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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罗曼有些茫然,他并不知道该怎么打,拓跋焘却毫不犹豫,转身往城楼下方走去,一边走一边道:“集结士卒,我们现在冲杀!” 摩罗曼大惊,“现在不正好撞上柔然人的冲锋吗?” “正要趁他劳师远征,疲惫之时冲杀,若是等到明日,你猜柔然人会恢复多少精力?” 拓跋焘留下了摩罗曼守城,他则带着队冲了出去。 摩罗曼站在城楼上望过去,但见嚈哒骑兵如同一条白色的利刃,用极快的速度劈向黑漆漆的柔然人,直冲着敌方主将而去,下一刻,他看见这人一枪将那主将挑了起来,横扫了一片,马是根本不曾停下来的,停下来的俱是被他扫下马人仰马翻的柔然人。 鏖战之中,远处另一支队伍不紧不慢地过来了。队伍密密麻麻,竟有两千人的样子,他们停在了山丘的边缘,看见城下双方的厮杀,竟是不上前。 是柘折城的柔然人,只怕打的是看他们两败俱伤的主意。 白袍的嚈哒人忽然分散开,呈现半包围的态势,将已经有败相的柔然人围住,向着前方驱赶而去,于是城墙上的摩罗曼便看到,这支由战败演变至败逃的柔然人不要命地冲向了远处的山丘上看热闹的那支柔然人,一瞬间的骚动之后,后者调整了一下阵列,特意分散开来,给中间让开了一个大缺口,嚈哒人却改变了方向,驱赶败兵去往左边人数较多的阵列。 这一下,两军撞击,双方竟然都人仰马翻,一片慌乱之下,嚈哒人混迹其中,开始收割柔然人的头颅,杀了近一刻钟,杀得竟有些手软。 右翼的领军将官见状,连忙带队上前援助,但这个时候,嚈哒人却重新聚拢在了他们的领袖后方,开始对着已经跑远了的右翼进行冲锋,一个照面,那名柔然长官竟然又被斩于马下。 这一下,柔然人是彻底混乱了起来,即使是在城墙上,摩罗曼甚至都能隐约听到柔然语的惨叫与高呼,嚈哒人在其中自如穿梭,疯狂砍杀,竟没有人能阻拦。 胜利就这样来得轻而易举,当拓跋焘再次回到他面前的时候,摩罗曼竟有些恍惚,他看这人的眼神都不一样了,这不就是《阿维斯塔》中的军神巴赫拉姆吗? 拓跋焘却满不在意,道:“现在休息,今晚午夜时分,我带队去往白水城,夜袭夺城。” 摩罗曼感觉嘴里都有些发麻,他问道:“需要这么着急吗?” 拓跋焘咧开嘴笑了一下,“兵贵神速,这是宋人的谚语。” 他果然在午夜带着一队人出发,又在清晨带着一队人回来,轻描淡写地道:“白水城攻下了,接下来这两座城互为犄角,你们也知道该怎么守吧。” “这?” “柔然人只有骑兵,根本不会攻城墙,你们不要开城门,从城墙上往下射箭,倾倒金汁,就足以御敌了。” 摩罗曼倒是第一次听说该怎么守城,此时此刻他再也不敢轻视拓跋焘,连忙记下了这些,转头向着周围的士兵吩咐下去。 拓跋焘却大步流星地走向了城中——如今战果巩固好了,也该轮到他去见见康国商人,询问撒马尔罕的情况了。 ? 作为早就计划好的事,去撒马尔罕始终是两人旅途中一个不可回避的重点,一路从南安走到怛罗斯,看过了不少的风光,也处理好了不少的事情,即使目睹了这样多的波澜壮阔,对于这座商路之上最耀眼的明珠,刘义隆还是满怀期待。 作为长安和君士坦丁堡的中点,撒马尔罕毫无疑问是这条古代商路不可回避的一座城市。它坐落于那密水畔的河谷中,自一千年前起,它便开始被粟特人经营建造,在商路之上,它壮观与美仑美奂的传说几乎是一个共识。 但如今商路几乎断绝了。 拓跋焘听康国的商人说,柔然人拦住了整条那密水,每日在河流北岸跑马,十万大军屯驻,一旦发现有货运的商队,便要将货物扣下,以至于如今的商队只敢自怛罗斯城走白水城,沿药杀水西进,抵达咸海以西的匈人领地,再行调整行程。 拓跋焘倒是理解柔然人这种做法——大军是需要军资的,柔然人不会自己种植,就只能就地劫掠了,不过好在他们并不阻拦行人,也有不少人能够偷渡一些小型的货品过去。 但听到了这一切的刘义隆还是有些忧心忡忡。 其实这个时候去撒马尔罕,绝不是游玩的好时机,但虽然刘义隆嘴上说着是想来游玩,拓跋焘却心知肚明他也的确挂心河中的战事,故此也没有提把他留在怛罗斯城——毕竟这里也没有安全到哪里去,一路走过来,拓跋焘始终知道只有在自己身边,刘义隆才是最安全的。 在这个时候,撒马尔罕传来了一个消息。 赫连助兴亲自来报的信,他称柔然人再次增兵了,由五万增加至了十万人,柔然可汗吴提亲临城下,督促攻势。 局势一下子变得岌岌可危,撒马尔罕城下的嚈哒人只有四万人,无论如何不能面对十万的大军而不败,嚈哒人同时还要面对布哈拉处吐贺真的柔然大军的攻势,他们十几万的骑兵根本不足以让他们在看守现有的领土的同时保持优势。 撒马尔罕不能陷落,若是陷落了,嚈哒人就再也无法挽回败势了,若是被柔然人占据了河中地区,西域将永无安宁之日。 这一下,他们不得不加快行程,去往那座伟大的城市了。 在元嘉历的十月初三,他们自怛罗斯城出发了。 一路上,战火摧残的村落几乎是明晃晃地展示在了他们的面前,刘义隆每每看到空无一人的村落,都会对拓跋焘说:“也不知道这些逃难的村民何时才能回归家乡。” 拓跋焘安抚他,“只要我们打赢了,那一切就不是问题。” 但是即使如此,他也无法让战争的灾难不再是灾难,当两人行至柘折城附近,刘义隆看见了被捣毁的石窟之后,脸上还是露出了心痛的表情。 拓跋焘有些不解其意,但是刘义隆的事都是重要的,他几乎是下意识就抱住了他,问道:“怎么是这样的表情?” 刘义隆默默摇了摇头,看了一眼被挖去了双眼和面庞的壁画,收回了目光,低声道:“不同的宗教之间总是互相敌对,柔然人笃信佛法,于是拜火教的神明就会遭到这样的待遇,可是人和人之间,信仰有所不同,才是最寻常的事,因此而互相攻讦,毁灭这些胜迹金石之物,后世的人又该如何了解我们曾经身在何处,信奉何物呢?” 汉人修史,最是重视源远流长的事物,拓跋焘早在刘义隆在龟兹看石窟的时候就意识到了这点,刘义隆生性如此,他好像知道自己的生命渺小脆弱,故而每每看到漫长时光的痕迹,都会心驰神往。 在敦煌看到汉长城时,他曾对拓跋焘说,人的痕迹竟然能在永恒的山河之间留下来如此漫长的时光。 拓跋焘满不在意道:“这有什么,万世之后,你我建筑的东西也是如此。” 但其实它们也会很轻易地被人世的更迭毁去。 拓跋焘叹了口气。 “我们无法左右索格底亚纳的种种小事,只能在改变了局势之后再有所动作了。” 刘义隆沉默,最后道:“我只是觉得,我们与他们没什么不同,所以目睹这些痕迹被践踏的时候,那种心情也该是一般的,这与种族、地域的区别无关,我们只是都渴望漫长而永恒的东西。” 这是一种拓跋焘无法理解的感情,上辈子时,他以为他的人生本身就是永恒,到了此世,他意识到了他也不过只是一个人,他的漫长和永恒只有这一生,可是他喜欢看刘义隆如此。 他意识到了在这个人身上,生命并不是真的只有一生,即使他们死后,这个人也会超越这一生,被漫长的时光记住。 他们都渴望如此,也许这就是对他来说永恒的瞬间。 “你放心,”他笑道,“人们会重建它的,或许不是之前的那一个,但是总是人所建立的。” 刘义隆失笑,他知道拓跋焘有意安慰他,所以也不再多说,只是开始蹲下去小心翼翼地清理起地面上散落的壁画和神像残片,让拓跋焘挖一个土洞藏了起来,而后遮掩好了。 如此行走了数日,他们很快抵达了那密水畔,来回巡逻的柔然士兵每隔一刻钟就能见到一批,拓跋焘便趁着他们巡逻的间隙,再加上秋季水位低,直接带着刘义隆骑马横穿了河流。 他们又从钵息德城向西行进,至此,撒马尔罕终于出现在了他们的眼中。 【作者有话要说】 bili:区区蠕蠕.jpg
第319章 番外 星汉西流(十四) 自马其顿的亚历山大东征之后,被称为马拉坎达的撒马尔罕在数百年前建立起了希腊式的防御城墙,即使在被誉为千城之地的索格底亚纳,这座城市的规模也是惊人的。 希腊人修建的城墙是双层的,外城墙带有通道和角楼,武器库和粮仓安置在上面,内城则是在一百年前建立起来的,从河水边远远望去,这座城的城墙显得并不规则,北边要宽阔许多,更接近于一个三角形。 一片片白色的兵营矗立于北城墙下方,那密水的沿岸,而在它的对面,乌压压的柔然兵营直连接到了天地,路上看到这一切的行人,无不为之色变。 拓跋焘看着河上破损的浮桥,悄悄对刘义隆道:“只怕昨日嚈哒人输过一场。” 刘义隆不由得皱眉,“何以见得?” 拓跋焘道:“浮桥折断的痕迹很新鲜,他们昨日多半打过一场,路上的嚈哒士兵有些颓丧,可见不是他们获胜。” 刘义隆无奈地吐气,道:“我们进了城就设法去觐见康国国主。” “现在时间太晚了,是不是明天再——” 刘义隆摇了摇头,“不管怎么说,先看看城市的情形,再去宫殿前看一看,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拓跋焘默默点头。 这座城市依旧笼罩在战争的阴影之中。 在临近撒马尔罕东城门的时候,拓跋焘和刘义隆停在了进城队伍的尾端。 虽说柔然人拦住了自怛罗斯到撒马尔罕的商队,但总有商队不畏艰险自葱岭而来,因此多是行人的路上,到底还是有几支商队掺杂其中。 拓跋焘津津有味地打量着远处的城墙,估算着,“只怕有五丈……不,六丈高了。” 这个高度比之中原许多地方的城墙都要高出了不少,只有建康、洛阳、统万城等少数大城市能够超过它,整个城市就像一尊庞然巨兽俯视着他们。 但撒马尔罕的规模不止是城市,他们所穿过的道路竟然不是荒野郊外,而是一片聚居区,叫卖着胡饼和牛乳的商贩,兜售石英石和小件玻璃饰品的商贩大声吆喝着,他们两人之中,刘义隆的容貌明显不是粟特人,这些小商贩甚至懂得几句汉话,用蹩脚的口音招揽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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