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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八月十七日的时候,刘英娥进了宫城。? 洛阳的气候,自小生长在建康城的刘英娥无论如何不能习惯,今年夏季有些干燥,她也过得很是不舒服,但好在秋季降水多,总算让她找到了些建康的感觉。她带着自己酿制好的菊花酒——洛阳根本找不出一株桂花树——步履轻快地在下了牛车之后前往徽音殿,才刚抵达,她便看到阿夏守在殿外。? 她不禁笑道:“阿夏,我又不是第一次来了,何至如此欢迎我?”? 但意外的是,她这样一说,阿夏的脸上竟是半分笑容都没有。? 刘英娥不禁一愕。? 这时她才留意到,王鹦鹉并没有在此处。? 她左右打量了一遍,问道:“阿王人在何处?怎么没见到她?”? 阿夏却一丝不苟地对刘英娥行了一礼,道:“殿下请随奴婢来吧,皇后殿下有话对您说。”? 这一下,刘英娥意识到了一些不对劲,阿夏如何竟然不回答她的话,反而只带她去见袁齐妫?王鹦鹉又在何处?? 发生了什么事吗?? 她满腹疑惑地跟着阿夏进了徽音殿,袁齐妫正坐在上首,见到她来,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却又很快消失了。? 刘英娥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心中一时间意识到了,恐怕是真的有事发生了——否则母亲的笑容根本不会消失。? 刘英娥故作不知,笑着行了一礼,道:“阿母今日气色好多了。”? 袁齐妫注视着刘英娥,本有些阴霾的神色也不禁缓和了些,她道:“病好了,自然就会好上许多。”? “阿母最近没有不适了吧?”? 袁齐妫道:“好了许多了,赖英娥之前照料了。”? 刘英娥笑嘻嘻地上前,蹭到了袁齐妫身边,娇声道:“这都是儿该做的!”? 这一番谈话下来,袁齐妫的脸也实在绷不住严肃的表情了,刘英娥看着母亲注视着她,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也知趣地并不开口问,袁齐妫沉默半晌,见女儿仍旧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也不禁叹了口气。? “好了,阿夏,带着公主的侍从退下吧。”? 阿夏俯身,领着一众婢女退去了,刘英娥眨了眨眼,立刻意识到了袁齐妫有话要对她说,待到殿中只剩下母女两人,袁齐妫的神色才陡然变得凝重了下来。? “英娥,近来你同休远(刘劭)可有见过?”? 刘英娥一头雾水,她有些不明白母亲为什么问及此事。? “不曾,儿已经许久没有见过休远啦。”? 袁齐妫沉默,片刻后苦笑了一声。? “母亲,之前儿就想问了,发生了什么事?”刘英娥察言观色,见母亲不再绷着脸,便主动开口询问。? 袁齐妫看着女儿娇美青春的脸庞,心底只觉得一片酸涩。? 想到自己问出来的事,想到自己做下的决定,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但事情已经发生,她没办法视而不见,于是她长叹了一口气,终于还是说出了事情的原委。? “英娥可知你那婢女王鹦鹉去了何处?”? 刘英娥眨了眨眼,顺从地问道:“何处?”? 袁齐妫淡淡道:“她在给你父亲的茶饮之中下了慢性毒药,已经被我拘禁住了。”? 刘英娥一怔,刹那间脸色大变,“这……母亲,这怎么可能!鹦鹉她有什么理由做这种事——”? 袁齐妫的目光中漏出了一点哀怜,她看着刘英娥,低声道:“她被阿鱼看见了,房间中也搜出了砒石,昨日审讯结果出来,她也坦承了此事。如今已是人证物证俱在。”? 刘英娥只觉得脑海之中一团乱麻,她有些慌乱地问道:“她怎么会做下这种事?母亲,我……我没有想……”? 袁齐妫长叹了一声,道:“英娥,我知道不是你。你放心,你父亲还不知道此事。”? 刘英娥的眼中涌出了泪水,她垂泣道:“母亲,我虽然因为你的缘故对父亲心有芥蒂,可是怎么也不至于为这种大逆不道之事,我……”? 袁齐妫看着刘英娥,片刻后才道:“是谁做的,王鹦鹉也已经招了,你不必担心。”? 刘英娥一怔,愕然道:“是什么人?”? 袁齐妫的目光变得有些飘忽,她道:“你决计想不到是谁。”? 刘英娥心中莫名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母亲……”? “是你阿弟休远,王鹦鹉是受他指使,才做下的这等事。”? 刘英娥的脑子霎时间一片空白。她茫然地看着袁齐妫,一时间竟有些不能理解她的话,但待到理解了之后,她的脸上血色缓缓地褪去了。? “母亲……”她喃喃道,“休远……休远他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他最是孝顺不过,父亲也待他那么好……”? 袁齐妫并不作声。? 别人不知道,她却是知道的,刘劭对她的孝顺不过是表面功夫,实际上他根本看不起她这个母亲,只是拿孝顺她当借口,去在刘义隆面前遮掩自己的本性而已。? 她的这个儿子明明是个乖戾之辈,却惧怕刘义隆处罚他,强行将自己扭转成了贤明的性情,但本性又怎么可能压抑,总是会在他根本不在意的那些时候流露出来的。? 如今他竟已经悖逆到要对刘义隆下手了。? 刘英娥根本无法接受这样一件事,她的声音都在发颤,“这是不是个误会?会不会是其他人谋划此事,嫁祸给了休远……”? “我昨日去调查了休远身边的宦侍,的确有人替他将砒石传递了进来。”袁齐妫静静说道。? 刘英娥睁大了眼睛,整个人竟发起了抖,“这……”? 袁齐妫看着女儿的表现,无奈地叹了口气。她和刘义隆都不是软弱的性情,实在也不知道怎么会生出这样一个有些娇气又容易慌张的女儿,但刘英娥是她唯一真心疼爱的孩子,她怎么也得为她打算,她当即道:“他做下这等悖逆之事,我绝不能容他,我会告诉你父亲,将他的太子之位废去,改立其他人。”? 刘英娥脑子嗡地一响,惶然道:“阿母,若是休远被废,那……那我们怎么办?!”? 袁齐妫无奈地笑了一下,道:“你阿母我是元配,纵然改立其他庶子,难道他们还能不尊敬我吗?武敬皇后事例不正在前吗?”? “可是……”? 袁齐妫没有作声。事实上,她没有那么在乎刘义隆,也并不是为了所谓的悖逆才决定要废黜刘劭的。? 真正让她不能接受的是,刘劭是借王鹦鹉之手,在徽音殿中做的这件事,他的目的不言自明,就是想嫁祸她与刘英娥,嫁祸她也就罢了,这个人对于一直爱护他的亲姊竟没有一丝半点的怜惜,毫不犹豫地就将罪责谋划到她的身上,袁齐妫什么都可以忍耐,唯独不能忍耐有人要对刘英娥不利。哪怕这个人是刘劭。? 这一番计议,刘英娥却是半点不知道,这次她是真的急得哭出来了,她涕泗横流地道:“阿母,休远他……他兴许也是受什么人挑唆,一时糊涂,您是素来看着他长大的,他最是纯孝,又怎么会……”? 刘英娥看来并没有察觉到这些门道。袁齐妫心中想着。? 事实上,若不是事涉她的亲女,她也不一定能发觉这里面的猫腻,但刘劭此心,昭然若揭,她又怎么能放过他?反正如今她和刘义隆和好了,再加上证据确凿,她如此提议,刘义隆定然也不会忽视她的话。? 想到这里,她根本不再多说,若是说多了,只怕错得更多,她找刘英娥过来,本来只是想问一问女儿是否知情,再加上不想隐瞒于她,才这样说的。? 如今刘英娥如此慌张,她也并不多话,只是道:“此事我会告诉你父亲,他自然会有所处置,英娥,你不必担忧,我告诉你此事,只是因为你是我女儿,又事涉王鹦鹉而已,你也不要去告诉旁人,等过上一段时间,此事自然也就解决了。”? 刘英娥默默地擦拭着眼泪,她看起来欲言又止,似乎还想说什么,袁齐妫却不让她再说下去,挥了挥手,道:“好了,你今日先归家吧,记住,连你的驸马都不可以告诉,婢女侍从一类,也务必不要多言。”? 刘英娥闷闷地道:“唯……” 她擦拭了一下眼泪,迟疑了片刻,到底还是没有说什么,行了一礼,而后退了下去。袁皇后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轻声叹了一口气。? 她心想,她是得为英娥多考虑一下了。 【作者有话要说】 阿袁唯一的慈母心肠也不是给出生,是给英娥的
第三百零一章 离开了徽音殿,刘英娥沉默地找到了自己的侍女。她看起来有些闷闷不乐,眼眶还红着,侍婢阿常乍一见到,还有些愕然,“公主怎地哭了,同皇后殿下吵架了吗?” 刘英娥烦躁道:“别问了,同我回府。” 阿常愣了一下,公主很少用这样的语气同她说话,她想了想,还是不触这个霉头,当即伴她一起回了公主府。 好在今日王僧绰忙碌,不曾来此,刘英娥心想,她不用解释自己为何这么狼狈了。 阿常在一旁观察了许久,有心引她开怀,便笑道:“皇后殿下今日的气色倒是比往日好多了。” 想及母亲身体康健,刘英娥也脸色微霁,“是,看起来好了许多。” “公主见此,也不当为之忧虑也。”阿常笑道。 刘英娥一怔,看了阿常一眼。她心想,她忧虑的可不是这些事。 该怎么办呢?自家阿弟对父亲下手,而母亲看起来竟然下定决心了一般想要将他废了,这实在是亘古未闻的祸事,刘英娥小小一个,面对着这一切,她又如何能知道自己该怎么处理? 可是事态却毫无窒碍地横陈在她面前,逼她不得不面对。 母亲的调查还未有定论,兴许是下人被收买了,休远或是无辜的。她心想。 倘若事情果真有隐情在里面,她却不能坐视母亲就这样废了休远的太子之位,可母亲素来刚毅,决心下得如此之果决,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想到这里,她叹了一口气。 她始终觉得此事太过突然,有些令人费解,休远怎会突然对父亲下手? 刘英娥心想,她应当找他来问一问。 阿常但见刘英娥蹙眉想了一阵,就转头道:“去通知东宫,就说阿严又有了新的发现,让休远过来我府中一趟。” 太子出宫很是麻烦,但是刘英娥知道刘劭素来宠信严道育,若是有她为借口,他怎么也会想尽办法出来的。 果然,消息一传递出去,不过一个时辰,刘劭便匆匆来了东阳公主府。 见到刘英娥,他只是随意地点了点头,道:“阿姊,严仙师有什么发现?” 刘英娥笑了笑,道:“你随我去秘堂。” 刘劭以为严道育正在彼处,便跟着她一同去了,但进屋之后,他却发现屋中只有他们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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