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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饭后，康熙让张鹏翮去峪口与正在彼处发放赈灾粮的彭鹏会合，让他们二人沿线放着赈灾粮进来。 随后他也带着几个儿子出了门。 西城尽头的偏僻民宅内，红姨正在清点车里的鸡蛋，这是她和杨保山以及几个徒弟连夜在城内收的，现在的鸡蛋很金贵，他们走遍一户户人家，最终花出去超过五十两银子才收回来两竹筐鸡蛋。 顶着红彤彤的朝阳和老登一起过来的胤祹，听到花这么多钱就着急了，“五十两银子都够买一屋子鸡蛋了，你们没有把钱花光吧？” 康熙：这是担心他的玉玦被花了？ 咳了声，提醒胤祹别露馅。 跟了他们一起来的胤禔四兄弟亲眼看见皇阿玛跟小十二相互配合跟骗子一家亲，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红姨几人本来就为这点鸡蛋花光了他们积蓄的一半在心疼，听到一个三岁小娃都知道五十两银子买这么些鸡蛋贵了，眼皮子直跳。 红姨像是安慰着自己一样，解释道：“这边正闹灾呢，咱们能用五十两银子买到一千个鸡蛋已经算是便宜的了。” 杨保山却觉得他收回来这个小信徒多好啊，竟然这么关心他们是不是多花钱了。 真是孺子可教，孺子可教啊。 胤祉的数学不好，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说道：“六十文一个鸡蛋，真的很便宜。” 胤祹惊奇地看了胤祉一眼，六十文堪比现代的一百块钱，一百块钱买一个鸡蛋你说很便宜？ 胤祉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回视众人。 经常是一年有大半年在外面视察的康熙看着过于单纯的儿子，觉得以后还是要经常带他们出来看看。 红姨热情的眼神落在胤祉身上，道：“这位小少爷是？” 胤祹一本正经地说：“他是我表哥，他爹是江南的盐商，最近住在我们家，听说我老舅都快成皇商了，我老舅家可有钱。” 想了想补充：“他都吃十两银子一个的鸡蛋。” 胤祉指了指自己，你老舅，我爹，盐商，皇商？ 凭什么我爹跟你爹不是一个人？ 还有十两银子一个的鸡蛋我也不吃，我吃皇庄养的鸡蛋，一百两一个。 胤祹总觉得三哥的眼神特别傻，便忽略他接着又介绍胤禔：“他爹是买卖花鸟虫鱼的，有很多文人雅士的朋友。” 说胤礽：“他爹是广东的，家里有很多船，三藩之乱后开海禁我姑父就开大船了，老有老有钱了。” 至于胤禛：“我四姑家的表哥，他家最穷，但是我四姑父已经是举人了。” 胤禛只有一个问题，我是你四姑家的表哥，这个随口诌出来的四姑是不是四哥的四？ 胤祹这么一圈介绍下来，红姨杨保山看他就跟看什么大宝贝一样。 这真是天上掉馅饼直直地砸到他们头上啊。 四位各有身份的表哥看见这情况也是傻眼了，他一个小屁孩说的话你们也相信？ 相信，怎么不相信？ 毕竟还有康熙这个大人在旁边提升信任度，康熙便跟他们说了下今天的安排，都是路上胤祹给康熙说的那些，康熙虽然觉得不靠谱却也懒得自己想，如果事态控制不了，就让曹寅直接来抓人好了。 朝阳红彤彤地照在小院里，像是杨保山和红姨此时此刻的心情。 充满了希望。 郭风父子俩和他们的徒弟住在小院的东边，郭风大早上起来带着儿子一边吃烧鸡一边看热闹，没想到就听到了这么些豪富的身世。 见他们朝杨保山而来，郭风心里很不是滋味。 能够拉拢到富商的资助，这对杨保山来说是一个很大的保障。 这一次云南的小乘教总共派出三波人传教，一波是刘四奶奶，她带着一大家子去了四川，杨保山和他一样认为西北几省是个好发展信徒的地方，便都来了这里。 但是到最后晋冀鲁豫这四个中原大省只会有一个堂主，两人可不就得争吗？ 杨保山如果愿意去江南，还有什么事。 现在他又找到一个好骗的大家族，这可真是没地方说理去。 郭风正要让徒弟把儿子抱到屋里去换衣服，一扭头就看见他儿子正在跟那个傻乎乎的小少爷玩。 郭风便没有提醒，说不定还能让儿子把这家子拉到自己这边，若以后起事，有人拿钱和一群穷种地的举着木头棍子瞎干可是不一样的。 谁想到，杨保山一下子就把他儿子给推到了一边。 胤祹皱眉，这个小孩有炸油果，你把他推走了我怎么吃？ 杨保山笑道：“小淘啊。”胤祹的化名，“你爹现在已经是咱们小乘教的军师兼护法了，咱们现在就干正事去，别跟一些不知所谓的小孩子玩。” 郭明可想吃胤祹手帕里包着的香甜米糕了，被推了一把，抹着眼睛就哭了起来：“爹，我要吃米糕。” 杨保山哈哈大笑：“这就是弥勒佛转世？不过是一个只知道吃米糕的小娃娃罢了，还不如我们军师家的儿子有灵性。听法一次就身染佛光，若说佛祖真的转世了，是我们小淘的可能性还更大些。” 杨保山一番挑衅，把郭风和郭风的徒弟们都惹x恼了，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上前，经过杨保山的时候狠狠地撞了他一下，将哭唧唧的郭明带回自家阵营。 杨保山的徒弟就要动手。 看这情景，胤礽抽了抽嘴角，跟着胤祹好像总能经历一些完全新鲜的不可思议的事情。 郭风这才上前，不疾不徐地说道：“杨兄，一年前咱们来晋地之前，总教护法已经说了，谁名下的信徒多谁才是四省堂主，你不要觉得有了个大信徒就能稳胜？在此期间，我们最好和平相处。” 说着，眼神从气宇不凡的几人身上扫过去，又送给杨保山一句风凉话：“看他们的模样都不是凡人，你想想怎么可能轻易信你的那些话。” 康熙还想着要不要解释一下，就听见杨保山冷哼道：“是佛祖指引他们与我相遇的，你就不要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了。” 杨保山：你知道什么啊，这小孩可是我用了一朵青莲一颗仙桃引入教内的，怎么可能不真诚？ 郭风看到杨保山这自信的样子，心里也打鼓，“一切还是要看有多少信徒，钱财都是次要的。” 胤禔忽然发作：“我们家一向吃斋念佛，小弟说你们佛法灵验我们才来捐香油钱，你竟是什么意思？我们花钱来找你们就是为了骗你们？” 杨保山连忙向胤禔道歉，还把郭风损了一顿，看得出来郭风是强忍着才没有动手，说道：“我们且走着瞧，来年二月谁的信徒少谁就换地方。” 胤禔看了眼胤祹，这小子正佩服地看着他，得意地扬了扬眉，不就是挑拨离间，我也会。 胤礽没眼看，老大怎么带了胤祹几天有些像胤祹一个小屁孩看齐了。 这时康熙出声：“说起钱，我险些忘了，尊者，这是我儿先前承诺的一千两银子。” 胤祹顾不得想大哥的进化，赶紧去看老登从袖子里掏出来的银票，真的有一千两银子啊，给了拿不回来怎么办，他还准备继续忽悠呢。 看着银票从老登手里到杨保山手里，胤祹心疼得抽抽。 这是一张山西宝源局票号的银票。宝源局出自京城，是朝廷专管铸钱的一个衙门，在各省都有分局。 因为山西富有煤矿，山西宝源局造出来官银色泽最为漂亮，康熙十年以前，普通人都是拿不到可以到宝源局直接兑换银子的银票的。 即便到现在，宝源局的银票仍然比其他钱庄更有份量。 杨保山将这个银票正反看了好几次，马上交给红姨收起来，恨不得直接将康熙当作心腹看待。 胤祹觉得亏大了，说道：“尊者，能不能在给我们一些可以治病的黄符纸啊。” 若是能收回一点是一点。 郭风气，杨保山的运气怎么就这么好，用几张纸就换来这么多钱。 “再给你十张，”杨保山高深莫测道，“你们如今都是自己人，给你们的符纸同咱们散出去的大有不同，它不仅可以治一切病，还等防兵伤、疾疫，连我手里都只有不到二十张。” 一定要珍惜啊。 看着十二狂点头，胤禔想晃一晃他的脑袋，他现在就有种旁观者的清醒，实在搞不明白杨保山这样的水平怎么敢出来的？ 十二不笨，怎么能这么信的。 胤礽：他装的呗。 胤祹一点都不像装的，顺利拿到十张黄符，给他的哥哥们一人分一张，剩下的自己又珍惜地揣好，完全是被骗惨了的模样。 一刻钟之后，郭风收拾收拾东西带着徒弟们出门，今天早晨他们才听到一个消息灵通的信徒说山西河北界口有官员在发放赈灾粮，准备去那边收一批粮食和信徒。 经过西城门的时候，却听到咚咚咚一阵密集的锣响。 “停一停看一看了，今日弥勒尊者宣讲佛法，过来听法拿鸡蛋了。” 郭风愣住，这个杨保山为了跟他争信徒要鱼死网破吗？这是在长宁镇啊，有衙门有衙役，你搞这么敏感的东西不怕被他们当作白莲教同党抓起来？ 第53章 很热情 这边，找到最佳传道场所的杨保山没想到是这么个搞法，他们一直都是秘密进行传教的，挑选偏僻的街道穷苦人的聚集地进行，这种直接敲锣喊人的方式还是第一次见。 “艾三弟，这不会有什么问题吧？”杨保山愣了愣，赶紧找到路边的康熙，表情忐忑。 你只说发鸡蛋，没说这么发啊。 康熙一派沉稳，笑容里藏着胸有成竹的风范：“杨大哥，我们只是讲佛法而已，有什么问题？难道朝廷还不让人讲佛法了？” 说完，心内叹气，自己为了给胤祹擦屁股也是损失良多啊。 朝廷不让人宣讲佛法？那倒没有。其实杨保山之所以敢在城内吸收信徒也是这个原因，目前来说他们吸收信徒的方式没有什么问题，就算被衙门里的人撞见了，顶多是花几个钱的事。 不到白莲教、漕帮那样的程度，是很难被朝廷注意的。 但到底是用教派聚众，心里还是不踏实。 康熙道：“放心吧，咱们吸引了人过来了也只是领个鸡蛋而已。” 事已至此，看着源源不断被吸引来的人群，杨保山只好回到了他提前选好的那棵大槐树下。 回头想想，他们这样也算是施粥行善的一种了吧。 胡同口的路边摆着两个巨大的鸡蛋筐和一张桌子，胤祹站在桌子上，敲着锣，旁边则是心惊胆战地懵了一下子的红姨。 胤祹不止自己喊，还让他大哥二哥跟他一起喊。 大哥二哥表示这辈子跟着你也算是什么都经历过了，开嗓一喊却不对头，都是命令式的“领鸡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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