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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英娥低声道:“这是母亲亲口对我所说的,我虽不知就里,但如今想来,大抵是真的了。她本让我将事情隐瞒下来,不要告诉任何人,她打算亲自对您说明,废了刘劭的太子之位,可我思来想去,觉得不妥,便还是告诉了刘劭此事,我没有想到……” “没有想到什么?”刘义隆听到下毒之事,又听到刘英娥对刘劭的称呼已经变成直呼其名,一种极端不好的预感在他心中徘徊不去。 刘英娥惨笑道:“父亲,我那一日心中不安,到底还是偷偷入宫去见了母亲,母亲见我脸色不好,便先遣我去睡一觉,但再醒来的时候,我却看见……看见……” “看见什么?” 刘英娥深吸了一口气,厉声道:“那贼子刘劭,他提着母亲的头,把她的后脑往地上砸,他还……他还砸了好几下,母亲她……母亲她那时就没了声音,我……”说到这里,刘英娥的眼中,泪珠已经是一串一串地滚落了下来。 刘义隆的脸庞几乎是刹那间失去了血色。 他怔怔注视着刘英娥,语声变得飘忽不定,“你……你当真看清了?休远他怎么会……他素来纯孝……” 刘英娥低低讽笑了一声。 “当初我也是这么以为的,父亲……我以为这贼子下毒之事不过是一个误会,我以为母亲只是素来不喜他,便对他有怨,把其他人做的事不管不顾栽到了他头上,可是……可是我亲眼看见了,父亲,我看见了,当时我还没睡醒,但依稀听到了母亲的尖叫声,再睁眼时,看到的就是那样的场景……” 刘义隆嚅动了一下嘴唇,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父亲,他若当真纯孝,母亲怎么会不知道,还定然要让您废了他,他若是真的没有做下那等事,他为何要向您讨要来徽音殿宫人的处置权?”刘英娥低声说道,这些事还是她从王僧绰那里听到的。 刘义隆依旧一言不发。 “我甚至在想,这是不是我的梦境……我在想,休远他怎么可能那么做,可是这些时日,我的梦里全是那一幕,我忘不掉……父亲,您不会放过他的对吗……您那样聪明睿智,定然知道事情的真相……”刘英娥语无伦次地说道。 她的低吟声渐渐隐去了,殿中一片死寂,只檐角的风铃声微微摇曳着,像是什么人清浅的笑声。 刘义隆枯坐了许久,终于还是吐出了几个字,“朕知道了。” 刘英娥悲伤地笑了出来,她俯身拜道:“父亲,请您查明真相……若是我冤枉了休远,那就……就任凭您处罚,我心甘情愿,但若是他当真行忤逆之事,我只愿母亲能够沉冤昭雪,在天之灵得到告慰……” 刘义隆的眼珠转了转,低头注视着刘英娥,片刻后他几近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朕知道了。” ? 此时此刻,刘劭正在徽音殿的偏殿里守灵。 对他来说,此时此刻危机已经解除了,他正要做足姿态,让自己的声名、以及在父亲心中的印象再上一个台阶。在昨日的时候,他特意去向父亲请罪,涕泗横流地说明若不是自己惹母亲生气了,她断然不会抗拒自己。他已经处理好了徽音殿的宫人,当刘义隆问及他是何事惹了袁齐妫生气的时候,他只是轻描淡写地道:“母亲以为我冷待了太子妃殷氏,便以此事斥责于我。” 刘义隆脸上果然露出了哀戚之色,不再追问下去。 到了今日,父亲不仅不曾追究此事,反而赐下了饭食,刘劭的心中彻底安定了下来。 想必应该是无事了。 他正想着该怎么利用袁齐妫之死再为自己谋些声望,这个时候,大门外却忽然传来了急匆匆的脚步声。 “阿兄!”刘劭转过头去的时候,正看见刘浚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阿兄,大事不好了!” “怎么了?”刘劭皱眉,“不要如此慌张,孤说了多少次了。” 刘浚却顾不上那么多,只是匆匆来到他面前,道:“彼人……彼人那边有大动作了!” 刘劭微一皱眉,声音变得冷冽,“你说一说是怎么回事。” 刘浚勉强喘匀了气,才开口说起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他当时正好有事去拜见刘义隆,却见殿外并没有人值守,他想着兴许可以探听些秘闻,便靠近了含章殿,却不料正听到刘义隆说:“若刘劭真的是忤逆之贼,阿袁死于他之手,朕定然不会容他,但这一切还要对质一番才能决断,你去将他传来,不要露了声色。” 刘浚虽然没有参与谋杀袁齐妫之事,但刘劭却将此事对他说过了。他犹豫了许久,还是决定将刘义隆的话转告给刘劭,他心中想着,若是父亲死了,是不是他就不用娶胡女了,想到这里,他竟然半分犹豫都没有。 刘劭闻言,脸色也是微微一变。他不知道问题出在了哪里,刘义隆怎么会竟然知道事情的原委。 但是他几乎是瞬间意识到了,此时此刻,他必须得反击。刘义隆手上定然掌握了证据,但并不是决定性的证据,而这对他来说是极为不利的。 他该怎么办? 刘劭的目光移到了刘浚身上,沉吟半晌,他忽然开口问道:“虎头可听清了,彼人到底掌握了什么证据?” 刘浚沉吟半晌,道:“我听闻阿姊此前入宫去觐见过,而后便离开了,想来和她有关。” 刘劭脸色剧变。他光想着处理宫人了,听闻刘英娥生病,更是没把她放在心上,反正她定然什么都不知道,但倘若刘英娥入宫之后,刘义隆就决定召他前去对质的话,那毫无疑问说明他是在他这位好阿姊这里露出的破绽。 他没有丝毫犹豫,道:“虎头随我去东宫!” “阿兄打算——”刘浚迟疑道。 刘劭却不再说话了,他匆匆地取过外披,转头对身边的宦侍嘱托了一句,让他们向刘义隆的来使报称自己病了,便大步离开了徽音殿,便向着东宫的方向奔去。 他很快赶到了东宫,刘浚跟在他身后喘得厉害,他却顾不得自家阿弟了,急召来了留守东宫的殷冲,道:“唯今之日,孤有大事要托付于汝。” 殷冲见刘劭如此匆忙的情状,很快意识到了定然有大事发生。 他也不废话,当即问道:“我也不探问发生了什么了,敢问殿下打算怎么做?” 刘劭道:“我欲为大事也。” 殷冲陡然一个激灵,睁大眼睛上下打量着刘劭,刘劭沉着地回望他,好半晌,殷冲才道:“此事古来无有。” 刘劭低声道:“旧魏拓跋绍曾为此事。” 殷冲想了想,道:“殿下且等一等,容臣去问一问今日殿中的守备。” 刘劭摇头道:“这几日父亲的殿中,晚间的宿卫向来不强,他们时常就睡下,父亲也并不谴责他们。” 想来是袁齐妫一死,刘义隆一时疏于管理此事,至今没有发生什么大事,也无人在意而已。 殷冲想了想今日觐见之人,确认没有武将之后,才斟酌道:“若为大事,当有所成,但殿下何故——” “父亲认定是我气死了母亲,要废黜了我。”刘劭简洁地道。 殷冲一下子面无血色。 良久,他低头看了看袍袖,怅然抬头道:“殿下,你我君臣恩义一场,下官也不问别的,只问一件事。” “什么?” “殿下真的决心要为此事,而不是去向陛下申辩了吗?” 刘劭摇头道:“父亲意志坚定,我只怕我去面圣了,即刻就会被拘押,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殷冲长叹了一口气,道:“罢了,殿下,此事臣也不是没有想过,成功的概率也并不算小,至尊对您不加防备,他断然料不到此事,若您当真要行,便召斋帅们吧。” 刘劭点了点头,道:“还劳你将萧斌、王正见等人也召来吧,正好,孤带着他们一起去。” 殷冲知道这是把所有人绑上战车的好机会,当即也不推辞,立刻动身,一一前去通知了。 不过三刻钟,在急召之下,所有人便都已经赶到。刘劭身穿白麻孝服,红着眼睛对所有人道:“家慈骤薨,主上受谗,乃以乱命,将见罪废。内省无过,不能受枉。孤欲以今夜行大事,望相与戮力。” 众人齐齐变色,萧斌沉吟了半晌,低声劝道:“自古无此,愿加善思。” 刘劭勃然大怒,道:“诸君不愿?” 他转头看向了张超之等斋帅,高声道:“你等在东宫受命为官,你们难道以为孤被废了,你们有好果子吃吗?官吏也就罢了,若是宿卫,主上定会在新任太子受封前将你们全部替换掉,而孤只需将罪责推给你们,你们看主上是信孤还是信你们!” 一时之间,左右臣下皆惊惧不已。 良久,终于有人开了口,“可是殿下,此事真的能成功吗?” 刘劭转头看着发话的斋帅任建之,沉着道:“今日不曾有武将觐见,而母亲死后,含章殿的宿卫也懈怠了不少,我们假称奉诏讨逆,没有人会怀疑我们,此事定成。” 张超之左右看了看,咬牙道:“殿下敢有富贵之诺乎?” 刘劭铿然道:“我是习过兵法战阵的人,自然知道赏罚之道,诸君助我成事,孤定然报以琼瑶!” 张超之咬了咬牙,道:“好!既然殿下这么说了,我们便答应您,反正您若是被废了,只怕我们来日的前途也没有希望了。” 刘劭笑道:“这便对了,孤绝不负你们!” 见到张超之同意了,任建之、陈叔儿、詹叔儿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亦纷纷应喏。 “殿下说得有理,我们愿为相助!” 听到身后武人们的高喊声,前方的萧斌、殷仲素等人更是为之色变。 萧斌这时竟害怕了起来,他转头低声问殷仲素,“如之奈何?” 殷仲素咬了咬牙,道:“此时若不行事,只怕见杀也!” 萧斌脸上顿时没了血色。好半晌,他深吸一口气,低下头高声喊道:“臣昔忝伏事,常思效节,况忧迫如此,辄当竭身奉令!” 刘劭转头盯着他,面无表情的脸庞转而露出一丝和蔼的微笑,道:“看来卿想明白了。” 萧斌不敢抬头,道:“殿下……不,陛下定能克之!” 听到他这更改的称呼,刘劭哈哈大笑,陡然厉声道:“你等既已答应了孤,则来日富贵,便有你等的一份,既然如此,即刻调兵出发!” “唯!” 【作者有话要说】 开始了他开始了! 还有三章完结嘿嘿嘿猜猜这次616要怎么活下来
第三百零三章 沉沉的阴云随着夜晚的降临,带着不祥的黯淡渐渐覆载于宫城上方。刘义隆接到了阿奚的奏报。 刘劭并不在徽音殿中,报称他生了病,回了东宫,再去东宫寻找有些费时,阿奚便遣人过去,他则回来禀报刘义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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