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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得格外笃定,阿赫雄瓦心中也有些半信半疑,柔然人的凶猛他也不是没见过,他答应王慧龙反抗只是因为他没有别的出路了,从没想过反抗可以这么简单。 王慧龙不言语,纵马向着兵营缓缓而去,阿赫雄瓦见他没有多余的话,便也指挥剩下的五十人上马跟上——柔然人的马营中有上千匹好马,他挑破了毡布围障,将它们全部驱赶了出去,冲入了商人们的马厩。 渐渐地,兵营近在咫尺了。他们没有刻意遮掩动静,于是柔然人的毡房之中开始出现骚动。 一个接着一个的士兵冲了出来,王慧龙见状,抬起了手,阿赫雄瓦虽然不解其意,但还是让大部队停了下来。 “王先生?” “再等等。”王慧龙道。 阿赫雄瓦皱起眉,转头望向了不远处的毡房——那些柔然人也看到了夜色之下停在不远处的骑兵,谁也不知道敌人是何方人士,从哪里出现的,一时间他们高声的呼喝之中竟然带上了恐慌的语调。 王慧龙见状,当即道:“弓箭手前列。” 阿赫雄瓦更加困惑,但还是让拿到了四十把弓箭的嚈哒人来到最前排,王慧龙侧耳听着对面柔然人阵列的声音,忽然之间用粟特语喊道:“放箭!” 就在这个时候,大量的柔然人竟然奔跑着冲向了骑兵的阵列之中。 一排排箭雨冲天而起又落下,柔然人惨叫声不绝,嚈哒人见状,精神为之一振,他们再次开弓射箭,短短的十几息,竟又射倒了一片柔然人。 在大量的伤亡之下,柔然人竟然是一点都不敢再往前冲了。王慧龙见状,当即道:“收弓,冲锋!” 阿赫雄瓦高声呼喝了起来。 嚈哒人的队伍开始缓缓前进,速度亦是逐渐加快,事实上,这段距离并不长,只有八十丈左右,实在不是最佳冲锋的距离,但是柔然人正遇了袭,龟缩不前甚至还在后退,一下子又给嚈哒人以冲锋的空间了。 结果不难预料,越来越多的柔然人正从营帐中向外涌来,前方的柔然人却在往后跑,他们一下子拥挤在一起,嚈哒人就这样冲进了柔然人的阵中,数十把弯刀挥砍,如同绞肉机般收割着柔然人的性命,一道冲锋过后,柔然人竟然有了大乱之势。 阿赫雄瓦见状,全然兴奋了起来,根本不用王慧龙再教,他纵马呼喝着收拢队伍,在柔然人的队伍中杀了好几个来回,等到柔然人哗然溃散之际,他更是散开了阵形,利用抢来的弯刀,精准地绞杀着柔然人的性命。 一刻钟之后,战斗就结束了。 阿赫雄瓦没有将柔然人全部杀干净,按照王慧龙的提议,他接受了部分俘虏的投降。 嚈哒人们欢天喜地地拿原先绑缚他们的绳子开始绑缚柔然人,兵器被全数上缴,柔然人垂头丧气地一片片跪坐在地面之上,阿赫雄瓦骑着马匹四处巡视,一边看,一边随口问王慧龙:“先生为何要让他们投降呢?” 王慧龙微微一笑,道:“他们经此大败,斗志已失,当不会反抗。而若是不杀他们,你将他们带回去,他们或能成为你们嚈哒人的部众。” 阿赫雄瓦奇道:“先生怎么知道他们没了斗志?” “因为他们败得太惨,又太莫名其妙了,在这种情况下,人是没有办法生出仇恨之心的,如果有敌人,而敌人将他们打败,他们还能仇恨敌人,但如果从一开始他们就不知道敌人是怎么击败他们的,按照人的本性,就会把这件事归结为命数不好。”王慧龙解释道。 阿赫雄瓦兴奋道:“王先生对人的本性倒是颇有了解。” 王慧龙并不说话,阿赫雄瓦却没有计较,只是又说道:“我早就想知道了,王先生你之前下的那几个命令,又是什么用意?” 王慧龙无奈地笑了笑,“只是在营造败得莫名其妙的态势而已。” “这还能够营造出来?” “不错,”王慧龙道,“一开始我并不急着冲锋,是为了等待他们出营帐的人聚集在一起,只有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让你们接触到敌人,对他们造成杀伤,否则若是没什么人在外面,你们冲锋过去,也只是撞上毡帐,浪费马力而已。” “可若是他们来到外面之后做好了应对准备呢?”阿赫雄瓦问道。 王慧龙摇了摇头,“不可能,柔然人没有了马,就等同于瘸子,他们必定会设法先找马,我等待,是在等对面长官找马的命令,柔然人的指挥是一盘散沙,他们不会特意避开我们的冲锋路线去马营,在这种情况只要提前造成杀伤,就可以让他们遭遇挫折,遇到了挫折,就会犹豫,就会后退,后退的人与前进而不明状况的人撞在一起,就会形成真正的败势。” 阿赫雄瓦从没有想过打仗还能这么打,对于嚈哒人来说,面对对方的骑兵,都是狭路相逢勇者胜,只需要冲锋,是胜是败就看谁的人多,谁的战士更勇敢,他们正是凭借这本事横行中亚,甚至与萨珊波斯互相争雄。 但是王慧龙这样精微奥妙的操作让他有了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仿佛胜利是不需要勇猛,不需要临场发挥就可以提前确定的,根本不用依仗战士们的血性,遵循这种做法,只需要做到差强人意,就能够获胜。 这是件很恐怖的事,阿赫雄瓦敏锐地感觉到了这件事可能对战争结果造成的冲击。 他素来是个有话直说的人,见状当即道:“王先生,若是此战得胜,我想请您随我一同去布哈拉,见一见我的父亲,嚈哒人的古逻斯可汗,他一定会给你一个让你满意的官职。” 他没有想过王慧龙不答应此事,在他看来,这已经是非常有诚意的邀请了,但当他说完这句话,他看见王慧龙笑了笑,摇头道:“我会去某个地方担任官职,但阿赫雄瓦特勤,眼下你并没有引荐我的能力,我会带着更大的功绩去见你的父亲,到了那时,我不需任何人的引荐也能让他离不开我的谋略,这岂不是更好?” 阿赫雄瓦呆了呆。 王慧龙见状轻笑出声。 “到了那时,我们可以结盟。” 阿赫雄瓦有些羞赧,又有些沮丧,他以为自己去邀请王慧龙,定然能够得到回应,但没想到他竟然被以这样的理由回绝了。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正常。 王慧龙看起来不想作为他的部属和下属,他似乎只是想当一个他的盟友,宋人大抵都是狡猾又傲慢的,这点他早在行商之中就见识过,用这个理由去套在王慧龙身上,阿赫雄瓦倒是也能勉强说服自己接受这个结果了。 他释然一笑,道:“倒是我唐突王先生了,你是大才,自有自己的想法,不过,我也期待与你再次相见的那天。” 王慧龙欣然笑了一下,道:“你也并不是普通人,不必在意我的拒绝。” 阿赫雄瓦哈哈大笑。 笑完之后,他道:“接下来我们去哪里?” 王慧龙想了想,道:“留五十人看守此地,我们先去仓库,将灭火的柔然士兵一网打尽,然后再去火庙。我的同伴在那里放了两把火。” 阿赫雄瓦恍然道:“怪不得柔然人非去不可。” 王慧龙道:“不错,这样各个击破,我们才有胜算,好了,准备一下,我们出发吧。” 阿赫雄瓦当即点头,离开去召集部众了。 王慧龙抬头看着远处的西方,心想不知道那胡商做事情做得怎么样了。 【作者有话要说】 老王其实是李靖流(
第315章 番外 星汉西流(十) 凸月渐渐西沉了。 无处不在的虫鸣随着冰冷的月光浮动在空气中,很快又掺入院落中轻微的响动,火焰爆开一个焰花,一只夜枭便在光芒中掠过屋檐,停在柱廊的上方。 夜枭的旁边蹲着一个人。 他穿着黑色的衣服,整个人融入了夜色,只有琥珀色的眼睛倒映着两点火光,看起来竟与夜枭没什么区别。 这是日出前的一个小时,怛罗斯城的火庙,没有人会来看柱廊上方究竟有什么,看守着院落的穆护(祭司)打了个哈欠,靠着高大的土柱假寐着,火焰倒是兢兢业业,只可惜燃烧了一晚,盆中的石漆并不那么充足,它也只是勉强往上方攀高着焰舌。 一阵风吹来,夜枭再次展翅,它身旁的黑衣人依旧在那里一动不动,除了他自己,实在没有人知道他在这里停留了多久,好在这种情况没有再持续很久,当光明之塔上燃起了分割小时的火光,一名穆护走入院落,靠着土柱险些睡着的穆护茫然睁开双眼,反应了一会儿才对来换班的同僚点了点头,提着手中装石漆的铜壶离开了院落。刚到的穆护拎起自己的铜壶,往院落中的四个火盆开始倾倒石漆,火焰一下窜高了,澎湃的爆燃声响起,穆护只感觉到一阵微风掠过了脑后,他回头看了看,却见院中高大的榆树沙沙作响。 如果他再回头得早一点,他会看到黑衣人在他的视线盲区攀下柱廊,借着一瞬间的爆燃声掠过他的身后,来到了靠近内殿的柱子后方。 这座火庙的构造与粟特其他地区的火庙并没有什么区别,阿胡拉·马兹达人面鸟身的简陋雕像延伸出一圈巴克特里亚式的柱廊,它的右侧是装满纳骨瓮的墓地,柱廊围住的广场上燃烧着四个火盆,火神阿扎尔的神像伫立在广场尽头的两侧,它的背后便是内殿。 事实上,它不过是一间两层高的小房子,但是刚一入门口,就有两位身着白袍,戴着白色面罩的穆护看守,主祭的穆护则轮换着昼夜不停地在内殿中的主圣火前诵念《阿维斯塔》。 这一切自内殿前的柱后可以隐约地窥见。 圣火昼夜不停地燃烧着,石漆的存在让它成为了长明的火焰,虽然如此,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往其中注入石漆,正值殿外的穆护换班,殿内的穆护也打了个哈欠,其中一人转身走往圣火。 “今日的晨祷就要开始了,也不知道康莫至会不会迟到。” 守在门口的祭司含笑道。 另一名祭司在满屋神明壁画的注视之下走向圣火,一边走一边说道:“他迟到了,被罚的还不是他自己,总是找借口躲懒,这可是对光明之神的不敬。” 念诵《阿维斯塔》的老祭司实在是过于年迈,眼皮一耷一耷的,若不是边缘人物,谁会被排挤来值夜班呢? 面罩遮住了他们的表情,谁也看不到他们是不是在神明的面前笑了出来,说话的穆护来到圣火一侧的桌案上,取了一把铜壶,掂量了一下,道:“石漆不多了。” 守门的穆护道:“你不会让我去取吧?” 执壶的穆护笑道:“哪敢劳烦你,我自己去取。” 他转身往外走去,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了一声惊呼。 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快步出了院落,朝外问道:“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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