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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像是一种黑暗的、闭环的宿命,在说着,「恶的终结,往往来自它自己培育出的、更彻底的毁灭」的寓言。 我的手紧握着枪。 金属的触感从掌心传来,沉实、稳定,带着热兵器特有的冰冷的权威。 水果刀固然锋利,能刺破皮肉。可它要真正夺走一条性命,需要精准的角度、足够的力量,以及一点运气。米歇尔必须恰好卡进肋骨间隙,避开骨头的滑挡,命中底下那颗泵血的心脏。任何一丝偏差、犹豫或抵抗,都可能让水果刀沦为一件可悲的玩具。 而我不同。 我无需靠近,无需搏斗,无需赌那微乎其微的「致命点」。我只需在原地,扣下扳机。子弹会撕裂空气,击碎胸骨,在她胸口炸开一个确凿无疑的洞。 生与死的数学,在我手里简化成了一个二进制的选择:开枪,或不开。 在无数念头之下,我看到米歇尔在我面前笑了。 那不是解脱或疯狂的笑,而是一种了然的、近乎欣赏的讥诮,仿佛她早就在等我这一刻。 在她的瞳孔深处,那个被缩小的、清晰的倒影里,我看见了自己。 我看见自己朝着她,平稳地举起了手枪,扳机上原本残留的血也跟着渗进我的指尖。 所有的犹豫、所有的枷锁,都在那个倒影中蒸发殆尽,只剩下一个简洁的、必然的动作。 然后,我对她,也对那个倒影中的自己,平静地说道。 “Byebye.” …… 雷斯垂德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米尔沃顿先生,你还好吗?” 雷斯垂德揉了揉太阳穴,声音里满是疲惫:“今天发生的事情……也未免太多了。” 我没有接话,只是用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米二世的皮毛。它身上暖烘烘的,像个小火炉。大概也是困了,被我捏了捏后颈,便连水也不舔,整个儿缩进我怀里,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轻响。 “抓起来的米歇尔怎么说?”我这才开口。 “携带非法器械,杀人未遂,证据确凿,再加上她反复吼着「自己不差这条人命」的嚣张态度,”雷斯垂德叹了一口气说道,“估计很可能会判终身监禁,最低服刑期也不会少于20年。” 他顿了顿,说道:“不过,你真没看见是谁开的第一枪?现场发现了三枚弹头:一枚击碎了米歇尔的扳机和食指,一枚是你打碎的照明灯,还有一枚和第一枚是同型号,来自同一把枪,但打偏了,嵌在了艺术品基座的钢板里。” “你问过福尔摩斯了吗?” 雷斯垂德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说道:“他说他不管这件事。” 听到这句话,我心里也立刻得到了答案。 开第一枪的人,其首要目标并非解决持枪者,而是解决那只扣在扳机上的手。 这绝非普通反应。绝大多数人在危急关头,会本能地瞄准躯干或头部以求致命。但此人不同。他能瞬间判断出,即使米歇尔中弹当场死亡,肌肉痉挛仍可能让她扣下扳机。因此,他选择了最微小、最艰难,却也最安全的目标:食指与扳机的连接点。 既有仁心(不愿直接夺命),又有外科手术般精准的判断力。更重要的是,在电光石火间能如此冷静决策,并拥有匹配此判断的稳定心态与老练枪法,这人只能是那位前军医。 “那就不管了。反正又没有死人。” “这不可能。”雷斯垂德忍不住说道,“我还得写报告啊。” 我摇着脑袋,“可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雷斯垂德陷入沉默,道:“……” 不等他回复,我后背突然贴上一只粗糙的手心。 那手掌带着厚茧,力道并不重,却像带了电似的在我背脊上缓慢地搓了搓。一股酸麻带着痒意的激流,瞬间从尾椎窜到后颈,痒得我浑身一颤,汗毛倒竖。 我要是一只猫,此刻就该吱哇乱叫、原地打滚,再狠狠瞪这罪魁祸首一眼。 于是我猛地回身。 方才的救护人员竟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阿尔伯特那张写满戏谑的脸。他甚至还维持着伸手的姿势,指尖无辜地悬在半空。 我想也没想,一巴掌拍开他的手:“痒死了!你在做什么?” “看看你的细皮嫩肉伤得怎么样。”阿尔伯特挑眉,“你觉得轻了不舒服,那我用力点?” “你现在用词开始这么没有下限了吗?” 我忍不住补上一句。 这件事还得追溯到我明明已经抓住了莫里亚蒂教授的把柄。 如果他不是犯罪顾问本人,为什么会监听不该他知道的动静?我原本想借此要挟莫里亚蒂教授成为我的合作对象。 可这对兄弟果然是同路人。即便被逼到墙角,莫里亚蒂教授脸上依旧是从容的浅笑。 “这件事,恐怕得问我兄长了。”他微微侧身,将话头轻巧地抛了出去,“我确实是从他那里知道的。” “我不信。” 于是,我们转向阿尔伯特。他浓眉之下的眼睛听完始末,连眨都未眨。 “昨天晚上,”阿尔伯特的语气平稳得像在汇报天气,“我给你的猫装了摄像头。” “……啊?” “微型无线款,藏在项圈内侧。”他继续道,像是在陈述一项再普通不过的日常安排,“如果你一定要追问动机,我的回答是「这牵扯到国家机密,不方便透露」。” 他顿了顿,那双炯炯的目光锁住我,声音压低了些,却字字清晰:“当然,如果你不信这套说辞,也可以理解为「这是我的个人行为癖好」。” “至于犯罪顾问?”阿尔伯特最终摇了摇头,神态坦然得无懈可击,“我闻所未闻。” 这种玩法就跟耍赖没有区别。 简直太无耻了。 所以,他也从一开始就知道福尔摩斯说的猫毛事件。 一想到我还给他提示,他内心肯定非常得意。我越想越不开心。 可是我专门提出来的话,只会更中他下怀。于是我假装自己超绝不在意,只是问道:“所以,你也知道到底是谁抓住了我家米二世?” “是的。”阿尔伯特点头,神色如常地说道,“是米歇尔把猫抓走了。因为我摸不清她的意图,所以暂且按兵不动。” 莫里亚蒂教授说道:“如果她就是想要引米尔沃顿出现的话,那恐怕别有用心。也许这次贝尔法教授的死是另有真相。如果这不是意外事件的话,那可能就是凶手的刻意引导。” 阿尔伯特自然而然地略过前话,顺势推进道:“线索都指向「巴顿」本人,反而太不自然了。” “可如果目标真是米尔沃顿,”莫里亚蒂教授沉吟,“那凶手应与他有旧仇。鉴于米尔沃顿平日极少公开露面,有一件事就显得格外奇怪。” 阿尔伯特适时追问:“什么?” 莫里亚蒂教授的目光转向我,“在数学沙龙上,你还记得,是谁第一时间邀请你入席吗?” 我的脑海里面闪过一张熟悉的脸,一张微笑的、主动的、在人群中精准走向我的那张脸。 “米歇尔。” “她只是一名普通学生,”莫里亚蒂教授缓缓道,“为什么会与你产生交集?又怎么会认出你是谁?” 阿尔伯特接口:“这里有很多种可能。” 他们一唱一和,字句衔接得滴水不漏,如同早已排练过无数遍。可我知道,要想要确认米歇尔的最终目的,全在我身上。 她抓猫为人质,肯定是想引我落单入网。 于是,我们就有了引蛇出洞的一幕。而我一开始还以为是阿尔伯特开的枪。 结果没想到,开枪的是华生。 这着实让我喜出望外。 …… “可以。” 阿尔伯特把我从回想里面抓了回来。 他依旧说得从容,手又探了过来,这次竟是要揪我后背的肉。 我要和他打架! 我迅速对着他的手使用「连环巴掌」。 “看起来还挺有精神的。”阿尔伯特反手直接抓住我的手,“想想也是,明明都抓着枪可以反杀,结果还能直接打碎照明灯,让枪手不开第二枪,就说明你判断特别清楚。” 他俯近半步,声音压进我耳廓。 “既不自己动手,也不让别人替你动手。如果当时没有那一枪救你,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 “米尔沃顿,你到底在想什么?” “别跟我说你是什么心慈手软的好人。” 我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因为,根、本、没、有、必、要。” 我之前就说过,我并不喜欢神夏第一季里面,明明夏洛克胜券在握,结果华生开枪杀了人的桥段。这从当事人来看,确实会认为事情迫在眉睫。可从上帝视角来说,这不值得让华生背负一条人命。 还不至于要打出这么烂的结局。 我盯着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姿态居高临下,说道:“你只需要知道,聪明的人可不止你一个。” 空气凝固了半秒。 阿尔伯特忽然笑了笑,“谢谢你的夸奖。” “……” 这人自从承认他用监控器之后,越发不要脸了。 我朝着旁边的救护人员,说道:“我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可以走了吗?” 救护人员愣怔了一秒,说道:“有点擦伤,但已经处理好了。” 这话音落下,我单手拢着衣领就站起身。 我要去找华生! 离开前,我直接说道:“把艾薇的事情好好处理吧。她明明那么怕我,却能有底气来约谈,没有人撑腰绝对不可能的。” 阿尔伯特瞳孔微闪。 我贴近他的耳廓,“我知道你们是谁。你们想演,我就陪你们继续演。我就喜欢跟你玩。期待你之后的表现。” 阿尔伯特怔了数秒,眉头微挑。 * 华生和福尔摩斯并不难找。 我追上他们时,两人正并肩走向附近的火车站,打算乘车回贝克街。夜色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脚步在石板路上敲出平稳的节拍。 “你们怎么不找我一起走?” 华生还处在冷战的余韵里,目光不自然地避开我,却又忍不住瞥向我衣领上干涸的血迹。福尔摩斯先开了口,语气淡得像夜雾:“我们不住同一个方向。” “我可以去你们那边过夜。”我转向华生,凑近半步,“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可不可以?”见他不答,我立刻把怀里半睡半醒的米二世往前递了递,“不可以的话,我就把它挂你身上了。它现在困得厉害,肯定挂不牢,会往下滑的。” 华生被我这番无赖逻辑折腾得没辙,嘴角终于绷不住,漾开一点无奈的笑意:“那边没有你的床。” “我可以睡你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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