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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狸车】白马饰金羁

时间:2026-03-18 18:02:31  状态:完结  作者:花落云舒

  快马也随之赶去了建康,在二月的末尾,刘劭接到了迁都的消息。

  他表面上维持着镇定,并没有什么反应,回到东宫自己的寝殿中,却开始大发雷霆。侍者们不知道他因什么而发怒,战战兢兢不敢近前——刘劭素来外宽内严,他对身边人的要求极高,也因此所有伺候的宦者都有点害怕在他身边任职——到底还是他身边的嬖人朱法瑜机灵,没过片刻,便想到了个主意。

  “我们去把始兴王找来,想来能让殿下心情好些。”

  始兴王刘浚与刘劭素来亲厚,而他们也是的确没别的办法了。

  于是又有小内侍出了台城,去往了始兴王府,不过半个时辰,众人便看见他引着刘浚而来的匆匆的身影。

  朱法瑜眼前一亮,立刻上前道:“见过大王。”

  刘浚停下了脚步,嗯了一声便问道:“发生了什么事,阿兄怎么会暴怒至此?”

  朱法瑜顿了顿,苦笑了一声,道:“大王容禀,是洛阳来了旨意。”

  洛阳是刘义隆驻跸之所,刘浚听闻此事,立刻挑了挑眉,凝重道:“发生了什么事?”

  朱法瑜低声道:“陛下称,要迁都洛阳,令太子殿下奉皇后殿下、会稽长公主、张太妃一道前去……”

  刘浚一怔,脸色顿时变得有些精彩。

  他全然没有想到刘义隆竟做了这样的决定,这一下子,他也隐约明白了刘劭的愤怒了,他没有废话,当即道:“我去看看阿兄。”

  说罢他也不理会朱法瑜,挥袖进了主殿之中。

  器皿碎裂的声音传来。

  刘浚面不改色地往里走,伴随着碎裂声越发清晰,他也走到了内殿,他看见里间有一个身影背对着他,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那个人侧了一下头,冷冷说道:“孤说了吧,入内者赐死,自去领四尺白绫吧。”

  刘浚没有理会他话中的残忍,只是轻声道:“阿兄,是我。”

  那个人一滞,回过头看了过来,正是太子刘劭。他眼睛血丝密布,没有表情地在刘浚脸上扫了一眼,“看来他们把事情泄露给你了。”

  刘浚扯出了一个笑,小心翼翼地道:“阿兄放心,只有我知晓此事。不会坏了你我的大事。”

  “孤只是不喜欢手下的人擅自泄露秘密。”刘劭淡淡道。

  刘浚低声道:“那些嬖人,随阿兄处置就是了。”

  刘劭不以为意道:“罢了,找个由头让他们去做粗使吧,多磨一磨他们,再报个病,彼人便不会追问了。”

  刘浚笑道:“善。”他们谁都没有把这些宦侍的性命放在心上。

  处置完这些,刘浚这才说起了正事。

  “阿兄,迁都洛阳之事,我已经听说了。”

  刘劭冷笑了一声,道:“我本以为彼人离开建康前去洛阳,将监国之事交给我,乃是终于想通了,要让我做些主,谁料到他竟是把我丢在建康当作幌子,只能替他看着女子与小人。”

  “阿兄……”

  “监国,好一个监国,”刘劭厉声道,“大事竟还是由他决定,我这监国竟什么都不是!”

  刘浚抖了一下,但很快,他收敛起了自己的恐惧,露出一个附和的同仇敌忾的表情,道:“阿兄不该得此对待的!”

  刘劭神情阴冷道:“哼,彼人倒是命大,我们的巫蛊竟没有奏效。”

  刘浚道:“我们也是时候再去找一下严仙师了,总得设法让彼人死于非命才是。”

  刘劭叹了口气,道:“为今之计,也只有如此了,此事且先同阿姊通一通气,严仙师住在她府上,她虽不知情,要去找严仙师,还是得知会她一声。只是也不知道到何时才能达成所愿……”

  “总能做成的。”刘浚轻声劝慰道。

  刘劭叹道:“我们的势力到底还是太弱,迁都这样的大事,我们甚至还要靠彼人来通知才可以。”

  刘浚默不作声了片刻,忽然低声开口道:“其实有一个办法。”

  “哦?”刘劭皱了皱眉。

  刘浚左右看了看,又靠近了刘劭几步,低声道:“阿兄可知,王五兵已经来找过我了。”

  刘劭一顿,抬头看向刘浚,狐疑道:“什么意思?”

  刘浚笑道:“他称阿兄你贤明厚纳,他愿为你效昭烈武侯之劳。”

  刘劭嗤笑了一声,“他倒是会给自己贴金,他是什么人,也敢与诸葛武侯相较?”

  王五兵乃是五兵尚书王鸿,他是王氏留在建康的掌舵人,如今他这样一番表态,毫无疑问代表着一种风向。

  虽然对于王鸿的隐喻不屑一顾,刘劭到底还是精神一振,“他有什么想法。”

  刘浚放轻了声音,“他称,他们琅琊王氏愿全力支持阿兄的政见,还请阿兄尽快前往洛阳,为他们在洛阳谋划一二。为此,王氏称会献出他们所得产业的四分之一给阿兄,无论是在建康还是在洛阳。”

  “他们想对付彼人?”刘劭问道。

  刘浚想了想,道:“他们没有明说,但我看像。”

  刘劭哼笑了一声,正想说什么,忽然想起了一事。

  “王僧绰呢,他在做什么?”

  刘浚的脸色沉了沉,他道:“他没有参与此事。”

  王僧绰乃是东阳公主刘英娥的驸马,也是已故的王昙首唯一的儿子,自小聪慧颖悟,深得刘义隆的喜爱,王氏同刘义隆闹得很僵,但王僧绰却一直维持着圣眷不衰,他也聪明地维持着父亲的立场,与王氏的关系并不好。

  刘劭之所以问起他,是因为王僧绰是他的姊夫,若是他也不支持自己,那实在有些说不过去,但王僧绰果然竟如他往常那般不识时务,全然不理会这事。

  刘劭的脸色也变得不好看了起来,他轻轻哼了一声。

  刘浚察言观色,意识到了刘劭似乎不是很开心,连忙劝说道:“那王僧绰不识好歹,我们日后设法让大姊同他和离就是了,阿兄你——”

  刘劭淡淡道:“罢了,他一人影响不到什么大局,你去告诉王五兵,就说孤不答应他。”

  “啊?”刘浚一愕,“阿兄为何不答应他们,这不是很好的时机——”

  刘劭冷笑道:“你道那王五兵是好心吗?他不过是为了他王门的尊荣罢了,依我看,还是放着他们和彼人狗咬狗为好,我们若是答应得太轻易,看着倒像是我们上赶着,还是等一等,他们若是再抬价,我们刚好笑纳,不是吗?”

  刘浚眨了眨眼,不禁笑道:“还是阿兄明白!”

  ?

  进入了三月,天气终于开始转暖了。北地的春耕就此开始了。

  洛阳城中,刘义隆开始向众臣安排起了新收复的河东与河北的春耕事务,他没有贸然推广均田令,因为此时此刻再谈此事已是晚了,他只是免了这两地三分之一的租调,以设法恢复生产,等待这两片肥沃之地恢复元气。

  待到春耕终于结束,进入夏季,刘义隆也开始了他的动作。他在司州各地巡视,甚至渡过黄河去了河内郡,如果不是山路难行,他甚至想要去到河东之地,可惜未能成行,他便最远只是到了邺城而已。

  即使如此,这也令北地的百姓激动不已。他们本有些怀念旧魏的隐秘心思在,但刘宋皇帝如此平易近人,所过之处又减免一半的租调,这让所有人都盼着刘宋皇帝来到他们所在的地方。

  这一番巡视下来,整个河东与河北也算是彻底稳定了,所有人都接受了自己即将受刘宋统治的事实,在这种情况下,六月中的时候,刘义隆回到了洛阳城。

  这个时节,洛阳城也变得有些炎热,但刘义隆却顾不得那么多,刚到洛阳城,他就开始了他的工作——只因这个时候,刘劭已经奉皇室女眷与文武百官抵达洛阳了。

  他忙着一一接见这些人,又要安置他们进入已经修缮好的宫室府邸之中,这一番下来,直忙到了六月底。

  到了这个时候,所有迁都相关的事情都已经砥定了,刘义隆知道时机到了,便终于颁布了诏书,诏告天下,刘宋的国都迁至洛阳城,京畿之地由扬州迁到司州。

  这一下宛如一石激起千波浪,不止是建康城,整个天下几乎都沸腾了。人们倒并不是反对此事,只是这般大事,所有人都议论纷纷。

  事实上,绝大多数的评价都是正面的,毕竟刘义隆打下了百年未复的河东与河北,还收复了关中,在这种情况下,所有人都认为这是件理所当然的事,即使建康和扬州的百姓为此发愁起了日后的生计,却也并没有说刘义隆半个字不好的意思。人人都明白他们的至尊是百年难得一遇的人,他是有天命在身的,做什么事定然都是正确的。

  而刘义隆亦的确没有辜负“不同寻常”这个评价,又做下了一件大事。

  在七月初一的大朝上,他宣布了一件事。

  他打算对兵户和吏户的户别进行改革,转换为籍别,而非户别。

  议题甫一宣布,殿中一时间哗然,朝臣们竟不知该说刘义隆太异想天开,还是他英明神武了。

  为何天子竟然要以这么快的速度改革?

  不,他这是在乘胜追击。他在带着迁都洛阳的大胜之势一往无前地走一条前人没有走过的路。

  这并不让人感到受宠若惊,反而令人心惊胆战,生怕自己就是那个被历史车轮碾碎的尘埃。

  沉默了半晌,终于有一个人迟疑着开口了,“敢问陛下……自古无有吏户发俸的传统,而若是要给吏户发俸,岂不是要每州每年多出十几万斛的开支?地方州郡根本承担不起……”

  刘义隆并没有说话,卢玄则转头对就任吏部郎的属下刘秀之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出面道:“自古以来还无有吏户呢,有晋一朝不照样创立了此事?至于开支,只要能够积攒几年,慢慢实践,由少渐多,也是可以满足的。”

  那人沉默了半晌,道:“可这份多余的开支本可以是不必要的,况吏户兵户,运转至今,没有什么大问题,何必要多此一举?”

  刘秀之平静道:“运转至今,不代表没有问题,诸君中有不少人都是经历过北伐事宜的,你们难道不知道世袭的兵户战斗力与台军相比如何吗?难道不知道吏户的工作效率吗?此积弊已久,岂止今日?此变势在必行焉!”

  徐湛之皱眉道:“可到底开支太大了。”

  刘秀之沉吟了一下,面对徐湛之,他需要斟酌一下说辞,却在此时,卢玄亲自开口了,“国家攒钱,为的就是使用在这种事情上,如此花了钱,才能用到刀刃上,民惟邦本,本固邦宁,这正是固本之举。”

  “区区吏户——”

  卢玄笑道:“吏户乃是治理的基石,焉知他们积极起来不能为大助力呢?”

  徐湛之摇头,他始终还是不能同意。

  却在此时,忽然有一个声音响起。

  “臣以为卢侍中之言有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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