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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迟眷狐疑道:“你果真有把握?” 佛狸伐自信道:“他若是今日敢把他的人打没,我也占不到什么便宜,只怕会是一换二的局面,但他没有,说明他与我对战了一场,也有所顾忌了,不能百无禁忌,战场上又如何能获胜呢?” 尉迟眷沉默了很久,他其实对这个说法持有怀疑的态度,但眼前的年轻人的确在郭冠军手下讨到了便宜,他心中暗想着,莫非这才是击破那个人的办法? 想到这里,他心中也生出了豪气——一个年轻人尚且能够如此,他又如何不能大胆一把呢?事到如今,常规的办法都有风险,倒不如赌一把,他们鲜卑人不就是靠着一次又一次的赌博获得如今的一切的吗? “好,既然渔阳公这么说,那我也信你一回,你带队去壶关城,我留在这里守城,务必将那郭冠军困死在这里。” 佛狸伐脸上也露出了笑容,他道:“那郭冠军的确是个人物,只是他行事的确过于冒进,才会有这样的把柄出现。” 尉迟眷笑道:“你这么一说,想来我们大事可成。” “且不论这些,我们总得拼尽全力,才能不负主上,只是……” “只是什么?” 佛狸伐没有说话,他心中却想着一件让他困惑不解的事——这个郭冠军怎么竟会和他的长相有这么相似? ? 但事情却并没有那么顺利。 到了第二天的时候,宋军并没有来攻城了,佛狸伐与尉迟眷商量了,都觉得对方可能也打算等待粮草,再行攻城。这倒正合了他们的意,佛狸伐准备了一下,打算第二天就动身前往壶关城。但尉迟眷却道:“我且先派斥候去宋军营前探一探情况,看看怎么回事。” 他派了人去探了,斥候回来后报来的消息却大为出乎两人意料。 “你说宋军营中一点动静都没有?”尉迟眷困惑道。 斥候点了点头,“没有人马的响动,也没有炊烟之类的,但兴许是我们离得太远,一时听岔了。” 尉迟眷与佛狸伐互相对视了一眼,沉吟了片刻,佛狸伐开口道:“事有蹊跷,我想自己去探一探。” 尉迟眷不无忧心道:“这是不是太冒险了……” 佛狸伐摇头,冷静地道:“我武艺傍身,闯进了宋军营中,即使孤身一人也有把握脱身。” 尉迟眷张了张口,说不出劝阻的话,只得无奈地颔首。 于是佛狸伐一个人都没有带,骑上马带了弓箭和刀,单骑去往了宋军的营地。还没靠近,他就感到了不对劲。 因为他在营地中听到了动物的声音,鸟鸣声,虫鸣声……如果有人,这些声音不可能出现。 没有人声。他几乎是立刻判断了出来。 他没有停顿,缓慢地从边缘游走着,避开对方的箭楼再靠近了些,风的声音卷得营帐的帘幕瑟瑟抖动,可除此之外,根本没有什么别的声音。 至此,他几乎可以肯定,宋军已经人去营空了。 他没有再犹豫,策马直接进了宋军的大营,箭楼果然没有反应,营门口也没有看门的士卒,他竟直愣愣地闯了进去,极目四望,到处都没有人。 他来到营帐门口,掀开了帐幕,里面也是空空如也的,他又转了几个营帐,终于确认了宋军的确就是不在了,这才策马,穿过了整片营地,来到了大营的后方。 宋军不知何时竟撤走了,如果他们是昨天晚上连夜撤离的,那么现在他们已经走了快一日了。 那郭冠军如此干脆利落,倒让佛狸伐有了一种无处使力的感觉。 他怎么会在晋阳城下还没有停留多久的这个时候撤军?难道是因为他的粮草不够了吗? 但不知为什么,佛狸伐有一种奇异的预感。 那个人是因为他而决定撤军的。 他始终记得那个人在昨日对冲时看向他的眼神,那并不是震惊,而是一种很复杂很怪异的神态,他好像早就知道他的存在了。 他查看了一遍马蹄和脚步的走向,却发现营门口往外就几乎没有人脚步的足迹了,几乎都是马蹄,而方向却不是往东南方的壶关城,而是往西南方去的。 佛狸伐向着西南追踪了近五里地,很快确定了他们的去向——根本不是回壶关,而是沿着汾河行走的。 他想去哪里呢? 佛狸伐沉思了片刻,决定不再多想,干脆地返回了,此时此刻已经过了未时,他回到了并州刺史府,尉迟眷正焦急地等待着——佛狸伐一人离开,久久不归,他也颇有些担心他出了什么事。 佛狸伐却没有废话,第一句就劈头盖脸道:“宋军撤军了。” 尉迟眷一怔,旋即蹙起了眉,道:“那岂不是说,我们没有办法去往壶关城了?他们若是合军了,我们也无法去攻了。” 佛狸伐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道:“他们不是去往壶关城。” “嗯?”尉迟眷有些发愣。 佛狸伐简洁地道:“他们沿着汾水往西南去了,我想,兴许是要去平阳郡的白马城。” 尉迟眷睁大了眼睛,脸上浮现出了惊异,“这,可是那边还是我们的国土……” 佛狸伐沉吟了片刻,道:“如果他们毫无顾忌向那边去了,很有可能……我以为,关中方向会有敌军溯汾水而上。” 尉迟眷惊道:“那岂不是……” 佛狸伐叹了一口气,并不说话。 尉迟眷在室内踱起了步,“若是汾水方向有敌,他们是要会合,那我们两边皆失,这可不是儿戏……渔阳公,你可能趁此机会夺回壶关城?” 佛狸伐低声道:“尉迟公,这个时候,我们不能让他们会合,否则只怕白马城以下汾水流域,就真的要丧失了。” “可是这个时候……” 佛狸伐坚定道:“古相州此时定然已从邺城进军,壶关城并不缺我,但我必须去拦截郭冠军,这是唯一能够截杀他的机会。” 尉迟眷凝重地看着他,“你真的有把握?” 佛狸伐诚实地摇了摇头,“没有,但毫无疑问,他是个劲敌,只要他在,你们就放不开手脚,我必须去杀了他。” 尉迟眷沉默了很久,最后长长叹了一声,道:“渔阳公,莫要勉强。” 佛狸伐笑了一下,道:“尉迟公勿忧,我知道分寸,定然能活着回来的。” “你打算带多少人去?” “一万五千人。”佛狸伐想了想,回答道,“他的两万人,定然是靠骑兵的一人两马勉强行进,一日至多能走二百里,而我能走二百七十里,三日内可以追上他,刚好就是在白马城附近。” “时间可来得及?” 佛狸伐道:“我不知道关中的援军何时会到,但我会派斥候去看一眼白马城头的旗帜,若还是代魏,我就与之两面夹击,攻破那郭冠军,若是已经被攻下了,我会就此撤回去,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尉迟眷苦笑了一下,道:“也好,无论如何,现在我们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了。” 佛狸伐坚定道:“我定然不给他袭击我的机会。” “渔阳公,你此去千万不要冒进,定然要小心,如今我们鲜卑人的兵越打越少,每一个兵员都很是珍贵。” “尉迟公放心,这些我都省得。” 【作者有话要说】 小bili:偷家 大bili:走位 谁还不是个bili了
第二百六十三章 佛狸伐并没有耽搁很久,当日下午,他就整好了军,在太阳落山之前便动身向前方赶路。 他在深夜的时候抵达了受阳县,并在那里驻扎了下来,到了第二日清晨,他又开始行军,如此走了两日,他们来到了汾水出山进入盆地的河口。这里距离白马城只剩下一百里地了,奔马两个时辰就能抵达,佛狸伐一边沿水寻找着过河的桥——白马城在汾水东侧,而他是从西侧来的——一边向前行进着。 但走着走着,他却发现了不对劲。 汾水之上并不是没有过河的浮桥,但沿路所见,桥全部都是被毁破了的,而船只则一条都没找到。 这不同寻常让佛狸伐立刻意识到了其中有鬼,他虽然一时间想不到可能是怎么回事,但这绝不是常规的现象。 他领军继续往前走去,走了近一个时辰,看到的景象都是相似的,浮桥木桩的断茬还很新,看起来倒像是不久前才弄断的。 佛狸伐挑了挑眉峰。如今这边在打仗,路上都没了行人,唯一会经过的只有宋军。 这下他可以确定了,这定然是那郭冠军搞的鬼。 佛狸伐当即下令继续前进,他倒想看看郭冠军打算做些什么,根据马蹄的踪迹和马粪的新鲜程度,他们之间只有几十里的距离了。 很快地,他们靠近了白马城,远远地,佛狸伐看到了郡城前方的河面附近陈列着一条黑线,他眼尖,眯着眼看过去,看了一会儿便道:“是浮桥。” 的确,那是一座完好的浮桥,甚至还有大量的船只堆积在浮桥这一边,但不同寻常的地方在于,约有两万宋军陈列在河岸这一边,正列好了阵等待着他们。 佛狸伐抬起头,确认了一眼白马城的样子——那里的城头还悬挂着魏军的旗帜。 看来是对方即将被追上了,为防止攻城时被两边夹击,当即孤注一掷,在这里与他们决战,再去攻白马城的意思。 见对方的人数和预估的差不多,佛狸伐的心定了下来,他命斥候继续沿河去探,看看有没有其他的浮桥和船只,若是有,就渡河去通知城中的守军出战,前后夹击宋军。 他命部众停在了距离那阵形约有三里地的地方,开始仔细地观察那个阵形。 那是个半月形依靠河边设立的阵,前排是全身着甲的重步兵,组成了一个半圆,后方的轻步兵聚成了半月的核心。 佛狸伐精通战阵,看了一眼就知道这阵的意图,他转头对身边的副将卢鲁元道:“这是个龟壳阵,倒像是南朝人会用的。” 卢鲁元皱眉道:“这可不好破。” 佛狸伐无所谓地笑了一下,道:“何必从这边破他,我们等一等白马城的守军,从背面来破才是最容易的。不过倒是可以点一些人上去试试这战阵。” 卢鲁元道:“我为公一试。” 佛狸伐哈哈笑道:“好了,鲁元,你不通战阵,武艺也不好,还是我来。” 说罢,他也没等卢鲁元回话,取过长枪,便领了三千人上前去。 他伏在马背上,开始加速冲锋,长枪纵提,盯着那些重步兵而去,但很快,他看见这些步兵竖起了一人高的盾,盾中刺出了长矛,佛狸伐眉峰一挑,一提马缰,便绕到了侧翼临河的地方去冲锋,随着马速越来越快,他的身体也低伏了下来——重步兵的重心低,他也必须要放低重心才能攻击到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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