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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下一任少宗主,繁重的课业和修炼早就沉甸甸地压在了玉元震尚且不算宽阔的肩膀上,也将他牢牢困在这山的方寸之间。 随着他的讲述,玉元震的心总能短暂地、远远地飞出九座龙山,飞向无穷的山川湖海里去。 他们离得很近,肩膀挨着肩膀,他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草药香气。独孤博比他略矮一些,他略一垂眼,就能看见对方飞扬的眉宇,和那双漂亮的棕色眼睛。 这人怎么会有这么多奇遇呢? 明明脾气这么臭,说话又难听,难道除了他还有第二个人会惯着他吗? 仿佛这个自负又桀骜的家伙有无穷的吸引力,让世界都围着他转。 玉元震向独孤博摊开手掌:“这回给我带了什么好东西?” 独孤博愣了一下,坏笑起来狠狠用胳膊肘捅了捅他:“还说什么让我别乱跑,你明明盼着我多出去吧!” 玉元震脸上没什么表情,施施然收回了手:“没带就算了。” “你烦不烦!我什么时候少过你的!手伸出来!” 玉元震勾起一个奸计得逞的笑容,从善如流地伸出手。 独孤博从魂导器里摸出来一个小东西,轻轻放在玉元震手心里。 一个栩栩如生的淡蓝色龙纹戒指。 “这是……?” “魂导器。你看你堂堂少宗主,连个方便的魂导器都没有!” 玉元震不记得自己当时说了什么,只记得自己郑重地把戒指戴在了无名指上。 只有他自己知道,里面到底藏了怎么样的心思。 这一戴就是几十年。 后来的日子里,他总下意识地摩挲戒指,想念一个人。 不知不觉间,那人也生得愈发好看了。原本棕色的长发慢慢泛起碧绿,眉间竟凝出血色朱砂。那张脸本是精致英气的男相,可配上他流转的金目、和愈发艳丽的朱砂,竟是让玉元震好几次晃了神。 “独孤,我觉得你......长得不一样了。” “嗯,头发变绿了,眼睛也变黄了,还有你眉间,竟然还能长出朱砂来......”真是好看得很。 后面半句他没说。 前面半句说完,他脸上已经开始发热了,只好赶紧偏过头去,生怕被眼前人瞧出端倪。 “这说明我功法又有精进。我们碧磷蛇魂师,外貌的变化就是实力的变化!”当时他是这么说的。那人当时半开玩笑,半是骄傲的语气他还记得一清二楚。 “独孤,你骗得我好苦!” 玉元震在高空中狠狠捏紧了拳头。 原来容貌的改变根本不是什么实力提升,是毒功反噬加深而起! 那人如今发丝尽绿,恐怕早就毒入骨髓,受剧痛煎熬! 风声不断从耳边呼啸而过,他正全力赶回真龙山,刚刚从独孤雁口中得到的真相让他心口堵了一团浊气,必须立刻发泄出来。 他记得清楚,如今这不再相见的局面,皆因他酒后失态而起。自那以后他自责懊悔,不敢在那人面前现身,没想到背后竟然另有隐情,让他白白空耗了五十年! 他们的最后一次见面,原本只是又一次独孤博远行前的辞行。 玉元震跟他待久了,慢慢也攒了些坏心思,之前在宴会上喝的酒实在美味,他想让独孤博也尝尝,于是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出来两大坛,二人寻了个僻静偏房,学着大人们的样子豪气地一掌拍开封泥,对坐而饮。 玉元震知道自己酒后话多,平日里都是浅尝辄止,可他终究是少年人,眼看又要与未曾言明的心上人分别,不禁愁从中来,酒量一下失了分寸。 独孤博就这样安静的听着他絮絮叨叨,那张淬毒的嘴偶尔打趣两句,又激起玉元震新一轮的话头,一碰一饮,酒也又灌下了肚。 玉元震眼前慢慢迷蒙起来,连带着那日的记忆也是模模糊糊的。 他记得入夜后天色黑沉,屋里跳动的烛火映亮对坐那人半边眉眼,刀锋般的轮廓,偏又配上愈发精致柔美的五官,额间朱砂因为酒气显得格外艳丽。 实在太美了。 他的独孤在火光中,既像诱人恶堕的妖艳毒蛇,又像纯洁神圣的柔软天使。那漂亮的、沾着水光的浅色薄唇一张一合,玉元震却听不见声音。 他看见自己伸出手,用手掌去抚摸眼前嫣红的面庞,拇指却落在那人唇上,轻轻摩挲。 他明明看见他笑了。 可后来怎么会变成那样? 面前的美丽面庞忽然狰狞扭曲起来,独孤好似怒不可遏,胳膊一扫,酒坛子落在地上,清脆的碎裂开。 他努力睁开眼睛想看清楚面前的人,想为他的唐突和冒犯道歉,可烈酒的后劲上头,眼皮越来越沉重,嘴巴也含混而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了。 他感觉到手腕被人用大力狠狠钳住,手指收紧几乎要捏碎他,修长的指甲几乎要刺进他的皮肉。 压力骤然消失,蜡烛被吹灭了,他的独孤翻窗离开,而他也终于抵不住睡意,倒在了地上。 他再也没收到过他的消息。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酒后失德,唐突冒犯,才让那条无拘无束的蛇彻底失望,决绝离去,甚至厌恶到不愿再与他有任何瓜葛。 所以他守着九座大山,守着宗主的责任,也守着自己认定的过错,从未在那人面前出现。他以为这是对自己的惩罚,也是对独孤的尊重——不去打扰一个厌恶自己的人。 真龙山专门用于突破的修炼场里,裹着雷电的拳风又一次狠狠轰击在地面上。 再坚固的修炼场也抵不住封号斗罗的含怒一击,蛛网般的裂纹蔓延开来。 玉元震喘息着停下,胸膛剧烈起伏。他的拳头已经微微颤抖、骨节处渗出血丝,但他的目光却落在无名指那枚温润的龙纹戒指上。 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却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 他的心又一次蠢蠢欲动。
第4章 还得靠孙儿 小心隐藏了五十年的思念,若是能轻言放下,就不叫执念了。 可要追人,谈何容易? 何况追的还是那个凶名赫赫、行踪不定的毒斗罗? 玉元震自知不善言辞,对谈情说爱更是一窍不通,况且如今的毒斗罗,会不会念及当年旧情还两说呢。 玉元震狠狠叹出一口大气,又下意识地轻轻摩挲起龙纹戒指来。 兴许都是他的一厢情愿,人家早巴不得毒死他这个登徒子了。 “不行,不能冒进,得想个更稳妥的方法......” 不久后,天斗皇家学院。 “天恒,你爷爷又给你写信啦?” “是啊……最近他不知道怎么了,信写得这么勤。” “我看看?” 独孤雁接过信,顺势窝进了玉天恒怀里。 信上字迹苍劲有力,一看就是玉宗主的手笔,不过内容倒是温情得很,像寻常爷爷一样从学业问到交友,从吃饭问到睡觉。 “看不出来嘛……玉宗主是慈祥款的爷爷啊。” “呃……爷爷他一般也不这样的。自从我和玉天心成为魂师之后,爷爷慈祥的一面就消失了。所以他现在能给我写这些信,我挺高兴的。就是……” “……我总感觉他话里有话。” 独孤雁也终于读到了最后一行:“你与独孤小姐相处可还融洽?她身体可还好?切记勤加修炼,莫要耽于儿女情长。” “又是这句。雁子……” “……天恒,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你爷爷他是不是……特别反对我们在一啊?” 独孤雁抬头看他,翠绿色的漂亮瞳孔里倒映着黑发黑眸的玉天恒。 他于是收紧手臂,把爱人更紧地揽进怀里:“你别多想,无论如何,我玉天恒都认定你了。这辈子非你不娶!” “那如果玉宗主反对呢?” “我会说服爷爷的,我的雁子可是天底下最好的女孩。” 哄得独孤雁心花怒放,娇嗔了两句又窝进玉天恒怀里去了。 “不过雁子,独孤前辈会支持我们在一起吗?他不会直接把我毒死吧……” “傻瓜!要毒早毒了!我爷爷虽然脾气怪,但他明显还是认可你的。不然你以为,他能让我跟你天天腻在一起?” 这回换成玉天恒心花怒放了。 不过两个人叽里咕噜一顿分析,倒是得出来一个不得了的结论:毒斗罗和玉宗主之间绝对有旧怨,而且玉宗主对毒斗罗的成见不是一般的深,不打一架绝对过不去! 这边玉元震也积极找起了碧麟蛇毒的解毒方法来。 他首先想到宗里的藏书阁。 少年时候,有一段时间独孤博整日泡在藏书阁里,连修炼也扔在一边。现在想来,恐怕就是在找解毒之法。 “看来这藏书阁,怕是没什么有用的信息了……” ……也不知道他这么多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当年与那人日日相处,自己真信了他吊儿郎当的浑话,竟对他中毒的事情一无所觉。 看来得找人帮忙了。 几个交好的世家和附属旁支都被玉元震一一走访过来,可给出的答案也是整齐划一:“解毒的事,您问毒斗罗啊!谁能比他更了解?不过那位,也确实不好相与......” 紧接着连提问也是整齐划一:“您中毒了?!招惹谁不好,偏偏招惹那个老毒物。您......” 听得玉元震是连连摆手,“本座无碍,以防万一而已。毒斗罗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这话他自己说的都底气不足,在担忧的目光中寻了个机会便落荒而逃。 “玉宗主,近日似乎颇为烦恼啊,可惜宁某这七宝琉璃宗里没有您要找的。”宁风致看着眼前人一口未动的茶水,心思又活络起来。 他这位盟友向来喜怒不形于色,最是沉稳威严,平日里也不爱生事端,带着蓝电霸王龙宗也是一副不问世事,明哲保身的做派。 不同于七宝琉璃宗基本是宁风致的一言堂,蓝电霸王龙宗各个山头都有长老,也并非是上下齐心,对玉元震阳奉阴违的也不在少数,这回想必是哪个直系弟子不知死活得罪了毒斗罗,才让这条老龙如此着急。 这回倒有机会让这老龙欠个人情了。 宁风致微微一笑,像只奸计得逞的狐狸:“但我七宝琉璃宗与毒斗罗平日里有些交情,可以请毒斗罗与玉宗主当面一叙。小孩子不懂规矩是正常的,小打小闹也是无心,有些误会,解开便.....” 玉元震龙瞳猛地缩成竖线,紧紧盯着眼前人,脸上满是震惊!吓得宁风致赶紧把后半句吞了回去。 “他与你......竟有如此交情?” “没有,没有,泛泛之交而已!您的族人如果闯出大祸来,风致也无能为力!” 告别了七宝琉璃宗,玉元震又叹出一口大气,下意识地摸上了手指上的龙纹戒指。 解毒一事看来是没有可能了,只能寄希望于孙儿。希望天恒读懂了他的信,跟独孤小姐好好发展,早日带着长辈回宗门叙话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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