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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跋焘心中有些遗憾，他知道自己必须得走一趟了，但这样他可就是真的喝不上刘义隆的杏花酒了。 他转头看向刘义隆，迟疑了一下，开口道：“我可能要……” 然后他看见这个人对他笑了出来，摇了摇头。拓跋焘愣了一下，刘义隆却转头看向赫连助兴，问道：“嚈哒人现在是什么情况？” 赫连助兴道：“听说战局胶着在柘折城附近，嚈哒人在抵抗，但是也因为这样，也没有人敢走这条商路了，现在疏勒那边的商行说，他们每天开张都是在亏损。” 刘义隆点了点头，道：“也就是说，要想商路恢复，要么等着柔然人打败嚈哒人，结束战争，再花些时间让他们学会行商，要么让嚈哒人打败柔然人，商路恢复以前的样子。” 赫连助兴嗫嚅道：“是……” 刘义隆宛然一笑，转头看向拓跋焘，道：“那我们就去西极看一看吧。” 拓跋焘一愣，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刘义隆却起身对着赫连助兴道：“你远来辛苦，便在这里住些时日再走吧。” 赫连助兴一时有些茫然，刚要下意识答应，他身边的拓跋焘却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声音骤然抬高了：“你也要去西极？” 刘义隆自然地点了点头，看着他道：“怎么了？” “不行，那边危险！路途遥远，你又多病——” “有你照顾我。”刘义隆微微一笑。 拓跋焘登时卡壳了。他一时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赫连助兴有些惶然地跟着站了起来，左看看右看看，心中只想挖个地缝把自己塞进去恨不得没听见他们两个对话。 刘义隆没有看赫连助兴，他抬头望向拓跋焘，道：“我知道你打算自己去西极，帮嚈哒人解决掉柔然人，但是嚈哒人战斗力未知，会和柔然人僵持多久谁也不知道，西极地区不能劫掠，有我去也好给你安排粮草。你只是击溃劫掠柔然人，也无法阻止他们骚扰商路，要么收化他们的部族，要么歼灭他们，这绝不是轻而易举能达到的，你一个人去，想必短期内还能撑住，长期内却不一定有胜算。” 拓跋焘嘶声道：“我只要能擒获吴提，将他们赶去更西边，兴许就能让他们不再骚扰这边。” 刘义隆转头问赫连助兴，“更西边是什么情况？” 赫连助兴知道刘义隆身份只怕也不一般，不敢不回答，喏喏道：“西边是新崛起的匈人部落，十分强盛，不太好对付……” 刘义隆施施然转头看向拓跋焘，道：“你就算把柔然人赶走，他们去了西方没有活路，也会转过头来继续挑软柿子捏，你不可能永远留在西极，这岂不是难以根治。” 拓跋焘不说话，他的脸上满是不赞同，可是他根本想不出话来反驳刘义隆。 刘义隆见他这个样子，就知道他的想法。再劝说下去或许是他对，但拓跋焘不想让他去的情况下，若是这个人夜半偷偷离开，真的自己孤身去了，他也根本拦不住。 他不由得露出了点无奈的神色，道：“你真的不赞同我去？” 拓跋焘沉默，还是重复了之前的话：“那边危险。” 刘义隆没有作声，走到他身边，轻轻拉住了他的手，道：“我不想与你分开这么长时间，那边危险，对我来说若是如此，对你又何尝不是，你让我不要总再操心这些事，你就也不要只是自己替我扛着这些了。” 拓跋焘坚决地摇了摇头，道：“如果因为我而让你陷入危险，那我绝不能接受。” “可若是我想去呢？” 拓跋焘微微一怔。 刘义隆叹了口气，道：“如今我们都是自由身，想去哪里，都由自己决定，我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过，其实我心中也是想出去多看一看的。” 拓跋焘愣住，“啊？” 刘义隆慢条斯理道：“那是和中原迥异的土地，我也会感到好奇的，许你去，凭什么不许我去。我相信你能保护好我，我也答应你绝不做危险的事，即使如此，我也不可以去吗？” 拓跋焘有些反应不过来，并不是他听不懂刘义隆的话，只是他从没有见过刘义隆如此拼命地劝说他。其实如果刘义隆真的只是想去看一看，拓跋焘反而会满足他的心愿，但拓跋焘担心他只是因为放不下他拓跋焘而说谎自己想去。 他有些困惑地问道：“你当真是因为这个想去？” 刘义隆道：“其实就算我不去，甚或你也不去，假以时日，商路总会稳定下来，国家是道民的，我也不想再操心了，但是……我听说那里有连绵黄沙和草海，还有雪山，听说那里的人有崇拜火焰的习俗，婚丧嫁娶都不一样，我想去看看。” “你……” “我这辈子都在建康和洛阳之中困着，我还没有任性妄为过，我也想为了自己试一次。” 这句话一出，拓跋焘是彻底没办法了。他知道刘义隆向来有主意，为了国家也好，为了他也好，他都不愿看他这么奉献自己，可如果去西极真的是他的愿望，拓跋焘就算拼了命也会替他完成。 刘义隆从不对他说谎，他知道他是信任他的，如今无论为了什么，既然他竟真的说出了这样的话，拓跋焘也不愿再怀疑他。大不了，若是他有了什么不测，他也陪着他一起不测就是了。 想到这里，他到底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好吧，但是你要记得，那边都是胡人，你千万要听我的话，绝不能随意自己行事。” 刘义隆促狭一笑，悠然道：“你看我像这样的人吗？” 他看起来心情真的很好，这么多年了，拓跋焘也知道他高兴起来是什么样子的，他有些真的相信刘义隆是自己想去了。事已至此，他也不再纠结，转头看向赫连助兴，道：“好了，既然我们两个都去，你帮我们准备一下，国境内的通关文牒你不需操心，但是出了素叶城，无论是安全还是人脉，你都要帮我们安排一下，最好有个假身份作为遮掩。” 赫连助兴低着头，只敢应唯，他再是傻子，也听得出来刘义隆身份不一般，而拓跋焘和他的关系更不一般了。但上司不发话，他也不会傻到去问，只得问道：“郭将军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拓跋焘想了想，道：“准备几日就走吧，去往那里，至少也要几个月的时间，我们路上也不能太赶了，毕竟总得看看路上的风景，但事情不小，也不好耽搁太久，早些走总是好的。” 赫连助兴讷讷地点头，道：“那我……我到村里找个逆旅去住下——” 刘义隆开口道：“这村子不大，没有逆旅，你便住在我们家中就是了，还有空房间，无妨的。” 赫连助兴的脸扭曲了一下，连忙道：“不不，没关系的，我还有些文书要整理，也要联系些人，每日进出，只怕不便，我在村中找户人家投宿就是了。” 刘义隆还要再劝，拓跋焘却笑道：“好了，你也别拦他的，我们要准备的事也有不少，许多事情他也不便参与，你留他在此，相互打扰，倒是什么事都办不好。” 赫连助兴连忙道：“是啊是啊，我在村人家中住着，若是真有什么需要，找你们也方便，在这里住倒是不太方便了。” 刘义隆听他强调了这么多次不便，又想到他们要处理的事或许涉及到刘骏，倒也知道不好勉强，只得道：“那你如果遇到麻烦，千万不要客气，来找我们就是。” “一定，一定。” “你放心吧，我去帮他联系一家农户，让他住下。”拓跋焘笑着说道，一边对赫连助兴投去了一个算你识相的眼神，直把赫连助兴看得心里哀嚎。 他为了让上司满意，他容易吗他。 刘义隆不放心道：“他孤身来此，人生地不熟，可不要慢待了才是。” “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吗！” “就是办这种事，我才不放心你……” “他一个人在外能孤身行走，哪至于你这么操心啦，好了好了，我先送他走，回来之后我们再商量一下具体的行程。” …… 【作者有话要说】 助兴你好惨哇助兴
第317章 番外 星汉西流（十二） 自南安前往西极的路程极为漫长，他们要先自金牛道北上到汉中，自汉中走祁山道到天水，再西进至金城郡，通过河西走廊的武威、张掖、酒泉、敦煌，穿越莫贺延碛中的大海道，抵达伊吾，最后一路西行，经焉耆、龟兹、姑墨，翻越勃达岭抵达大清池，最后才能到达宋与滑国的边境素叶城。 这一路上光是道路就要走一万多里路程，若是快马赶路，也要跑上两个月的时间，故此拓跋焘想了想，还是决定将行程拖慢一点，一天走上八十里路，留出时间游玩，这样刘义隆也能舒适一些。 他们准备了近十日的时间，赫连助兴提前离开去为他们打点行程，刘义隆则与拓跋焘两个人在二月初十日启程，向北而去。 春天的杏花开满了山头，金牛道崎岖陡峭，不能走车，两人便骑上了马，越过溪水潺潺的山谷，攀上一侧悬崖一侧峭壁的栈道，他们站在剑门关城楼上俯瞰两山相夹的狭窄通道，刘义隆叹道：“天下竟有这样险峻的关口，人说蜀道飞鸟不渡，我今日才见识到。” 拓跋焘笑道：“益州地势易守难攻，想要攻入，确实颇费一番气力，何况进来难，就意味着出去也难。” “怪道诸葛丞相六出祁山均告失败。” “前汉时大将军韩信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倒是成功了，他的确是个了不起的大将军。” 刘义隆斜睨他，“很少见你夸赞别的将军。” 拓跋焘挠了挠头，道：“我自信不比他们任何人差，不过我可看不懂韩信是怎么打的，这不正是说明他很厉害吗。” 刘义隆不禁大笑。 出了剑阁，他们抵达了汉中，又经祁山道去了天水，待到出了茫茫秦岭，他们便再次开始翻山，踏上了西行之路。 抵达了金城，再次西进，待到进入姑臧城，就过去了一个半月了。 夏季的姑臧城中，小小的青杏挂在翠叶玲珑的枝头，阳光的倒影之下，呼喝叫卖蒲桃酒的商贩多如牛毛。拓跋焘带着刘义隆出了城，到祁连山下跑马，在对方的惊呼之中，他得意地纵横驰骋，山上还有积雪，反射着天光，就如同蓝天倒盖，两人停在山下的河流边，拓跋焘抱住了刘义隆，笑着在他耳畔问他喜不喜欢。 他们在河边留到了夕阳西下，才慢悠悠回了城中，拓跋焘没有让刘义隆露面，他亲自去凉州刺史府见了宗悫，与他相谈了整夜才回到了旅舍，在第二日，他们继续向西行进。 张掖的马蹄寺石窟成群，刘义隆竟然不辞辛苦地爬上去看，酒泉的泉水前方，他们共话当年霍去病封狼居胥的事迹，待到了敦煌，拓跋焘特意停久了些，拉着刘义隆去了形似月牙的沙井之畔，已是四月中，正逢满月之夜，沙鸣月照，水流风清，他们在开花的树下天昏地暗地相拥亲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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