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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话，我——” 刘义隆笑着道：“我还没说完，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说这些吗，因为当你愿意去了解什么是善的时候，神明大概就已经原谅了你，你知道了善，就能辨认并保护它，你本就拥有强大的力量，只要你想保护谁，就必定能成功，而保护善本就是善行，难道神明会拒绝你吗？” 伊嗣俟有些踌躇，“可我的善远不及那些不计回报的人……” “你要承受远超他们所面临的困境的困难，你保护他们，魔鬼只会攻击你，这是你强大力量的意义，你的心中要有为此不惜一死的决心，这样你的善就要超过他们了。” 伊嗣俟不说话，他细细品味着这些道理，心中只觉得像是透过朦朦胧胧的雾气，隐约看到了一些真相的轮廓。 刘义隆看着他若有所思的神情，便笑道：“沙阿，现在你已经明白了庶民的善与贵族的善在高低上无法分别了，既然如此，你还认为他们注定并不平等吗？” 伊嗣俟抿了抿唇，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刘，但是……我该怎么做？” 刘义隆微微一笑，道：“你已经有了贵族的田地，你可以将他们收归王室，强大你自身的力量，你拥有了众多赋税的来源，就可以给庶民减税，他们自然会感激你。你对光明神有着虔诚的信仰，既然如此，你也可以对宗教做出改革和变动。” “对宗教的改革？”伊嗣俟一怔。 “就像我看起来孱弱一样，庶民看起来的孱弱只是表象，当他们汇聚成洪流，他们的力量也是强大的，他们所向往的善，就是你也需要为之努力的善。神明不收取人世间的财富，只希望接受善思、善言和善行，既然如此，火庙为什么要向庶民收取赎罪费呢？这是祭司在篡夺神明的旨意。” 伊嗣俟目瞪口呆，片刻后，他呓语般地说道：“既然如此，人们又该怎么向神明祭献——” 刘义隆平静道：“很简单，让他们识字，让他们自己誊抄自己所行的善事，不需要交给祭司，只需要祭献给神明，这样，庶民将有权力获得与自己的善对等的神明的恩赐，他们将感激你。” “识字……”伊嗣俟虽然知道自己并不聪明，可是听到这句话，他还是瞬间意识到了什么，“当他们都能识字，那祭司和书吏……” 刘义隆笑着点了点头，道：“这样他们终有一日将被取代，不是因为你惩罚他们，只是他们将要跟不上时代的变化了。” 伊嗣俟说不出话来了，他想过很多办法，都没有想过竟然可以这样顺其自然地解决问题。但还有一个问题，“倘若祭司和书吏终将被取代，那种姓……” “到了那时，种姓制度就会出现崩塌，它因此可以更改为户籍制度。这是更有利于统御的一种制度。” 伊嗣俟喃喃道：“到了那个时候，国中人人平等，所有人各司其职……” “没错，”刘义隆笑道，“所有人都是阿胡拉·马兹达的子民，如何能分出高下？你也可以抽出时间亲自在广场上替百姓誊抄善事，他们会更加拥戴你。” 伊嗣俟不说话，片刻后他期期艾艾道：“可我怕我无法做到……我……” “沙阿，”刘义隆又笑了，“你看，那一日你在庆典上出现，人们狂欢着赞颂你，这不正是说明你并没有你想象的那样不受欢迎吗？你长相英俊，性情温厚，更方便去亲近平民，你的万祭之祭都说了，你与平民亲近，他们愿意尊奉您，正是你能够带领他们的征象。你只需要按照你的心意，按照你的办法去处理，也能处理得很好。” 伊嗣俟道：“我担心我坚持不下去……” 刘义隆看着他，目光温和地道：“如果你害怕，就想一想光明神，再想一想，如果有命运，它就让我来到了你身边，如果没有命运，你就能这样简单地打碎悲凉的命运。” 伊嗣俟垂下了头，不知为何，他的眼眶微微发红了。 刘义隆看着他这副表情，心中一时有些奇怪，他问道：“沙阿怎么了？” 伊嗣俟吸了吸鼻子，最后抬起头看向刘义隆，“所以我父亲也不是因为恶而死的是吗？” 刘义隆沉默地与他对视，伊嗣俟听见他柔和低沉的声音回荡在宫殿内。 “他想保护自己的儿子，他只是没能战胜魔鬼，好在他也没有战败，你依然是国王，现在轮到你守护这个国家的善了。” 【作者有话要说】 忘了设自动更新……
第347章 番外 星汉西流（四十二） 之后的几日，刘义隆开始细细地教导伊嗣俟该如何应对种种情况，这位温厚的国王从一开始的一脸茫然渐渐变得可以提出疑问，甚至反驳刘义隆，他本以为刘义隆会生气，却没有料到他听到他的反驳，竟然露出了开心的神色。 “沙阿懂得根据自己的情况拒绝我的提议，证明你有了自己的想法，这是好事。” 被他这样夸奖，伊嗣俟也十分开心，两个人互相印照，倒也总结出了不少关于萨珊区别于中原的特殊情况。 时光在一步一步地逼压着欢笑声中不肯离去的人们，米赫拉甘节渐渐地过去了一半。 在最后一日正式庆典前，大火庙之中却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他匆匆卸下了披风，扔到了一边，就进入了内殿。圣火旁的大穆贝德克尔迪尔转过头看了过来。 “少见沙阿来到这里，难道您是为了明日的大庆典而来的吗？”老人笑得慈祥。 伊嗣俟并没有回答这句话，他接过了随侍的教师递来的面罩，自己戴了上去，随后露在外面的两只眼睛抬头望向了克尔迪尔。 “万祭之祭，我有些事情想找您商量，明日的祭典，您准备好了吗？” 这是克尔迪尔的职权范畴，到了这个时候，若是再说没有准备好，实在就是失职了，好在他本就是个认真的人，故而也只是答道：“只等明日祭典举办了。” 伊嗣俟点头，他开口说了一件事，“在明日的祭典上，我有一件想要做的事，劳烦你替我安排。” 他没有停顿，开口说出了自己的要求，“我想要在明日的庆典上，替庶民抄录善事善行，让他们向您献祭它给阿胡拉。” 克尔迪尔闻言，却是一怔。 “沙阿……” 伊嗣俟盯着他问道：“不行吗？” 克尔迪尔几乎是惊得起身，他转头看了看圣火，又看了看随侍的教师们，很快意识到了国王的目的。 “沙阿想要做什么？”他说话直接，因此根本没有拐弯抹角。 伊嗣俟沉默着，他在想他该怎么按照刘义隆的指点，向克尔迪尔说这件事，迟疑了片刻，想起了刘义隆说让他按照自己的方式去处理这件事，他还是咬了咬牙，开口道：“我希望这件事变成常例。” 克尔迪尔目光深沉地看着伊嗣俟。 “我不希望我的民众会为了赎罪，而不得不向火庙缴纳大量的金钱，饶恕他们的应该是神明的事，而不是祭司的事，我希望他们有权用写在木板上的，自己的善思、善言、善行去打动神明，神明不接受俗世的财富，但他接受珍贵的善意。” 克尔迪尔怔怔看着伊嗣俟，他的面部肌肉动了动，最后归结于一个复杂的表情。 “这个主意是沙阿想的吗？” 伊嗣俟卡壳了，他想说是他想的，刘义隆让他不要暴露这是有人教他的，但是大穆贝德的目光异常直接锋利，他发现他根本无法遮掩自己的想法。片刻后他露出了有些沮丧的神色，低声道：“不是我，是……” 克尔迪尔平静地道：“是那位使臣吧？” 伊嗣俟并不说话，克尔迪尔却无奈地笑了一下。 “沙阿，他只是一个敌国使臣，您不该和他这样往来，他迟早要离开，来日你们若是在战场上相见，这会伤害到您。” 伊嗣俟依旧不作声，克尔迪尔却又道：“这个主意的确是个好主意，可是沙阿想过其中的意义吗？” 伊嗣俟盯着克尔迪尔的眼睛，道：“我决定去做这件事。” “您要削弱祭司的权力。” “是。” “既然如此，您就不该天真地认为同身为祭司的我说这件事是可行的。”克尔迪尔淡淡道。 伊嗣俟一时沉默了下来，克尔迪尔不再看他，转身就要再次坐到圣火前方，却在这时，身后国王的声音响了起来，“如果您真的不答应，就不会同我说刚刚那句话。” 克尔迪尔微微一顿，侧过头用余光去看伊嗣俟。 国王的目光依旧直直望过来，他的声音铿锵又有些响亮，“万祭之祭，您并不是您所表现出来的这样冷漠，您的心中应当对宗教有着自己的认知，您是一位充满了理想的、有着虔诚信仰的人，我相信您是这样，所以我提拔了您。” 克尔迪尔回过头去看他，问道：“如果您猜错了，您就是万劫不复了。” 伊嗣俟道：“我想要改变这样的世道，这个国家，我想要善神的声音传遍每个人的心，我需要很多人的帮助，我不怕万劫不复，如果我为了这样的恐惧而不敢开口寻求您的帮助，我将永远不可能成功。” 克尔迪尔沉默了很久，最后问道：“这句话也是他教您的吗？” “不，这是我自己想的。”伊嗣俟咧开嘴微笑道。 克尔迪尔的眸光一动不动，火焰的暖光变幻迷离，照得他的模样也变得高深莫测，但他也并没有让国王等太久，很快他开口道：“沙阿，您应该知道吧，一旦开始改革，要面对的就是惊涛骇浪，国家甚至有可能一夕倾覆。您的万劫不复都不足以报偿这样的灾难。” 伊嗣俟低声道：“我知道失败的后果会很严重，但如果我并不趁着这样的时候去做，我怕……怕未来终有一日国家仍会倾覆，而到了那时，我们会哀叹为何此时不采取行动，至少若是去尝试了，我会死得没有遗憾。” 克尔迪尔皮笑肉不笑地提起了嘴角，道：“死得没有遗憾，这话说得倒是漂亮。” “万祭之祭……” “沙阿，”克尔迪尔叹道，“我相信你的决心，你的话说到这份上，我没有理由不答应你，我并不惜身，我不认为若是在未来，您必须要为了神明的善行传扬世间而舍弃我，会让我感到悲愤不能接受，只是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准备好了面对你能力不足的困境了吗？” 伊嗣俟认真道：“我也许不是一位合格的君主，但我会听从您的智慧，我会将该托付的事托付出去，我遵照您对于局势的建议去做事。” 克尔迪尔沉默了很久，最后无奈地笑了笑。 “以前沙阿不是这样的。” “我知道我自己不够聪明，所以要足够信任自己的战友和聪明人。” 克尔迪尔道：“我只是感慨而已，当初您模仿您的父亲，我也看在了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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