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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混乱持续了近一刻钟。 刘义隆是直到刘劭哭晕在当场,才动了一下,低头看他。 他的声音如同锯木一般。 “把休远带下去,带他……带他去休息。” “陛下……那皇后殿下……”医博士小心翼翼地问道。 刘义隆又一次失去了反应。就在医博士以为他不会再回话的时候,一声嘶哑的低吟响起。 “举哀。” 【作者有话要说】 我一直感觉出生的出生之处在于他因为那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所以对他人有种理所当然的贬低视角,这就导致了他对袁皇后所谓的感情只是一种用于向父亲讨价还价的筹码,真威胁到他了,他一定会痛下杀手,因为他除了自己谁都不在乎
第三百零二章 洛阳城中,低沉的钟鸣响起,如同天地的悲吟,久久不能断绝。 刘义隆坐在含章殿中,听着钟声,苍白的脸庞上一丝表情都没有。 阿奚上前低声问道:“陛下可要用饭?已经……已经到晡食了。” 刘义隆转头,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并不说话,阿奚为难地站在那里,半晌才道:“您已经有半日水米未进了,您不能……” 刘义隆收回了视线,依旧没有回话,他整个人坐在那里,宛如一具木偶。 在这个时候,殿外骤然传来了脚步声。 阿奚回过头看去,但见一个人影冲了进来,两名宦侍正跟着阻拦,“将军,陛下……陛下他说了,谁也不见!” “我知道,你们退下!”那人却没有任何停滞,大步来到殿中,定睛看了刘义隆一眼,皱起了眉。 两名宦侍为难地停在了他的身后,阿奚看了来人一眼,毫不犹豫地道:“你们随我下去。” “可是,可是陛下……” 阿奚没有多话,直接上前,一手一个将两人同时拽了出去,离开时还不忘贴心地关上殿门。 殿中陷入了沉寂,只有悠扬的钟声,依旧如悲歌般徘徊不去。 拓跋焘静静注视着眼前一点反应都没有的刘义隆。 他没有犹豫,直接上前半跪到他面前。 “刘义隆,你……” 刘义隆没有半点反应,仿佛未曾看见拓跋焘。 拓跋焘沉默地看着他。 他听说袁皇后急病过世,第一时间就感到不好。虽然对于拓跋焘来说,若是上辈子他的皇后过世了,他一点反应也不会给她,但是他知道在刘义隆的心中,他一直将袁齐妫当作亲人,而这个人这样在乎亲人,他怎么会不悲痛欲绝? 他前几天才高兴地同他说,袁齐妫终于和他和好了。 拓跋焘没有任何犹豫,伸出手按住刘义隆的双肩,看着他片刻,便伸手将他抱在怀中。他感觉刘义隆微凉的身体一动不动,像泥胎木塑,没了魂魄一般,他便也不说话。 钟声渐渐停歇了。窗外寂寂的鸦鸣清晰了起来。 谁也不知道这样过了多久,而拓跋焘只觉得双臂都发麻了,他才感觉到怀中的人动了一下。 就像冬日的寒冰骤然被春天惊醒。 刘义隆嘶哑的声音传来,“快到酉时了,你不用晡食,不会饿吗?” 听见他终于肯说话了,拓跋焘精神一振,但他知道此时此刻自己必须要冷静,因此他只是笑了一声,道:“再熬一熬没关系。” 他感觉到怀中的人挣扎了起来,像是要推开他一般,并不安定,“你先去吃——” 拓跋焘不容置疑地将刘义隆按住了。 他语调铿锵,“我偶尔不吃,没有什么关系,但若是这个时候离开了你,而你有了事,我绝不能原谅自己。” 然后又是一阵沉默。 刘义隆的声音像岩窟中幽冷的水一般响起了,“可我不想再看到有人因为我而照顾不好自己了。” 拓跋焘一怔,下意识地松开了手,下一刻刘义隆的身躯骤然离开了他的怀抱,他怔怔看向眼前面目冷漠的爱人,一时间心里困惑又茫然。他望着刘义隆,过了好几息,才渐渐反应过来。 “我只是一顿不吃而已……”他喃喃道,忽然抬高了声音,“可是你遭遇到的伤痛却远迈于我,你把我当作什么了,我有心,你怎么让我做到抛下你自己好吃好喝!” 刘义隆的眸光轻轻一转,又再次凝固不动了。 拓跋焘注视着他,眼神变得幽深。 良久,他叹了一口气,道:“刘义隆,我没有指望自己可以理解你的这种痛苦,但是眼下我在你身边,至少不能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事。” “你什么都做不了。”刘义隆道。 拓跋焘没有表情地勾了勾嘴角,“是,但是你是我的爱人,我做不到看着你独自承受痛苦而我无动于衷。我做不到什么,但我不能像你的皇后一样再离开你。” 刘义隆的眼皮轻轻一颤。 “我知道的。”他说道,“我不会就此垮下来。” “但我害怕。”拓跋焘并不遮掩地道,“我怕你只是在勉力支撑,我怕你——”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刘义隆的身体微微倾斜了过来,靠在了他的身上。 拓跋焘的话音一下子消失了,他看见刘义隆闭上了眼睛,苍白的脸冷漠又带着些无声的疲惫。 沉默半晌,他轻轻揽住了刘义隆的肩膀。 他心想,虽然他始终不愿发泄出来,但即使只是如此,也已经很好了。至少在这样的时刻,他拓跋焘的存在是有意义的。 ? 元嘉十七年八月十八日,皇后袁氏薨逝,天下缟素。 随着诏书的下达,皇后的谥号被皇帝亲自选定为“元”字,大规模的发丧之下,宫中哭灵更是早早地开始进行。 所有的皇子和公主都到了场,虽然他们都是庶子女,但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触及孝道的红线。 只有一个人并没有到场。 东阳公主刘英娥。 她告病在家,甚至于病得几乎起不来床。刘义隆曾派人去探视过,当看到病榻上双目无神,脸色蜡黄的公主时,也没有人能说得出勉强的话了。 她病得实在不是时候,可是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但没有人知道东阳公主是如何生病的。 她就像是突然之间被夺走了魂魄一样,当八月十八日,她魂不守舍地回到公主府时,侍从们只以为她在外面受到了惊吓,没有想到当晚归家,她便发起了烧。 自那之后,无论是谁在她面前说话,她都没了反应,只有她的夫君王僧绰到来时,她会看他两眼,其余时候,她都昏昏沉沉地并不知事。 谁都猜不到,东阳公主竟是那个唯一目睹了刘劭暴行的人。 那一日,她心中还是惦记母亲,便悄悄地入了徽音殿,恰逢刘劭过来,她便进入了内殿,在母亲的房间中暂且午睡。 她是被袁齐妫的尖叫声吵醒的。 一开始的时候,她还沉浸在刚睡醒的朦胧之中,目光颇有些不满地往外间扫去,隔着纱帘,她却正看见刘劭揪着袁齐妫的头发往下拽,她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直到刘劭提着袁齐妫的后脑,向下捶地的时候,她终于明白了过来。 她吓得几乎呆住了,连一句话,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她眼睁睁看着袁齐妫再没有发出声音,身体却发抖到无法动弹。那不是她所熟悉的阿弟,那时他脸上的冷漠和淡然就像是另一个人,刘英娥呆呆地坐在榻上,看着刘劭故作惊慌地喊了人过来,看着刘义隆匆忙赶到,看着那个杀了她母亲的凶手哀恸到昏厥过去。 她不能理解,她无法理解。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浑浑噩噩地趁着殿中无人的时候偷偷离开了,自东侧的角门回到了公主府,当晚便生起了病。 刘义隆的赏赐流水般地到了公主府,可刘英娥躺在榻上,对着帐顶,却只是在无人之际偷偷流泪。 她多想当面去质问刘劭,为什么那么做,为什么要毁了这一切,可她不敢去,她怕倘若她看错了,那真的是她刚睡醒的幻觉,她会毁了这一切。 可是那一幕如此清晰地印在她的脑海之中,她根本无法忘掉,听着王僧绰对她讲的袁齐妫的葬礼,她更是意识到了一件事。 她失去了疼爱她的母亲。 到了八月二十四日,王僧绰再次来到了公主府,对她讲述了刘劭带头哭灵,哭到昏过去的事,刘英娥再也无法忍耐。她从榻上起身,道:“我要去见至尊。” 王僧绰有些惊讶,“公主你的身体——” 刘英娥冷硬地摇了摇头,并不作声。 她任由侍女给自己换上了白麻孝服,乘坐着马车进了宫城。 此时此刻,刘义隆正在处置将袁齐妫的棺木运往长宁陵的事宜。 他其实也有些病状,但他知道此时此刻,他必须支撑着自己的儿女,故此到底是在病榻之上强行视事,将事务一一安排了下去。 听见刘英娥的觐见,他微微一愕,“英娥的病好了?” 阿奚低声奏报道:“公主的脸色还是不好看,想来是病中前来。” 刘义隆不禁急道:“她既然病了,何必来得如此急迫,唉……快设小榻,让她进来,别在外面吹风。” 阿奚领命而去,不片刻,他便领着刘英娥进了殿。 刘义隆不待刘英娥行礼,便道:“英娥不要多礼,快来坐下。” 刘英娥终于见到了父亲,想到母亲的情状,她的眼中溢出了泪水。刘义隆见她未语先流泪,一时间心痛不已。 “英娥,来阿父这边,我……” 刘英娥深吸了一口气,却是并没有听刘义隆的话,而是郑重地盈盈下拜,道:“还请阿父遣退侍从。” 刘义隆一怔。 “英娥,你这是……” 刘英娥坚持道:“请阿父遣退侍从。” 刘义隆沉默了半晌,转头对阿奚道:“你们且先退下。” 阿奚领命,带着所有宦侍离开了,当殿中只剩下父女二人之时,刘英娥才抬起衣袖擦干了脸上的泪水,维持着跪拜的姿势,道:“阿父见谅,并不是儿肆意妄为,实在是……事出有因。” 刘义隆隐约意识到了什么,他低声问道:“英娥有什么想要对为父说的?莫不是……莫不是你母亲有话留下?” 刘英娥凄然笑了一下,苍白的脸庞一丝血色都没有。 “禀父亲,此事正是事关母亲之死的。” 刘义隆一愕,还没有说话,刘英娥却快速地开口说了起来。 “十七日,也就是昨日的时候,母亲曾经召我入宫城,同我说了一件事。她说,她查出了太子指使我的婢女王鹦鹉,向父亲您的茶饮中下毒的事,人证物证确凿,母亲因事涉于我,便找我过去,说明了此事。” “下毒?!他怎么会——”刘义隆惊骇地看着刘英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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