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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目视着王慧龙，片刻后叹了口气，道：“若我是可汗，我必定任命你为叶护，除我与可敦之外，你为第一人。” 王慧龙笑道：“这倒是颇有诚意，只可惜你不是。” 年轻人露出了沮丧的神情，好在王慧龙并没有计较此事，只是道：“好了，待到日出前一个小时，我会过来，到时候我们开始行事，现在我先离开了。” 年轻人也没有阻拦他，只是默默地抬头看着他。 王慧龙取出一柄小刀，将他身上的绳索割开，将刀扔给他之后转身往外离开。没走几步，他却想到了一件事，转头问道：“对了，你是什么身份，叫什么名字？” 年轻人迟疑了几息，最后深吸了一口气。 “我是可汗之子，柘折城的特勤，我名叫阿赫雄瓦。” 【作者有话要说】 bili哥的帅气只有三秒
第314章 番外 星汉西流（九） 沉沉黑夜只轻轻一抖，便将大地盖住了，但月神玛赫依然眷顾着人间，月亮便从中撕开了一个洞。 已是后半夜了，这轮凸月早已转到了天宇西方，脉脉月光照耀着地面上白色的毡房，一片幽茫之中，一丝风吹向了毡房丛的深处。 这窸窸窣窣的风偷走了屋顶的一缕茅草，它飘飘荡荡地垂落在地上，不再动弹，很快却又被一只脚踏过，一只脚跟着另一只脚，紧接着，是无数的步伐从它上面走过，一道道人影在茅草屋前方聚集了起来，凄冷的月光下，他们高鼻深目的轮廓和白皙的皮肤使他们看起来像是久未苏醒一朝得出的厉鬼，他们的神情狰狞，竟又为这形象增添了几分戾气。 一道声音响了起来。 “柔然人不给我们吃喝，折磨我们，虐待我们，还要将我们卖作奴隶，如今有人想要反抗他们，来帮助我们解脱困境，我的部众们啊，我阿赫雄瓦不保证能让你们在战斗中活下来，但生死存亡，在此一搏，不反抗一定是死亡和屈辱，反抗了还有一条生路，你们愿意跟着我干这大事吗？” 人群中传来一阵低低的喧哗，有人问道：“特勤，我们难道不能趁着夜色逃跑吗？我们——” 那个声音再度开口了，这次的声音有些严厉，“是谁说的话，自己出来受截耳之刑！嚈哒的男儿绝不当懦夫，逃跑之后，你用什么脸面去面对你可能落入柔然人手中的妻儿？” 一阵沉默之后，有一个人默默走了出来，取了小刀唰地一下将左耳割了下来，淋漓的鲜血之中，他羞愧道：“特勤，你说得对，血性是我们赖以生存的根基，我不应该说这话。” 那个声音含笑着道：“好，你能说出这话，就不是懦夫，我允你成为我的牙兵，在我的身边担任官职，这只耳朵你留好，时时刻刻记住你说的这些话。” 人群欢呼了起来，他们喊着“阿赫雄瓦”之名，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宛如狼群。而那声音的主人——阿赫雄瓦则转过头看向了身边的老人。 “王先生，这样他们就能一战了，还请你按照你的计策来调动他们。” 王慧龙看着这同中原绝不一样的简陋誓师，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他也并不废话，只是道：“请特勤立刻指派一队五十人给我，我会带着他们去解决那些柔然人。” 阿赫雄瓦点了点头，道：“好！摩罗曼，你带着你的部众五十人跟着王先生走，其余的人跟随我，我们去柔然人的马厩偷马！” 王慧龙道：“我们且等一等，等到外面有动静之后再行动。” 阿赫雄瓦有些困惑，但是仔细想了想，他想到了王慧龙之前说过的话，“这是王先生的同伴在调开那四百人？” 王慧龙点了点头，道：“不错，等到这四百人离开，我们再行动。你们久饿之下，难免力短，人越少你们越好应对。” 阿赫雄瓦想了想毡房的构造，到底还是点了点头，道：“也对，我本来想着趁柔然人都睡着了，我们放奔马踏营，但是柔然人的马匹太少，只怕很难有效，既然如此，还不如直接冲阵。” 王慧龙笑道：“你们偷马的时候，将剩余的马匹放跑，这样柔然人无马，想来你们应对得会更容易一些。” 阿赫雄瓦大笑道：“岂止更容易，若是没了马，柔然人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我们轻而易举就能杀死他们！” 王慧龙点头道：“好！既然如此，我们只利用这一个弱点就可以了。” 这个时候队主摩罗曼已经来到了两人身边，听闻这番谈话，他开口道：“特勤，我们要不要试着放火烧柔然人的营地？” 阿赫雄瓦一怔，转头看向王慧龙，后者沉吟片刻，却道：“不必如此，有了火或会惊马，要绞杀柔然人虽然容易，但容易变成混战，不确定因素反而增多了，计谋越是简洁，越是容易实现。” 阿赫雄瓦闻言立刻点头：“王先生说得有理，照你的方法做吧。” 一行人计议已定，当即行动了起来，王慧龙让摩罗曼派遣了几人去奴隶营外试探柔然人的动向，不过等待了一刻钟，便有人回来报告：“特勤，柔然人开始行动了。” 王慧龙听了阿赫雄瓦用粟特语翻译过来的话之后点了点头，道：“再过两刻钟，我们开始行动。” 他的时间算得果然准，两刻钟之后，来回报的人就变成了——“柔然人走了两批人，剩下的都回到了毡房中歇下了！” 王慧龙笃定道：“现在正是他们警惕心最弱的时候，我们刚好趁此机会夺马袭营。” 阿赫雄瓦道：“好！我们现在出发！” 王慧龙转头看向摩罗曼，道：“走吧，我们先出发，拿上棍棒，去缠住看马的柔然士兵，他们的马营在奴隶营和兵营之间，正好不易惊动，特勤，你只需注意一下动静即可。” “善！” 王慧龙立刻骑上了自己带来的马匹，跟着摩罗曼的队伍开始向着奴隶营的入口处走去。之前派去的斥候都是遮掩行迹偷偷翻过毡布围障去探听的消息，嚈哒人集合也刻意往靠近城墙的方向集合的，故此外面的柔然士兵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察觉到。 在靠近他们到百丈远的时候，王慧龙才看见那几名柔然士兵慌乱地呼喝了起来，摩罗曼倒是战场老手，虽然从没有不骑马冲过阵，却还是举起手中的棍棒大吼道：“儿郎们，冲！把他们往城墙赶！” 他的指令下达得极为准确，正是按照方才王慧龙和他嘱托的那样——只有把这些士兵赶向城墙方向，阿赫雄瓦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越过围障去取马。 百丈的距离在逐渐拉近，柔然人也在喧哗声中匆忙地组织着队伍，王慧龙骑马跟在奔跑的队伍后面，冷静地看着对方的态势，在即将短兵相接的时候，他看见了几名传信兵，转身跑出了阵列，他毫不犹豫地取下马背上挂着的弓箭，弯弓向着那边射去，破风声之中，三名传信兵应声而倒，摩罗曼终于带着队伍撞上了柔然人的小队。 柔然语的咒骂声和嚈哒语的高呼声一刹那间融在了一起，摩罗曼带着队伍向柔然人的左侧包抄过去，还有些发懵的柔然士兵下意识抽出弯刀挥砍，却因为动作不顺手，刀刃却纷纷卡在了木棒之中——毕竟这弯刀是骑兵用来击杀敌人的利器，从没有人想过要用在步战里。 见状，嚈哒立刻士气大振，欢呼了起来，他们一边去抢夺弯刀，一边推着柔然人往城墙的方向去。 看守的柔然长官一时间来不及再派出传令兵，但这样长的时间，他到底还是反应过来，呼喝着让柔然士兵集中，不要被嚈哒人冲散了，一边提着弯刀开始杀人。 这一下，情势立刻有了变化。嚈哒人士气高昂，但他们毕竟力道不足，再加上武器劣势太明显，一时间竟然被杀了好几人，摩罗曼见状，干脆提着抢来的弯刀直接冲向那名长官，拦住了对方进攻的态势，战局就这样僵持了下来。 王慧龙转头看了一眼马营的方向。 他夜视能力好，挽起弓箭觑着好射的柔然人也射了几箭，也让摩罗曼一下子有了竞比之意，他凶狠地挥刀去斩柔然长官，砍得对方只能连连格挡，一下子顾不上指挥了，摩罗曼趁着这个功夫，随手砍杀了几名柔然人。 在这个时候，大地发出沉闷的嗡嗡声。 它渐渐变得具象化起来，伴随着啾啾的嘶鸣声，这嗡嗡声化作了霹雳般的鼓点，一下一下敲击在地面上，王慧龙见状，立刻大喊道：“摩罗曼，撤退！” 摩罗曼知道好歹，也不恋战，用嚈哒语高喊了几句什么，嚈哒的战士们便纷纷狠劈了几下，而后转头就跑。 王慧龙骑着马，在嚈哒人群中来回逡巡，见到有被缠住的嚈哒人，他便用弓箭替他们解围，不过片刻，嚈哒人便撤回了奴隶营中。 柔然长官一时间竟有些茫然，但这时，大地的阵阵雷鸣声变得清晰可闻了，他一下子意识到了什么。 月光之下，一队骑兵气势汹汹地向着这边冲了过来。 柔然长官骤然反应了过来，他开始大呼着“散开”，但刚才抵御嚈哒人的袭击，他将阵形变得过于收缩，如今再要散开，实在为时过晚了。 短短的间距转瞬即越，这队骑兵高声呼喝着冲入了柔然人的阵中，他们手持的不过是木棒，但即使只是木棒，在巨大冲击力的加持之下，也成为了能将人打得脑浆迸裂的兵刃。 一片人仰马翻中，柔然人的阵形骤然散乱了，他们本就厮杀过一场，如今遇上了骑兵，竟是一点抵抗能力都没有。 奔马并没有停下来，为首的马背上，阿赫雄瓦见柔然人一触即溃，当即下令部众散开，用他们在马营找到的少量刀兵砍杀柔然人，不过一刻钟，这些柔然人就被杀得死的死、逃的逃。 阿赫雄瓦下令部众追剿败兵，自己则收回血流潺潺的弯刀，越众而出，来到王慧龙面前道：“不负王先生所托。” 王慧龙点了点头，道：“这只是第一场，接下来我们还要面对更严峻的局势。” 阿赫雄瓦的神情变得凝重了。 “我勉强找到了五十把左右的刀具，再加上这些柔然人身上的刀，我们只能得到一百把刀，想杀光四百柔然人只怕……有些难度。” 的确如此，两百人对四百人，人数上的差距会产生大量的劣势，尤其是夜战，若是形成了混战，很容易招致伤亡。 但王慧龙知道话不能这么说。 他笑了笑，道：“你莫要担忧，这四百柔然人看起来人多，实则他们刚刚被叫醒又睡下，警惕性不足，在思绪迷糊的时候，他们只会凭本能行事，根本不会形成有组织的抵抗，因此只要你们能杀出气势，这四百人就会形成败兵的人潮，一旦变成败兵，即使有四百人，他们也难以再抵抗我们，到时候夺取他们的刀兵，杀死负隅顽抗之辈，就可以轻松解决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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