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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慧龙摇头,“不碍事,我有同伴,敌人人数少足以护我周全,人数多了,你给的人也未必够。” 阿赫雄瓦想了想,倒也痛快,没有推拒,只是道:“你们稍微等一下,我去取点东西。” 他返身到市集里没了踪影,不过一刻钟,却又冒了出来,手上多了三个水囊。他将两个水囊递到了胡商和王慧龙手中,笑道:“这一趟经历,有幸能够认识王先生,这位英雄的事迹也令人心折,离别在即,我也没什么好酬谢的,只好饮一囊蒲桃酒,与你们作别了!” 胡商哈哈一笑,道:“特勤也是英雄人物,与你饮酒,我十分痛快!”他解开手上的水囊,抬手碰了一下阿赫雄瓦的酒囊,王慧龙则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酒囊,迟疑了一下,到底还是打开封口,伸出手碰了一下。 “但愿我们日后有重聚之时。”他简洁地说。 阿赫雄瓦一怔,旋即大笑出声。 三人一同饮下了囊中的蒲桃酒。 放下酒囊,阿赫雄瓦对两人行了一个拜火教的礼节,转身便离开了,王慧龙目视着他的背影,心中想着兴许日后真的有再见到这个人的时候,却忽然听到身边的胡商带着笑音的话语,“王先生,事情结束了,你有什么打算吗?” 王慧龙转头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还是摇了摇头,“暂时没有,我听闻你在点火之时做了一件大事。” “大事?你是说煽动粟特人抓捕柔然士兵?” 王慧龙看他,“你怎么知道的他们拜火教的教义?你定然不是粟特人。” 胡商咧嘴笑了,他答非所问道:“此间事了,我也闲下来了,便想请王先生同我放松一下,你意下如何?” 王慧龙意识到了,他是要对自己解释这些事,便问道:“酒肆?” 胡商嘻嘻笑着,道:“王先生随我来就是。” 他带着王慧龙在市集中七拐八拐,走了半天,最后停在一间镶着陶瓷砖的圆顶建筑前,王慧龙抬眼一看,一时间有些发愣。 这竟然是一间浴场。 胡商毫无拘谨之意,昂首阔步走到了门口,见王慧龙没跟上来,还返回到他身边拉住他的胳膊:“王先生进来吧!这浴场你定然满意的!” 王慧龙的脸扭曲了两下,他只想转身就走,但胡商的手宛如铁钳,让他挣脱不得。 他一度觉得这人多半就是故意的,但他无计可施,到底也只能被就这么推进了浴场。 王慧龙没有进过西方人的浴场,但看到所有人竟都脱掉了衣服之时,脸色一下子变得有些精彩,胡商哼着小曲将所有衣服脱掉,转头看到王慧龙一动不动,不禁哈哈大笑,“王先生,何必这么拘谨,既然来了索格底亚纳,就要入乡随俗!” 这个时候他的汉语倒是好起来了。王慧龙冷漠地想。 他狰狞地咽了一口口水,最后自暴自弃地解开了衣襟,同胡商一起走进了热水室。 这里的人相对多一点,毕竟现在天气转冷了,胡商洗过热水,却是不满足,拖着王慧龙又去了根本没人的冷水室,还招呼他一起下来。 王慧龙毕竟年纪大了,绝不和他一起泡进冷水,冷漠地找了一条大浴巾裹住了自己,坐在池边。 胡商无趣地撇了撇嘴,将自己整个人浸入了浴池,游了一个来回,才大呼了一声爽快。 王慧龙不理他。 胡商甩了甩头,来到了池边,悠闲地坐好,才笑道:“怎么样,王先生第一次来浴场,有没有觉得很新鲜?” 新鲜没有,辛酸倒是不少。 王慧龙依旧没有说话,胡商倒也不在意,只是开口道:“眼下怛罗斯城大事定了,王先生,你看,我们的合作——” 王慧龙眼角一抽,斜眼看他,“你还要做你的奴隶贩子?” “我早就说了要与你合作的,你看,奴隶这不就来得轻而易举吗,我们多复制几个城,也就——” 王慧龙骤然打断了他的话,“如果奴隶贩子的奴隶都是这么来的,只怕世间再无乐土。” 胡商顿住,片刻后他扭过头看向王慧龙,露出了一个血腥的笑容,“所以世间再没有其它奴隶贩子像我一样,我才会愿意来做这个奴隶贩子。” 这个时候,王慧龙终于看到了这个人身为高位者那毫不遮掩的威势,他知道此人身份非比寻常,而眼下验证了这一切的这个场景他也已等待了许久。 他问道:“你为什么要扮演一个奴隶贩子?” 胡商看着他歪头笑,“你仔细想想,将军与奴隶贩子有什么区别,不都是拿钱财粮食让他人替自己买命吗?” 王慧龙默不作声,黄色瓷砖上方的水管中,水流潺潺落下,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声音响起了。 “我没有想过战争会是这样的。” 以往他所经历的战争,绝大多数不过是在将官的指挥之下互相厮杀,他知道驭下,知道布阵,知道军心士气,但他从没想过它可以像个奴隶贩子。 胡商漫不经心地甩了甩头上的水珠,“人如果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战,那战争就的确只是这样而已。” 王慧龙深吸了一口气,“但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胡商再次咧开嘴笑了,但这一次的笑容却显得有几分异样,他说:“因为我只是一个人贩子,而有些人却可以是主君。” “哦?” “王先生,你喜欢嚈哒人还是柔然人?” 王慧龙抿了抿唇,道:“都不喜欢。”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主君?” 听到他这么问,王慧龙一时间竟然有些茫然,他一生经历许多主君,但他们每一个都是他暂时的栖身之所,他从没有想过自己可以效忠什么人。 见王慧龙这样的表情,胡商的脸上浮现出了笑容。 “王先生,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王慧龙回过神来,目视着他,似笑非笑道:“就是传闻中你那个没用的同伴吗?” 胡商果然大为不满,“他才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王慧龙失笑,也并没有反驳他,他意识到了,这个人即将将他与那个同伴的秘密展现在自己面前。 他们会是什么人呢?宋廷的人,还是像他一样的流亡者?这个怀有巨大才能的野心家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王慧龙心中虽然有猜测,但他知道一切都要等待对方的揭晓。 如果有的人只能是人贩子,有的人却可以是主君,那想必他之前所猜测的,他那个同伴的秘密,只怕也不会小。 【作者有话要说】 南方人进大澡堂子,老王你忍忍(
第316章 番外 星汉西流(十一) 孝建元年的春天来得风调雨顺。 这也是太上皇退位的第二年,此时此刻,中枢的司徒已经自卢玄更迭成了新任天子的老师崔浩,安西都护府的都督换成了代魏降将刁雍,而被驱赶到远在天山之外的柔然人的踪迹,则还没有人关心。 自二月起,大江南北就开始回暖,随着新年积雪的融化,肥沃的土地也开始承载它最重要的职责,从旧都建康到荆州江陵,无不是一片欣欣向荣。 这一切对于坐落在益州南安县的一座小山村来说也是如此。 一场恰到好处的小雨悄然无声地降临了。雨中的山脉朦朦胧胧,化作了远方的仙境,阡陌巷口,拉着秧苗的车辆吱吱呀呀地驶了过去,老牛耕地的哞叫声忽远忽近,而村口的杏花意态舒展地绽放着。 一个人牵着一头牛,走在杏花烟雨之中。 他的身影自田埂缓缓移到了村口,速度匀称而稳定,身后的牛身上载满了他的劳作工具,一名扛着锄头的农夫路过了,顺口打了个招呼:“郭二!” 那人笑着抬起头,“又忘了东西回家拿了?” 农夫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嗐,可不是吗,本来想得好好的要带什么东西,结果又要回家挨妇人的骂。” 那人哈哈一笑,拍了拍自己头上的斗笠,道:“那你可又要晚归家了。” 农夫叹了口气,道:“好在是有雨,不必引水浇灌,这倒节省不少时间。” 两个寒暄的人分开了,带着斗笠的人继续在雨中行走,很快他接近了一个院落,房屋中传来了稚嫩的读书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这人并没有立刻进屋。他先在牛马厩前将牛身上的工具卸下来,又将牛拴好,在食槽中放满了豆子,随后又随手提起工具,扔到了屋檐下避雨的棚屋中,这才来到房屋门口,摘下斗笠抖了抖。 听到脚步声,屋中正读书的孩童们都停了下来,目光集中到了他身上。 有孩童嘻嘻笑道:“郭阿翁今天回来得这么早啊!” 这人却不理会这些目光,一边随口回道:“是啊!已经播完所有的种了,我便回来了。”一边用目光捕捉到了站在最前方手持书卷的人。 那人看了看他,忽然对着孩童们露出了温和的笑意,道:“好了,今日有雨,你们家中想必也有不少活要做,且先读到这里吧,回去记得温习功课。” 孩童们纷纷应下,嘻嘻哈哈地收拾好自己的炭笔和小木板,结伴离开了房间。 屋中只剩下两个人,戴斗笠的人再不顾忌,将斗笠随手扔到了地上,大步向屋中人走去,“你怎么下雨了还教他们功课?” 屋中人一边收拾案上的纸笔,一边道:“斗笠不要乱扔——他们家中大人去做活,管不了他们,放在我这里也算是帮他们一把了。” “你前些时日还咳嗽,不要为了他们加重病情才好……” 屋中人放好了纸笔,脸上露出了笑容,“何至于此,我也只是感于节令,这在以往也都是寻常事。” “那也不能……” “更何况有郭将军你照顾我,我还怕什么生病呢。”屋中人又慢条斯理地说。 戴斗笠的人一下露出了窘然的表情,扁起嘴小声嘟囔:“你可别挤兑我了,我早就不是将军了,我只是个农夫。” 屋中人也微微一笑,“我也只是个教书先生,这不正好,和你般配。” 戴斗笠的人脸上露出了笑意。 他正是在刘义隆退位之后,带着他来到了益州山村的拓跋焘。 自元嘉二十四年,他们自凉州归来之后,拓跋焘先带着刘义隆回了洛阳,在见过了刘骏和随之引退的卢玄之后,他又与他一道去见了程氏和郭蒙。 程氏不知道刘义隆是什么人,虽然惊讶于儿子竟然带了一个男人回家,但是知道他有心爱之人,她竟有了一种久违的踏实。郭蒙却是知道刘义隆身份的,他在某一天拉着拓跋焘到他屋里问他的打算。 “他喜欢益州,我打算带他去那里隐居。”拓跋焘直接道。 郭蒙头疼了起来。他就知道他这个阿弟是不走寻常路的,那可是上皇,能说离开就离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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