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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骑着神骏的马匹，一队人浩浩荡荡，路上行走的仆役见到了都慌张地避开，如此一路抵达了领军大营，张畅早就等候在营门口了。 他见到为首的游雅，当即拱手道：“还请诸位下马同我前往点兵台。” 游雅在马上笑道：“我等还有多余的马匹，张侍郎何不上马，同我们一起至点兵台？” 这又是游雅与他的一次小小交锋，张畅却并没有答应，只是微微一笑，道：“御前行马，实是有些托大了。” 这下游雅不禁也是真的惊讶了起来——刘宋的天子竟然会驾临此地，倒是让他根本没想到。 他和源破羌对视了一眼，后者眼中也露出些许茫然，游雅却知道此事的确没得商量，好在他也不拘泥于这一点细节的胜负，当即颔首道：“既然如此，就听张侍郎的吧。” 于是一行人纷纷下马，步行前往点兵台，抵达之时，但见校场之中坐满了士兵，游雅眼尖地看见高台上已搭好了华盖，但刘宋天子并没有在彼处，想必是待到他到了，仪式才能开始。 他转头对着张畅笑道：“贵国倒是十分重视此事。” 张畅微微一笑，道：“至尊说了，魏使远道而来，正要好好招待你们，如今正合彼此增进了解，我方也好看看，魏使的骑射是否真如传闻中所言，百发百中。” 这话实在带着些火药味，但游雅并不在意，他们虽商议好了要在兵演上演示骑射，但这并非重头戏，只要能引出那郭将军，即使失败了，又能怎样呢？ 但这些话他可不会对张畅说，于是他只是笑着和他聊起了建康风物，说了约莫有半个时辰，下方便有车驾到场了。 烟尘四起之中，游雅领着魏使对刘宋天子行礼，这名青年天子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头致意，便被引领着往高台上走去。游雅等人也被领着上了高台，很快，众人分列站定，一名传令兵出面，来到台前挥动起了旗语。 随着旗语的传递，鼓声隆隆响起。所有士卒都从地上站了起来，开始穿戴甲衣。这甲一穿上，所有魏人都看到了不同——它竟是从头护到脚的重甲。 事实上，魏军之中也并不是没有这类具装重甲，但能配如此多重甲的部队也不过就只有三五千人，眼看着下方这个万人大阵，竟然有如此多的重甲，魏使们不由得纷纷色变。 随着鼓声的加快，下方的重步兵快速聚集，形成了一个方阵，他们随着号令声持起了刀盾，每一个动作，都喊一声号子，一万人的动作竟是整齐划一，一点也不乱。 刀盾手乃是训练多年的职业军人，他们不仅做出了许多复杂的动作，甚至从头到尾阵形都没有乱。 但这并不是结束。 很快，这个方阵收起了刀盾，开始了阵形转换。从方阵，到圆阵，到半月阵，各种千奇百怪的阵形，他们都是信手拈来，即使穿着近百斤的甲衣，他们的动作也没有什么混乱，而到了最后，所有重步兵再次回归方阵，齐齐山呼万岁，更是让气氛达到了最顶点。 宋臣们纷纷面露笑意，目光觑向魏使，魏使们则互相对视着，看到了彼此脸上的紧绷之色。 宋人若是有如此精锐，他们的轻骑兵未必冲得动，可具装骑兵又太少，难免应对不及。这实在是让他们震撼不已。 一时间，宋臣们都没有说话，魏使却也并不开口，高台之上陷入了一股奇怪的沉寂。 好久好久，都没有人开口，张畅和江湛对视了一眼，正准备乘胜追击，却在此时，有一个声音响起了。 “贵国兵丰甲盛，我等心中佩服，观之武艺，也是不弱，但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我们习武之辈看到这场景，却是技痒，故而有个不情之请，还请大宋皇帝陛下相允。” 众人转头看去，却见魏使中那名人高马大的副使出了列，正不卑不亢地向着天子拱手。 张畅还记得他，当时殿前介绍之时，此人自称龙骧将军源破羌，乃是鲜卑的直勤，拥有宗室称号，此时此刻他一出面，所有魏人脸上倒都露出了兴奋之意，张畅立刻意识到，这是魏人的反击。 他不等上首的天子开口，当即上前一步，问道：“源将军有什么请求，只管说出来，天子在此，若是合理的请求，自然会应允。” 言外之意就是不情之请只怕是不能应允的。 源破羌却好似根本没有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仍旧耿直地道：“我自幼习武，自诩武艺还算能见人，倒想与贵国军中的将军与军主们切磋一二，分个高下，如今正有大宋皇帝陛下见证，又在万军阵前，机会难得，不知贵国敢应战否？” 他这话一出，整个高台之上一片静默。 只看源破羌的身材筋肉，便能看得出此人武艺只怕非同寻常，而张畅试图将他的话堵回去，却也没有作效，众人便都意识到了，魏使只怕也是有备而来。 他问出这样的话，若是不答应，难免就是胆怯，但若是答应了，一旦输了，就真的有点收不了场，但事到如今，是他们先展示的武力，再不打服他们，实在是骑虎难下。 华盖之中的刘义隆心中也是清楚这一点的。 他转身低声叫了阿奚，道：“去问问桂阳侯，他是否能应战。” 阿奚颔首，匆匆来到了桂阳侯刘义融身边，后者听闻天子的问话，无奈地叹了口气，道：“我知道陛下的意思，事到如今，我们也不得不应战了，我会尽力挑选人选，不致输给索虏，还请陛下放心。” 阿奚当即回到了华盖前低声地向刘义隆回过了话。 事实上，此时此刻腾挪的余地确实也不多了，想到了这点，刘义隆也无奈地点了点头，示意阿奚代他回话。 “准。让桂阳侯挑选人选，只准打五场。” 于是阿奚的声音响彻了高台，“准奏，请贵方派五人出战，我方也许五人出战。” 源破羌铜铃大的眼睛夷然不惧地环视左右，最后却忽然笑了出来，道：“不必了，我方就我一人足矣，我来对决贵方的五人。” 一时间众人一片哗然，谁也没料到这代魏宗室竟然如此张狂，竟然要以一敌五，阿奚也混乱了一下，回过头看向刘义隆，天子此时此刻正皱着眉头——若是赢了，难免胜之不武，若是输了，则表里俱失，这实在不能答应。 好在不过片刻，他便想出了解法，招手让阿奚过去，说了两句什么，阿奚当即回到台前，道：“许贵方派出五人，每场战败一方下场，另一方可继续由之前的人出战，如此一来，哪方下场的人先达到五人，哪方落败。” 源破羌想了想，这法子倒也有趣，便点头答应了。 高台上比武不便，于是众人很快转移到了下方，这一下子，在所有士卒的面前演武，输的一方就是怎么都逃不开了。 源破羌回去和游雅商议了一番，倒也没有说连另外四人都不派出，只是随便挑了四个，他自己则率先上场，活动了一下筋骨，问道：“谁先来？” 宋军这边，听闻源破羌如此大的口气，许多军主早已跃跃欲试，刘义融却没有托大，想了想，先挑了武技较好的一人，去试探一下情况，于是这名名叫卢豫的军主很快上了台，对源破羌拱手道：“威宁军军主卢豫，请源副使指点。” 源破羌点了点头，道：“你来。” 卢豫打量了一下源破羌的身材，立刻意识到了以两人的体型差距，只怕他用力气是比不过对方的。想了想，他决定灵巧取胜。 对方的个头如此之大，在这种情况下，膝盖就是他的弱点，于是卢豫摆出了个姿势，冲着源破羌过来，直接降低重心，右脚直铲源破羌左腿迎面骨。 源破羌见对手身材并不高大，当即扎稳马步，趁着对方袭来，低头环抱卢豫的腋下，腰背臂一起发力，竟生生地把卢豫从地上拔起来，甩过肩侧，摔在地上。 这一下极为迅速，卢豫竟然一点挣扎的动作都使不出来，被摔在地上的那一刻，他人都有些发懵，但看到源破羌迅速按到他肩颈之间的那只手，他意识到了对方的力气奇大，而这种情况下，他的技巧是一点用处都没有。 这一局便算源破羌胜了。 被拿下了一局，四周的宋军多是有不服气的，纷纷起哄着骂卢豫不堪用，后者也有些灰溜溜地下了场，刘义融想了想，很快点了第二个人上去。 这一次上台的乃是一名身材壮硕的军主，他对着源破羌拱手道：“昭宁军常云请源副使指教！” 源破羌点了点头，也不说话。 常云打量了一下源破羌的臂膀，再回想方才那一场战斗，他意识到对方的臂力只怕相当不弱，想来想去，也并没有径直冲上去用蛮力——否则他只怕是比不过对方的力气的——而是用拳法试探了一下对方。 他使出了右直拳打源破羌胸口，很快的右直拳和左直拳连着，却见源破羌向右侧弹出鹰步，在他右直拳的时候闪到了一旁，避开了右直拳，同时左脚勾住他的膝盖内侧，在跨步的同时双手以掌大力向后推他的双肩。 常云使出两拳，腰背发力正是向上的，他的膝盖本就被一勾，勾得有点歪，这一击源破羌的双手骤然发力，他下盘不稳，一时间竟然抵抗不得，整个人往后跌了两步，直接摔到了地上，他还想翻身再起，源破羌却陡然上前，趁着他身形不稳，擒住了他的肩颈，常云一下子意识到自己没有机会再反击了。 他默默地起身，对着源破羌一拱手，转身就下了台。 连着两局被破，刘义融的脸色也变得有些不好看了，他在身边的军主们面目上逡巡，犹豫了半晌，还决定不下来下一人该派谁，这个时候，一人却径直出列，拱手道：“将军，末将愿往一战。” 刘义融定睛一看，却见出列之人是刘义隆潜邸的亲信，如今就任宣威将军的刘胡，他想了想，刘胡的武技是被拓跋焘指点过的，他也放心，当即点了点头，道：“好，此人连续击败两人，绝非平庸之辈，但你的武技，我是信任的，万勿辜负陛下的期待。” 刘胡应了一声唯，很快上了台，对着源破羌拱手：“宣威将军刘胡，请源副使指教。” 源破羌眯起了眼睛，从刘胡的步伐和身形来看，他意识到这是个武技不弱的人，他再度活动了一下筋骨，道：“请来。” 刘胡没有立刻就动。从刚才的对决中，他也观察出了源破羌的特点——他的力气很大，但与此同时，鹰步的步法却很是诡异。在这种情况下，他如果不能带偏他的重心，只怕最后会被如常云一般再次推摔出去。 想到这里，他终于上前了。 他的身体先是曲起了一下，而后飞快地提腿从右侧弹踢源破羌的腹部，同时推同侧右掌，腿与掌上下相并。 源破羌抬手一挡，就知道这一击并不简单——寸劲迸发之下，他也不得不倒退了一步，此人的力气虽然没有他大，但是他懂得发力，这一击竟然让他有些应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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