,我们不求别的,只求您高抬贵手,让我们抓捕住那些小人,至尊知道了,自然也就没有别的办法可以继续错下去了,这不仅是为了至尊,也是为了您啊!” 毛德祖强行按捺住心头的怒意,狐疑道:“为了我?” “北伐不顺利,若是到时派您出去,接应败军,您岂不就立了个大功?至少也不能再让那檀道济好过了!” 毛德祖冷笑了一声,“你们有什么手段,竟能干涉朝中诸公?” 周纠笑道:“王司徒病重,不足为虑,那刘湛、王昙首、谢弘微之辈,岂能容他们再横行朝堂?彼时定然有几位臣下能为陛下分忧的。” 毛德祖冷冷道:“我不信你。” 周纠犹豫了几息,叹了口气,道:“毛公当知,虞氏、孔氏在京的族人,已是计划好了此事,朝中有王淮之、颜延之、狄当等公在侧,何愁不能满足毛公?” 毛德祖大惊失色,“王淮之与颜延之也参与了?” 周纠笑道:“他们二位并不知情,但我有把握说服他们。” 毛德祖凝重道:“你们还有何人?” “前丹阳尹徐佩之,他与亡命有联系,还有殿中监茅亨,吴兴太守王韶之,以及王门的士人王休之,给事黄门侍郎孔璩之,都是知道此事的。” 毛德祖沉吟片刻,问道:“虞氏和孔氏,可是在京的米行商人,会稽的豪族?” “正是,我们已准备好,毛公届时请领我们去朝堂,我们便去朝堂中拿人。” “什么准备?” 周纠笑道:“届时左卫大营中会有人将东篱门打开,我们便趁乱入台城。” 毛德祖心中恨得直咬牙,表面上却犹疑了片刻,才低声道:“我知道了,我……” 周纠道:“毛公何故犹豫不决?难道您要看着檀道济败退洛阳吗?” 毛德祖沉默不言,最后长长叹了一口气,道:“我曾建言至尊,不要用如此冒险的战略,可是……至尊最后还是决定如此做,罢了,我便听你说的吧,无论如何,不能看着文人指点武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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