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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者闻言皱起了眉。 “怎生在这个时候突然病了。” 刘英娥泣血以诉,刘义隆再是不愿相信,他都必须要找刘劭来问个分明,可事情却这样巧合,他在这个时候生病了。 阿奚低声道:“臣听闻,始兴王曾去过徽音殿,不知如何,太子殿下却是病了。” 刘义隆不想承认,但强大的政治敏感性让他意识到了,这一病是有问题的。 他呆呆地坐在榻上,久久没有反应,直到远处的打更声响起,阿奚低声提醒道:“陛下,宫门将闭,如今再去东宫……” 刘义隆回过神来,看向阿奚,沉默了片刻,问道:“派向东宫的宦侍还没有回来吗?” 阿奚摇了摇头。 刘义隆心知其中恐怕当真有异,他深吸了一口气,道:“明日再召,无论用什么手段,都要将他召来才是。” “喏。”阿奚低声应道。 片刻后,他缓缓地退了下去,刘义隆也已收拾好了自己,准备就寝了。 就在此时,他听到了敲窗声响起。 刘义隆顿了顿,转头看了过去,一个人影隐约倒映在了窗纱上。他沉默了片刻,到底还是轻咳了一声。 拓跋焘很快利落地翻窗进来,来到了刘义隆的面前。 两人已有几日没见了。 拓跋焘要去安排袁齐妫棺木运往建康的事宜,这一切都需要在短短的几日内定下,而太常和祠部的官员格外难缠,也因此他被耽搁了好久,直至今日,才勉强在刘义隆歇下之前赶来见他。 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来到刘义隆的面前,半跪下来,打量了他一眼,低声道:“你这两日又没有好好加餐饭。” 刘义隆看着他,勉强抬了抬唇角,“我吃不下……” 这个时候,他实在没有了力气去遮掩和强撑,他真的太过疲惫,也不知该怎么再支撑下去,面前的人是拓跋焘,兴许这样做是无妨的吧。 他看见面前的人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揽住了他。 “你若是吃不下,便饮一些糖水,总不能什么都不吃,你若是坏了身体,该如何支撑你的儿女?” 说及儿女之事,刘义隆又想起了今日刘英娥所说的事。 他挣扎了一下,拓跋焘顿了顿,将他放开了,他深邃的眉眼低下头看着他,专注而满怀忧色。 刘义隆却不理会他的忧虑,深吸了一口气,道:“我记得你以前说过,休远他不曾主动为百姓考虑,没有感悟可言,你……当时是怎么想的呢?” 拓跋焘一怔,也没有料到刘义隆问了这样一个问题,想了想,他委婉道:“你这个太子,到底还是有些养尊处优了。” “哦?” “他考虑事情,喜欢出于利益,而不是大义。” 刘义隆沉默了很久,他知道拓跋焘其实说得很客气了,就差没有直说刘劭冷血无情,利益至上了。 “你是不是讨厌他?”他忽然开口,直接地问道。 拓跋焘一怔。他并不是为这个问题而愣住的,其实这个问题并不难回答,但他从没见过刘义隆如此直白而已,他皱起了眉,心中一边想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边问道:“你怎么突然这么问?” 刘义隆竟淡淡笑了一下,道:“我只是很想知道而已。” 拓跋焘直觉他这一笑不是什么好讯号,几乎是毫不迟疑地伸手握住了他的手,盯着他的双眼,道:“我不喜欢他,与你没有什么关系,你教他教得很好,我只是与他合不来而已。” 刘义隆却垂下了头,并不看他。兴许这个人是真的有些直觉在身上的吧,他早早察觉到了刘劭的不对劲,却只有他一个人被蒙在儿子孝顺谦逊的鼓里。 他久久不说话,拓跋焘心中也有些不安,他低声问道:“发生了什么?” “也没什么,只是……”刘义隆正待解释什么,忽然听到了一丝细微的声音。 那是来自远处的清脆响声,像是风铃,又像是谁人的轻笑。 他不禁一阵恍惚,难道是阿袁的魂魄来找他了? 他抬头看向拓跋焘,却见他的脸色微微一变。 “佛狸伐——” “噤声!”拓跋焘却立刻伸出食指按住了他的嘴唇。他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刘义隆一滞,不再发声,可他却也有些奇怪拓跋焘为何会是这样的反应。 发生了什么? 拓跋焘起身来到窗侧,侧耳细听了一阵,灯火映出了他的神情,刘义隆看见他的瞳孔微微睁大了。 他不敢出声,不敢喊他,拓跋焘却没有让他等待太久,几乎是立刻回身过来,拉起他,带着他就要往内殿中走。 这一下,刘义隆不得不出声了,“怎么了?” 拓跋焘凝重道:“等下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要出声,无论有什么动静,你都不要出来。” 刘义隆一下子意识到了什么。他并不是不曾经历过乱局之人,拓跋焘这样的反应,再加上外间的动静,他怎么可能还猜不出来。 “有人……犯上作乱?” 拓跋焘深吸了一口气。他并不解释,带着刘义隆来到殿柱前方,揽住他的腰就要带着他上房梁。 刘义隆一下子明白了。 “你要一个人去面对?” 拓跋焘语速极快地道:“他们从两个方向来的,无论从哪个方向逃,你都会被抓到,只能把你藏起来,我且挡他们一阵子。” 刘义隆睁大了眼睛,盯着拓跋焘,语气飘忽地问道:“那你呢?你会怎样?” 拓跋焘转头对他笑了一下。 “我还有宿卫呢。”他故作语气轻快地说道。 刘义隆却知道其中有多少水分。留在这里的宿卫,不过五十人而已,而若是来的真的是犯上作乱之军,只怕有上千人之数。 “不行,这太冒险了,我——” “没有别的办法了。”拓跋焘语速极快地打断了他,“你露了面,他们就会一直往里冲,若是不露面,他们或会离开!” 刘义隆沉默了下来。 “不……”他低声道,“如果真的是我所想的那样,只怕他们是绝不会放过含章殿的……因为主谋只怕知道,我今晚不会在除了这里之外的任何地方。” 拓跋焘一怔,转头看着刘义隆。 后者抬头望了过来,飘渺地笑了一下。 “想来为乱的人,就是我那好儿子,太子刘劭吧。” 拓跋焘的眼瞳骤然张大了,他惊骇地看着刘义隆,却只在他的爱人眼中看到了平静和恍惚。 “他怎么会……你们南朝人不是素来……” “他杀了阿袁。”他听见了刘义隆幽冷的声音。 拓跋焘的脸色骤然变了,“你的皇后……” “英娥告诉了我事情的原委,此獠因为阿袁不肯遮掩他欲暗杀我的逆行,对她痛下杀手。”刘义隆一字一顿地说着。 拓跋焘一下子意识到了,原来刘义隆之前的不妥都是因为这个。怪不得他要问刘劭,怪不得他看起来丝毫没有好转。 甲叶叮当敲击的声音更近了。 刘义隆轻柔地拉开了拓跋焘的手,转身来到了主座前方。 拓跋焘怔怔地看着他逐渐远离他的身影,不知为何,有了一种极为不祥的预感。他意识到了,刘义隆这一次是真的离危险太过靠近了,而若是要将他拉回来,他拼上性命都未必够。若是这一次,他死在了这场动乱里…… 一股前所未有的狂乱在拓跋焘的心中像风暴般肆虐开来。 他不接受。 他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他知道自己还有很多的可能性,他怎么可能做不到,怎么可能不能将这个人从深渊中拉回来? 不,不是做得到,而是必须做到。 即使这超过了他所能承担的范围。 刘义隆只有他在身边了,他绝不能再像上辈子的大江之畔,就此放弃离开,输赢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拓跋焘大踏步上前,他心中想着,就算要强行把刘义隆带上去,要违背他的意愿,他也绝不能看着他死在这里。 但当他来到刘义隆的面前,他看见这个人对他笑了一下。 “更何况,若是你死了,没有了你,我还怎么能做到面对柔然人,面对旧魏贵族的威胁,而保持不败呢?没有你,我什么都做不到。” 空旷的殿中,这声音落下,随后是一片寂静。 风吹动幔帘,不知为什么,拓跋焘一瞬间感到自己回到了草原之上,他和刘义隆就像是一对普通的爱侣,在夜晚的火堆旁独自面对狼群。 他们明知道自己会死在围攻之下,可是这样的时候,彼此却能互相依偎,这竟然是最为幸福的时刻。 能够以这种方式结束,他竟是可以接受的,这一刻他竟因此有了点释然。 他喜欢这样的结局,就好像他们真的如此平淡又充实地过了一生。 良久的沉默之后,他笑了出来,“也罢,听你的,同生共死也不错。” “其实你可以一个人离开……” “休想。”拓跋焘咧着嘴笑,“你可别想抛下我。” 他拔出了刀,来到了殿门口,远远地,两支队伍分别从含章殿的南侧和西侧而来,火光如同群狼油绿的眼,莹莹地跳动着,又缓缓靠近。 宿卫们还在沉睡,拓跋焘毫不犹豫地疾呼:“敌袭!” 他仿佛看见狼群张开了血盆大口。 含章殿外的值房传来了动静,宿卫们匆匆披着衣出来了。拓跋焘皱了皱眉头,他不知道短短一旬的时间,宿卫怎么会变成这样,但他也来不及纠缠了,立刻喊道:“披甲,列弧形阵!” 火光停滞了一下,似乎没有想到宫门口竟然组织起来了有效的抵抗,然后一人越众而出,高声喊道:“太子殿下勤王至此,尔等速速让开,令我等清君侧,诛逆徒,我等还可留尔等一命!” 拓跋焘还没有说话,宿卫仗主便匆匆冲了上来,低声道:“将军,这……这是怎么一回事?您怎会在此……” 拓跋焘冷眼看着他,问道:“陛下密召我而来的,你看不出来吗,太子谋逆了。” 仗主仿佛雷劈了一样,“太子殿下怎么会……” 拓跋焘冷冷道:“你若不信,看着陛下被杀就是。” 仗主脸色顿时变得惨白,“那我们……” 拓跋焘不答,他扬起头,看向远处越众而出的那人,道:“乱臣贼子,妄称勤王,穷凶极恶,人人当诛,刘休远,你莫不是以为你父手无缚鸡之力,你便可随意杀他?不妨来试一试能不能越过我郭焘的尸体去!” 对面的火光之中,一片哗然声响起,他们想到了可能有抵抗,但没有人想到他们会在这里遭遇拓跋焘这个当世猛将。 不片刻,对面响起了有些惊惶的声音,“郭将军?!” 拓跋焘笑道:“是我,若是怕了,你们不妨先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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