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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拓跋焘却笑着道:“你放心,他身体不好,操劳了一辈子,洛阳的气候他本就不那么适应,为了让他养病,道民会答应的。” 于是就有了眼前的这一幕场景。 “田地怎么这么快就插完秧了?你昨天说还有一成,我以为你晚间才回来。”刘义隆将笔在洗笔池中洗净收好,又用它将砚台中的墨冲洗干净,才抬头看向拓跋焘。 拓跋焘坐在案边,一手支颐看着他,一边漫不经心地道:“我做活可快了,之前做得慢那是因为不熟练,现在熟了,自然就快了。” 刘义隆笑了,“现在你也算知道农人辛苦了,只可惜他们不比你,每日有肉吃。” 拓跋焘满面笑容地道:“近来天气太潮湿了,我有些难受,你之前做的山楂丸再给我一些吧。” 刘义隆一边坐下来一边瞪了他一眼,“我之前给了你那么多,你不能都当小食吃完了吧?” “那哪能啊,我送了一些给村口的牛四,他家妇有身子,就好这口,我们也是要社交的嘛。” 刘义隆叹了口气,“你要给他们,我再做就是,何必从你的份里拿。” “那不一样,可不能为着他们就累到你!” “为了你就可以累到我了?” 拓跋焘不言语,笑嘻嘻地磨蹭着绕过了书案,来到刘义隆身边要去揽他,刘义隆瞪了他一眼,却没有反对,自然地歪过身子,靠在了拓跋焘的肩膀上。 “近来节候好,今年若是没有大灾,想来收成也会不错。” 拓跋焘一边抱着他,一边抚摸他的后背,“你就别操心这个了,这是道民要操心的事。” “这么多年了,我也改不了这个习惯了。” 拓跋焘不紧不慢道:“你就是还没有摆脱过去的立场,等你习惯了,你也就不关心了。” 刘义隆叹道:“我也知道这样有些太疲惫了,就是……” “你放心,我会帮你的!” 他的手一时跑到了刘义隆的腰上,被刘义隆一下拍掉了爪子,“别动手动脚。” “我没有,我就是想帮你按摩一下……”拓跋焘委屈道。 刘义隆轻哼了一声,“上一次你也是想帮我按摩一下,最后变成那个样子,还差点被回来取东西的阿毛撞破。” “上次那不是……不是一时没忍住吗……” “那你今天要是也忍不住,又有人来了,你想怎么解释。” “哪就那么巧了……”拓跋焘嘀咕道。 刘义隆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你的意思你还真想白天做那种事?” “没有,那没有!”拓跋焘立刻改口。“我就是想你了……嗯,想你了。” “你早上才见过我。” “半日不见,如隔一个半秋!” 刘义隆听着他理直气壮的说法,竟然一时间哽住了,他实在不知道该说这人胡搅蛮缠还是转移话题,说他歪曲经典吧,他真的读过,说他读过……不,实在说不出来这话。但也好,至少他的确听话了,倒也不必斤斤计较。 刘义隆重新靠回去,拓跋焘伸手揽住他,让他靠得更舒服一点,一边感受着他的气息,一边问道:“你昨日睡得还好吗?” “还好,我给自己配了些安神的药包,就好多了。对了,外边的杏花开了,待到雨停了,我便去采些杏花,给你酿酒。” 拓跋焘兴奋了起来。“哎呀,我还有酒喝!” “不过我是跟着书上的方法学的,也是第一次酿,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是你的话肯定能做成!我可还等着喝呢!” 刘义隆伸出一根食指,一下一下地点着拓跋焘的手,一边计划道:“我们需要一些酒坛,你要去打些山泉水来,三日后赶集的时候再去县城买些酒曲,这酒隔三日投一次米,要酿造二十七日,等到上巳的时候正好能喝。” “那我这两日就不干别的,专门去打水好了,我们多酿一些,酒放得越陈越香,我要留着明年喝!” “明年有明年的酒,你计较这个做什么……” 两人在案旁依偎着喁喁私语,不防院外冷不丁传来一声大喝:“郭二!刘先生!你们在吗?” 拓跋焘惊得差点跳了起来,他手忙脚乱地就要松开刘义隆,“怎么还真有人来……” 刘义隆倒比他镇定不少,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我们又没有真的做那种事,有人来怎么了,你心虚了?” 拓跋焘轻咳了一声,一句话也没说,倒是一本正经地低头假装给刘义隆整理衣带,过了一会儿瓮声道:“你别说话,我出去和他说。” 刘义隆光看他的反应就知道这个人只怕是嘴上说着不做那种事,其实大概率是有反应了,但他能忍到现在,倒也是真的照顾他的想法。 “好了,是找我们两个的,我也没必要藏着掖着。”他抬起手按了按拓跋焘的肩膀,扬声道:“在,有什么事吗?” 外面的声音正是他们的邻居张三的声音,听到刘义隆的回话,他立刻道:“村口来了个贵人,说是要来见姓郭的人,我寻思着全村里就郭二一个姓郭的,便来问问你们知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刘义隆与拓跋焘对视了一眼,拓跋焘低声问道:“是不是道民?” 刘义隆皱眉想了想,“若是他派的人,只怕会直接找过来,如此语焉不详,却是有点不对劲。” “那……” 刘义隆再次抬高声音,喊道:“他有说是什么人吗?” 张三的声音再次响起,“他也没说,但是穿着花里胡哨的胡袍,看起来全然是个胡人,只说是姓郭的看到就知道他是谁了。” 胡人,这倒是让拓跋焘有些意外了。他想了一遍自己认识的胡人基本全是被自己俘虏过的,一时间脑子也有些转不过弯来。 倒是刘义隆想起了一个人,“我记得你之前在西域,曾经给我写信提到过,你让一个赫连宗室去西域行商,替你打探消息,会不会是他。” “助兴?”拓跋焘奇道,“他怎么知道我们在这?” 刘义隆没好气道:“他是赫连宗室,想知道这事,问道民不好吗,若是果真是他,那只怕是有大事。” 这倒是有可能,拓跋焘一个骨碌翻身起来,道:“那我去见见他,你……” “没关系,让他过来吧,如果是大事,我也要听听是什么事,由你转述难免不妥。” 拓跋焘犹豫了一下,他并不想让刘义隆再操心这样的事,但刘义隆都开口了,他想了想,到底还是妥协了——要不然这个人只怕又会胡思乱想发生了什么事,寝食难安。 于是刘义隆大声让张三先领着那个人过来,他和拓跋焘则整理了一下室内,待到张三的声音再次出现,拓跋焘便出了门,将那所谓的“贵人”领了进来。 来人穿着白底红花的锦袍,低眉顺眼仿佛一个鹌鹑,刘义隆并不知道赫连助兴长得是什么样子,但是看到拓跋焘对他点了点头,他就知道自己大概没有猜错。 赫连助兴还是第一次深入刘宋的腹地。 其实按理来说,他本来是不该来这里的,他所遇到的事,自然有安西大都护刁雍处置,刁雍处置不了的,去找刘宋的至尊刘骏,也未尝不能解决,但想到拓跋焘离开西域前的嘱托,他到底还是向刘骏申请来见拓跋焘了。他不知道拓跋焘怎么会住在这样一个小山村里,更不知道他身边这个人是谁,一看到室内有人,他就打了个冷战,深深意识到自己好像是见到了什么不该见到的事。 但眼前的拓跋焘看起来一副全然不在意被他看到的样子,他只得亦步亦趋地跟着走进来,在对方大马金刀坐下来、指了指自己面前之后,像个小媳妇似地默默地挪到拓跋焘面前坐下。 他到底忍不住看了一眼屋中的另外一个人,见到对方的目光也向他头来,他一下子感觉到被烫到,飞快收回了目光。 “怎么找到这里来了?”对面的拓跋焘懒洋洋地发问。 赫连助兴嗫嚅了一下,道:“西极发生了点事,我去问了至尊……他说让我来和您讨个主意。” 拓跋焘眉峰一挑,道:“发生了什么事?” 赫连助兴迟疑了一下,又转头看了一眼刘义隆,这一下他是真的看清了这是个什么样的人——眉目平淡,秀雅如竹,脸色有几分苍白,却坐得端正,见他看过来,他还对他微微一笑,这一下他是真的更不敢看了,讷讷地垂下了头。 拓跋焘见状,也有些明白他在顾虑什么了,“没关系,这事他也该听,你直说就是。” 赫连助兴心中实在不敢猜测到底是什么人,连这种军国大事都该听,拓跋焘这么说,他又不敢不说,只好像蚊子一样低声开口说了什么,拓跋焘没有听清,问道:“你说什么?” 赫连助兴不得不提高了声音,“柔然人……占领了七河流域,又去进攻葱岭,他们时常打劫没收商队的货品,商路断了……” 事实上,在西域之时,拓跋焘就特意嘱托过他,一旦商路上发生什么大事,就一定要过来告知他,在刘宋一统中原之前,西域向来是柔然人的势力范围,拓跋焘真的到了西域,治理了一段时间后发现,这里的繁荣几乎全部依托于商路,虽然当地也有农业,但若是没有商路,河流的兴衰就会让一个国家轻而易举被黄沙湮没。他花了六年时间开凿西域,让商路恢复了畅通,从而维持住了当地的稳定,实在不是他不想把柔然赶尽杀绝,而是时间不够,他怕刘义隆身体撑不住,只好把事情交给刁雍,让他继续往西推进,自己则匆匆赶回去——好在是来得及。 而到了如今,刁雍已经将边界推到了素叶城附近,这在刘骏每月送来的邸报上也是有提过的,但是拓跋焘虽想到了柔然人会向西,却没想到战争会导致商路断绝。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他有些惊讶,转过头和刘义隆对视了一眼,他还没有说话,刘义隆却开口问道:“七河流域原本是什么情形?” 赫连助兴讷讷地不敢说话。 拓跋焘道:“他问你你就说。” 赫连助兴又偷偷看了一眼刘义隆,犹豫了一会儿,低声道:“以前是嚈哒人统治那里,他们会立粟特人傀儡来做城主,这样能维持商路的繁荣,但是柔然人杀掉了这些城主,用他们自己的人治理……” 刘义隆问道:“粟特人?就是那些胡商?” “对,他们最善行商,依靠父子兄弟的联系组织起商团,商路上行走的商团几乎都是粟特人。” 刘义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了,拓跋焘这才开口问道:“刁都护怎么和你说的。” 赫连助兴惶然道:“我去问了刁都护,但安西都护府遇到了大旱,他说他抽不出手来,没办法去解决……” 拓跋焘这下明白了赫连助兴为什么要来找他,想来这事就算找刘骏,刘骏能给出的解决方案也就是来找他而已,毕竟他也鞭长莫及,刁雍给不出帮助,北庭都护府的殷孝祖又要防备北方的桃花石汗国,这下就真没有人管这件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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