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气呼呼地反驳, 坚决不肯承认自己是什么口是心非,他坚定地说自己是真的不打算原谅杰森。 于是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沉默到维维安几乎要动摇的时候,布鲁斯的声音又传来了。 他低声告诉维维安,杰森说他回来后会当面认真给他道歉。 维维安这下就没话说了, 哼哼唧唧回道原不原谅要看他心情。 然后电话挂断,维维安开始了这场关于一个道歉的等待。 但他没有等回道歉的人, 他只等到了一个在哥谭潮湿的阴雨天举行的葬礼。 埋葬的就是他心心念念的道歉。 布鲁斯只带回了一具尸体,而冰冷的尸体注定要埋进冰冷的泥土中。 那个被埋葬的人,再也无法和他道歉了。 维维安穿着黑色的西装, 举着伞站在铭刻着杰森·陶德名字的墓碑前,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眨了眨眼,发现有温热的液体从他的眼眶中滚落,在很短的时间里,他的脸上就一片潮湿了,如同今天这个阴雨绵绵的哥谭。 他知道哥谭总是潮湿多雨,在这座城市也几乎每天都有人在死去,都有葬礼在举行。 可在这一瞬间,维维安还是觉得,哥谭灰蒙蒙的天空也是在和他一样流泪。 ——骗子,明明说好了要回来给我道歉的。 维维安忍不住在心里骂。 但骂完这句话,他却丝毫不觉得开心。 心脏仿佛破了个大洞,冷冰冰的风在裹挟着更冰凉的雨丝毫不留情地往里灌。 维维安的嗓子里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哑的呜咽声,他抬起手,用黑西装的袖子不停地去抹自己那张被泪水浸湿的脸。 这个时候,一手宽大却冰冷的手轻轻落在他的头上。 维维安抬起被泪水模糊的眼睛,看到了自己身旁神色晦暗的父亲。 布鲁斯没有流泪,眼中似乎也没有悲痛,只是平静地注视被雨水冲刷的墓碑,他仿佛并不为失去一个儿子而难过。 可维维安想到杰森的尸体是被布鲁斯带回来的,想到这趟阿拉伯之行也是布鲁斯带着杰森去的。 一瞬间,他明白了。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谁对杰森感到最深切的痛苦,乃至痛苦到麻木,那么那个人一定只会是布鲁斯。 ——布鲁斯,他的爸爸。 他失去了一个兄弟,而他的爸爸也失去了一个儿子。 即便这样,维维安还能感受到布鲁斯放在他头上的手是在安慰他。 他难过到说不出话,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布鲁斯,于是只能扑进布鲁斯的怀抱里,紧紧地拥抱着他的爸爸,试图将这个冰冷的怀抱重新变回从前的温暖。 可惜,也许是因为始终在站在阴雨之中,即使撑着伞,潮湿和冰冷也依旧在侵蚀他们的身体,到最后,维维安也没能让爸爸的怀抱重回温暖。 黑色的汽车无声无息地穿过雨幕抵达韦恩庄园。 他们沉默地回到了家,似乎和往常没什么不一样,只是这一次少了一个人,这个人也将永远在这个家中缺席。 * 蝙蝠侠在愤怒,哥谭所有的罪犯都能感觉到。 他们不知道为什么,只知道蝙蝠侠身边的罗宾缺席了。 于是,一则关于蝙蝠侠的罗宾已死的消息在哥谭的罪犯中流传开来。 几乎所有的罪犯都相信了这则小道消息,因为—— 看看蝙蝠侠吧,他快成一个彻底压制不住暴力与黑暗的疯子了。 这些陷在罪恶沼泽中的疯子们,最先感受到蝙蝠侠摇摇欲坠的底线。 …… “小丑成了联合国的大使,他有外交豁免权,可那些人并不知道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我不能再让我的错误继续下去了,有些事分明是我早该做的。” “我会找到他,到那时,只有我和他,我将让一切彻底终结。” 蝙蝠侠循着小丑留下的线索离开了哥谭。 于维维安而言,是他的爸爸又一次离开了哥谭。 维维安抓着阿尔弗雷德衣袖,恳求地问道:“阿福,告诉我,爸爸去哪儿了?他要去做什么?杰森又究竟为什么会死在埃塞俄比亚?” 阿尔弗雷德神情不忍,他知道这些天来,家里的每个孩子都在为杰森的死而难过,他又何尝不是? 可那些死亡的真相他却无法对面前这个孩子诉说,他只能选择隐瞒。 “维维安少爷,我向你保证,无论如何,老爷会平安归来。”阿尔弗雷德注视着维维安的眼睛,郑重地告诉他。 维维安还是不肯放开他,那张悲戚苍白的脸上满是担忧,或者更准确的说,是恐惧。 他恐惧他的爸爸也会一去不回,只剩下一具冰冷的尸体,最终要被掩埋进冰冷的泥土之下。 他为此恐惧、焦虑。 因为这是他绝无法接受的事。 他不想在失去一个兄弟后,又再失去他最重要的父亲。 倘若可以,这一刻,维维安甚至希望自己能像大都会的超人一样,瞬间去到爸爸的身边。 所以他回道:“阿福,但我还是想给爸爸打电话,我想知道他在哪儿、在做什么?可我打不通电话,你告诉我他在哪儿,好不好?” 阿尔弗雷德沉重地叹了口气:“老爷去了联合国。” 他知道他的小少爷有多执拗,但这是他仅能说出口的答案了。 “为什么?爸爸为什么要去联合国?”维维安依旧在执拗地追寻答案,“是因为杰森根本不是意外而死吗?他是在埃塞俄比亚去世的,是什么恐怖袭击导致的吗?” 阿尔弗雷德轻抚着维维安的头,终于不再选择回答,他避开了维维安的所有问题,只是仍旧如一个和蔼的管家般说:“维维安少爷,很晚了,你该去休息了。我仍然向你保证,无论怎样,老爷一定回来。” 维维安知道自己无法再得到更多的答案了,他也看到了阿尔弗雷德脸上的疲惫与悲痛。 ……不是只有他在为杰森的死而伤心,也不是只有他在担心他的爸爸。 维维安深吸了口气,勉强笑了笑,低声道:“我知道了,阿福,你也早点休息吧。” 说完,他眨了眨湿润的眼睛,神色颓然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维维安把自己埋进被子里,紧紧地抱着他的小蓝——这是一只蓝色毛绒海豚,是他收到的来自爸爸的第一份礼物,是他阿贝贝。 他几乎无法入睡,只要一闭上眼睛,那些他所恐惧的就会在他脑中清晰呈现。 维维安只能抱着他的这只阿贝贝,把头埋进被子里,睁着眼睛注视着黑暗的虚空。 也许等他的精神彻底疲惫了,他自然会撑不住睡过去。 于是维维安就这么安静地等待着。 但他没有等到困意来袭,只等到房间里突兀地出现了陌生的脚步声。 他下意识掀开被子看向脚步声出现的源头,昏黑的房间内,一个穿着黑袍的人此刻就站在他的床边。 床头的感应灯因为他的存在亮起,维维安看到了他的脸——不,他的脸被覆面遮掩,宽大的兜帽也几乎将他整个脑袋掩藏在阴影中。 这一刻,维维安的心跳骤然加快。 他来不及思考为什么自己的房间里会悄无声息地进入一个陌生人,更来不及去质问眼前的人是谁。 他要做的事只有一件。 ——逃。 “阿——” 黑袍人比他更快。 他被捂住了嘴,求救的喊声被遏制在黑袍人的手中。 维维安惊恐地睁大眼睛,他试图向这个黑袍人求饶,但他根本没有机会。 一把冰冷的匕首贴在他的纤细脖子上,锋利的刀刃轻轻划过,他脆弱的皮肤和血管被轻而易举地切割开。 维维安的身体软绵绵地自黑袍人的手中滑落到柔软的地摊上,鲜血从他的脖颈间如喷泉般溅射出来。 一滴血溅落到他的蓝眼睛中,他无力地仰躺在地毯上,除了断断续续地“嚯”声,别的什么也说出来。 鲜血在汹涌地逃离他的躯体,死亡于他已成定居。 于是在这最后一刻,维维安只用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杀死他的黑袍人。 他依旧没能看清黑袍人的样貌,但在黑袍人蹲下,伸手抚摸他生机渐渐散去的脸时,他看到了一双毫无杂质的蓝眼睛。 是这个有着一双蓝眼睛的人割断了他的喉咙。 他是谁? 为什么这双眼睛如此熟悉? 维维安已经没有时间再去思考了。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如同噩梦一般,他甚至没有时间去惋惜自己短暂的生命,死亡便彻底吞噬了他。 …… 维维安从噩梦中惊醒。 他睁开眼,出了一身冷汗。
第102章 明明已经从噩梦中惊醒, 连噩梦的记忆都不再清晰记得,但残留的恐惧依旧如附骨之疽般缠绕着他的灵魂。 维维安眼神惊恐,冰冷的手下意识地搭上冷汗淋漓的脖子, 光滑、冰凉,没有一丝被割开的迹象。 但他却仿佛感觉那里脆弱的皮肤曾经被割开过,鲜血从脖颈中喷溅而出,他说不出话,也喘不过气,最后便只能绝望地等待死亡吞噬他。 维维安忍不住大口喘气,像是要疯狂地攫取空气以证明自己的气管的确是完好的, 但他因惊恐而过激产生的行为却真正导致他开始呼吸不畅。 ——他的哮喘发作了。 维维安变得呼吸困难,胸口紧绷得像压着一块石头, 喘息时发出了哮鸣音。 这个时候维维安该用时刻放在床头的哮喘喷雾来缓解他的病症,但他还没从噩梦残留的恐惧中走出,惊惶不定的大脑致使他没能第一时间伸手去拿床头的药。 他的手只是慌张无力地捂着自己的脖子, 仿佛要阻止什么东西喷溅出来。 “砰——” 是门被撞开的声音。 布鲁斯脚步匆匆地走过来, 拿起床头的沙丁胺醇气雾剂, 熟练地辅助发病的维维安吸入药剂。 “Vivi,慢慢呼吸,不要着急。” 在药物的作用下,气管逐渐舒张,数分钟后, 维维安终于能重新感受到正常的呼吸。 他的胸膛在平静有序地轻轻起伏,恐惧的情绪随着一声声安抚逐渐离去。 维维安抬起眼, 看见了面色担忧的布鲁斯,委屈的情绪在心间突然升起。 他眨巴着眼睛,即便被汗水打湿的眼睫刺的他眼睛发疼, 却依旧执拗地用那双湿漉漉的蓝眼睛看着布鲁斯,又用嘶哑的嗓音委屈地说:“爸爸,我做噩梦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96 首页 上一页 138 139 140 141 142 14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