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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以追出城，但是魏军还有大营在那里接应，实在没有这种浪费时间的必要，何况城头的宋军士兵也有些疲惫了，他便下令道：“换防吧，着尹冲来巡逻今夜。” 交代完之后，他也没有再停留，径自回了营房休息。 到了第二日起来的时候，他心中惦记着昨日长孙道生的异样，早早地起了身，来到城墙上巡视，但巡视到了辰时，魏军的大营始终没有半点炊烟升起。 檀道济一下子察觉出了不对。 他立刻叫来了一名幢主，“周恕，你领五百人马，去魏军的大营前探一探，若对方出来，不必恋战，就此回来，若是有异，就去查看一下。” 幢主惊讶道：“进营查看？” 檀道济点了点头，道：“不错。” 这命令有些没头没脑，幢主却还是领命，带着人马离开了城池。 过了半个时辰，他才归来了，“将军，魏虏大营已经空了！” 檀道济凝重地道：“已经全部空了？” 幢主喜道：“是啊，一个人都没有留下来！将军，他们是不是撤军了，我们不用打了？” 檀道济却凝眉思索，怎么也想不明白。若是有其他的战略布置，这尚且可以理解，可为何魏军撤退，却连辎重都不带走？ 想到这里，他转头问身边负责文书的庾俊之，“周边城池，可有来报的消息？” 庾俊之摇了摇头，“目前还没有紧急军情。” 难道说奚斤大军围困虎牢关，消息传不出来，而长孙道生去和他合流了？可是他们人多，将他檀道济牵制在这里，本来是上策，他们怎么会舍上策而取下策？ 檀道济正百思不得其解，忽然有一人匆匆跑上城墙，喊道：“大捷！将军，虎牢关、怀县大捷！” 檀道济一怔，随之眼神都变了，“什么大捷？” 士兵喜气洋洋地道：“郭将军先是于两日前傍晚在虎牢关击溃奚斤大军，而后在昨日傍晚于怀县附近再次败奚斤大军，斩首三万级，俘虏五千人！” 檀道济脸色大变，他意识到了一件事，那长孙道生应当是听说奚斤大败，才连夜撤走的。 他问道：“相隔一日，消息怎会同时传来？” “虎牢关来的报信人是翻山走过来的，与怀县报捷的刚好同时抵达。”士兵兴奋道。 檀道济却气得想骂人——昨日长孙道生的攻城果然有诈！他是为了断后而攻城的，为的就是遮掩离开时的动静！ 但是更加惊人的却是那郭焘的战绩，此时此刻，再去追长孙道生已经没有了意义，他连忙命报信的士卒上了城楼，细细问了起来：“是怎么败的敌军？” 虎牢关的士卒笑道：“魏军的俘虏说，是他们意图分兵，两万人去了河内郡，路上被郭将军截住击溃了，败兵又冲到了虎牢关的大军，这才战败的。” 怀县那名则道：“郭将军躲在太行山附近，避过了奚斤大军的搜捕，又出其不意袭击了他们，他让我告诉将军，奚斤已领两万人前往轵关，其余散兵也都往那边去了！” 檀道济感到一阵恍惚，“怎么会……郭将军带了多少人？” “七千人！” 檀道济一下子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他意识到了，此次过后，这名小将恐怕真的要一飞冲天了。 但他很快回过了神。他意识到了一件事，现在该做的事，是扩大战果。 他立刻转头吩咐身边的庾俊之，道：“准备点兵。” 庾俊之惊讶道：“将军要出战？去追那拔拔？” 檀道济坚决地摇头道：“此时此刻，敌方大军溃逃，正是天降良机，我们出兵，去对岸攻野王城！” 庾俊之一怔，瞬间理解了檀道济的意图，“将军是想趁着对方无兵，将野王城拿下来？” “不错。”檀道济点头。 有了拿下野王城的功劳，他檀道济定然也能在这场战争中立得住脚了。 “点五千……不，六千的兵，急行军至野王城，我们即刻出发！” “唯！那这些堡垒……” 檀道济笑了，“那拔拔既然撤了军，难道还会再回来吗？” 庾俊之当即不说话了。 【作者有话要说】 老檀蹭热度一把好手（
第一百四十章 十二月的开始，一场大雪落在了平城之中，天地之间一片洁白，原本不怎么恢弘的宫殿屋宇也就此变得玉雕一样，仿如仙境，不染尘俗。 但这仙境之中，却传出了一声愤怒的吼叫。 “败？怎么败的？！” 传令兵嗫嚅道：“奚大帅从颍川回师虎牢关，派出了两万人马去河内回援，剩下的进攻虎牢关。可是……可是丘堆将军率领的骑兵与对面遭遇了，对面那将军神武不凡，直接斩杀了丘堆将军，然后……两万人就战败了。败军被宋军追杀得只剩下一万多人，他们被撵到了虎牢关前，当时我们正在扎营，被败军一冲，宋军就又杀了一万多人，大败……然后……” 拓跋熙坐在御座上，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怎么能……竟这么简单地败了？！对方什么来头？” “听说是南朝那名小将郭焘……” 拓跋熙气得狠狠一拍案，高声道：“他奚斤经年宿将，怎么竟然连一小将都打不过？！” 传令兵不敢说话，坐在下首的崔浩眼观鼻鼻观心。 殿中一时只剩下了拓跋熙粗声喘气的声音。 过不多时，他勉强镇定了下来，问道：“然后呢？他领了七万大军，被杀了两万人，总也能整军吧？” 传令兵不敢说话了，拓跋熙吼道：“给朕说出来！” 传令兵这才怯怯地开了口，“奚大帅他……他整军欲与敌军决战，在野王城以南却没有找到敌军踪迹，谁料敌军竟……竟从北方来了，奚大帅一下子被袭击了后军，然后……奚大帅只得以两千兵马断后，撤至轵关。” 拓跋熙被气笑了，“然后就又败了？” 传令兵嚅动了一下嘴唇，而后道：“那宋将他……他将一部败兵驱杀向另一部，扰乱了阵形，又试图全歼奚大帅的中军，所以……拔拔公他也撤往轵关了！” “所以他奚斤就只能落荒而逃了！”拓跋熙声音骤然变得又高又尖锐。 传令兵吓得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陛下……” 拓跋熙气得笑了出来，“好啊，都很好，不知来头的宋军小将，落荒而逃的宿将重臣——我拓跋家亏待过他奚斤吗，来人！” 宦侍立刻上前应喏。 拓跋熙冷冷道：“奚斤战败有罪，斩……不，算了，谅在他破了赫连谓以代的份上，免官，贬为庶人，令罚金一万金！长孙道生无令撤退，降爵为侯，奚斤所部大军由他节制！”他到底保持着最后的理智，奚斤若是死了，八部大人的势力可就再也无法遏制了，故此他没有斩首他，而是留住了奚斤的命。 宦侍战战兢兢地退下去了，拓跋熙又命人将几乎要瘫软在地上的传令兵拖了下去，末了才看向一直沉默坐在那里的崔浩。 “崔卿——” 崔浩暗暗叹了一声，知道重头戏就要来了。 他拱手道：“臣知道陛下在忧虑什么。” 拓跋熙看向崔浩，目光中闪过一丝审视，见到他的神情格外肃正，犹豫了片刻，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低声道：“我军大败，损失了三万五千人马，这……这样可还如何能南伐。” 崔浩平静地道：“陛下所虑者，无非是大败过后，该如何止住损失，如今汲郡与山阳都落到了敌军的手中，河内眼看也要不保，若是局势再糜烂下去，只怕……不堪设想。” 拓跋熙眯起眼睛看着他，试探着问道：“崔卿可有解法？” 崔浩沉默，最后道：“陛下可还想继续南伐？” 拓跋熙一怔，“难道还能再南伐不成？” “陛下，”崔浩笑了，“我军死伤虽众，但敌方并未增兵，他们也绝非没有损伤，虎牢与滑台的守军，加起来也不过三万人，他们如今要分兵自保，难道我们不能击破他们吗？” 拓跋熙提高了声音，“可你也听到了！那名宋将极善马战，有他在，我们难道有什么优势可言吗？” 崔浩淡然道：“所谓田忌赛马，以君之下驷与彼上驷，取君上驷与彼中驷，取君中驷与彼下驷。我们只需要派出一支队伍牵制于彼，就能从容地攻取其他兵马。奚斤撤退之时，也是以两千兵马牵制于彼，对方也不曾对这两千人势如破竹，可见他们也不是无敌的，只要牵制合宜，也能对付。” “但是……” 崔浩铿然说道：“如今野王城尚有精兵三千，对方攻城，只怕也要花些工夫，邺城尚有四万大军，叔孙公攻碻磝的三万大军也可调动，与轵关的五万败军，若是合力围攻汲郡与河内郡，甚至可能有胜绩，对方的生力军都在河内驻守，如此一来，虎牢、滑台等地防守必定空虚，再加上颍川的司马楚之，我等尚可一战！请陛下明鉴！” 拓跋熙沉默不语，损失了三万五千人，实在是让他心痛得无以复加——那些绝大多数都是精锐的鲜卑士卒，在这种情况下，他要考虑的其实也很多。 叔孙建的三万兵马，王库贤的四万兵马，还有多少是他们鲜卑的精锐？又有多少可能不服他们管辖的其他各部？在这种时候，他尤其要担心八部大人的虎视眈眈。 最后他长长叹了口气，道：“罢了，先让朕想一想，兵马虽多，可是……可那些都是稳定各方的精锐，并不能全部调动的。不过一个河内郡罢了。” 崔浩急道：“陛下，若是就此放弃河内和汲郡，我们想要再图南，恐怕就是痴人说梦了！” 拓跋熙心中默默苦笑，难道他不知道这点吗？但他更害怕，若是大军再败，那恐怕就连相幽冀等数州，都要开始暴动了。 在这种情况下，国内的稳定更为重要，为此牺牲一点土地，都是可以接受的，重要的是人还在。 他不能再拿这些人去拼杀了，若是胜了，他得不到什么好处，若是败了，那更是不可接受。 想到这里，他道：“此事容后再议，朕先想一想。” 崔浩心中有些失望，但是他到底还是按捺住了这种情绪，对着拓跋熙行了一礼，就此退下了。 拓跋熙望着外面的皑皑世界，心中却想着，若是能有一场大雪，让宋军退军，那就好了。 ? 遗憾的是，拓跋熙的愿望并没有实现。 檀道济领军抵达野王城下的时候，正是个晴好的日子。他花了两日赶到了野王城，却碰见刘康祖正在往这边搬运攻城器械。 檀道济的心微微一沉——他意识到拓跋焘的想法和他不约而同了，河内郡虽已是囊中之物，但这功劳可不是他檀道济独一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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