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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布鲁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可维维安执拗的眼睛还在看着他，他顿了顿，只能嘶哑地回道，“不是收养，是因为达米安和你一样，你们都是我的儿子。” 一句话宣告了维维安的期待破灭。 于是，关于这一天之后发生了什么，维维安都不记得了。 他只记得，如苦水般的浪潮将他淹没，女人和男孩并肩而坐的一幕是灰暗的背景里唯一有颜色的存在，但却扎的他眼睛生疼，渗出苦涩咸味的水。 “Vivi……” 爸爸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但维维安第一次对他的呼喊选择了不闻不问，他没有回头，像只迷失方向的鸟一样莽撞地向前，把一切干扰他的都扔在身后，回应他们的是一声重重的关门声。 回到独属于自己的空间里，没有人干涉、没有人打扰，维维安终于像是泄气的小兽般难过地扑在床上。 他一直紧紧攥着手，此刻才感觉到修剪整齐的指甲在他掌心里留下尖锐的疼痛，不知不觉中他的呼吸已经变得紧促，眼眶有股鼓胀的酸疼感，是强力撑着不让眼泪流下来导致的。 而此时此刻，他已经不用再撑了。 于是，蓝色的被子洇开一团阴影，他的嘴角尝到了咸涩的苦味。 大厅里，在维维安兀自离开后，少有的感到无措的布鲁斯呼喊未果，只能将目光转向阿尔弗雷德。 阿尔弗雷德的目光扫过神色淡漠的达米安和塔利亚母子俩，尤其着重落在达米安的身上，他暗暗叹了口气，心里也没什么底离开了气氛压抑的大厅。 他来到维维安的卧室前，敲了敲门，又出声提醒维维安是他，而不是布鲁斯，但仍然不出所料地得到了拒绝。 这些年维维安总是表现得很乖巧，尤其是在面对布鲁斯时，哪怕爸爸提出他不太喜欢的要求，心里别扭的维维安最终也还是会接受，就比如杰森和提姆的存在。 以至于他们都淡忘了，最开始的时候，迪克来到韦恩家，那个年幼的维维安有多么固执和倔强。 现在不过是历史重演，或许还要更严重。 隔着门板，阿尔弗雷德感觉自己好像能看见里面那个正在哭泣的男孩，他无奈地又叹了口气。 新来的达米安少爷不是迪克少爷，这个在刺客联盟被教养长大的孩子暴躁又高傲，倘若要他和维维安少爷建立起友好的关系，恐怕接下来整个韦恩家都要经历一段漫长又艰难的日子了。 阿尔弗雷德对他家老爷能否处理好这件事深深地感到忧虑。 楼下大厅内，现在只剩下布鲁斯、塔利亚和达米安三人了。 倘若忽略掉那些错综复杂的立场与过往，他们三人倒真像是一家人，有爸爸、有妈妈、还有孩子。 但事实并非如此，这对情人早已因理念不合分道扬镳。 而塔利亚擅自盗取布鲁斯的基因诞生达米安，更是让布鲁斯感到愤怒。 与维维安来到他身边时不同，达米安已经在塔利亚的教导下形成了自己的价值体系。 拉尔斯和塔利亚将他培养成了一个漠视生命、暴躁冷酷的孩子，他的手上恐怕已经沾染过鲜血，而他对待自己的兄弟的态度已经可以说明他将很难融入韦恩家。 布鲁斯不得不承认他有些抗拒，尽管达米安的确是他的孩子。 达米安聪慧也敏锐，他能感觉到父亲对他隐约排斥的情绪，这让他愤怒不满，愈发展露自己的尖刺。 这对父子的见面实在不算融洽，并不是想象中的相亲相爱的父子相认家庭喜剧，布鲁斯还担心着把自己独自锁在房间内的维维安。 “我猜你现在一定很想去哄你的小维维安。”塔利亚弯唇笑道，她大概是这场突变中唯一置身事外的人，因而此刻显得游刃有余。 塔利亚起身，好整以暇地看着布鲁斯：“好了，布鲁斯，不耽误你的时间了。我只是让达米安暂时留在哥谭，等刺客联盟的风波结束后，我会来带回他，你不用担心他会来和你的小宝贝争抢你。” “但在他留在哥谭的这段时间里，你最好别让那个孩子离开你的视线，毕竟他可不是你的小鸟们。” 这个“他”既可以指达米安，也可以指维维安。 但不管是指谁，塔利亚的警示都很明显了，被布鲁斯捧在手心里呵护的维维安面对比自己小的弟弟达米安时，他比新生的婴儿还要脆弱，布鲁斯得看好他的孩子。 塔利亚没有给达米安留下什么话，她只给自己老情人扔了颗“炸弹”后便若无其事地离开了。 达米安对母亲的离开也看不出什么不舍的情绪，哪怕正处在一个孩子最依赖母亲的时候，他表现出超越同龄人的成熟，又或者说是冷漠。 他那双几乎不含什么感情的绿眸尖锐地看向布鲁斯，嗤笑一声：“之前就想说了，父亲，你比我想的要矮一些。” 布鲁斯：“……” 达米安依旧面色冷傲地说：“我希望你最好意识到，你的罗宾们都不如我，现在该由我来取代德雷克的位置，我会让你看到我的强大，希望你也不要让我失望。” 布鲁斯：“……” 他深深吸了口气，目光恰好对上无功而返的阿尔弗雷德，布鲁斯从他眼里看到了无奈与忧虑。 * 维维安把自己埋在被子里，身体蜷缩着，像一个没有安全感的小兽般，怀中紧紧抱着他的阿贝贝——布鲁斯送给他的一个礼物，一只蓝色的毛绒海豚。 到现在十多年过去，保存的再完好也已经能看出岁月的痕迹，这只曾经毛色柔顺鲜亮的毛绒海豚如今已经变得毛糙陈旧，但它永远都是维维安的阿贝贝，是这个世界上除了布鲁斯以外，最能安抚他的存在。 被子里一片闷黑，维维安早已经不害怕黑暗了，此刻这样逼仄漆黑的环境反而让他感到一丝安全，他默默淌着泪，眼泪把枕头和被角都浸湿了。 只要一想到那个叫达米安的男孩和坐在他身旁的女人，心脏似乎就猛地紧缩，一股恐慌感涌上心头。 那个女人是达米安的母亲吧，他们都有一样的肤色和眼睛，而且达米安的五官也能看出女人的影子。 他们是一对母子，达米安又是布鲁斯的儿子，是有血缘关系的儿子，那他们的到来意味着什么，即便换做最迟钝的人现在都能反应过来了。 维维安不迟钝，尤其是在面对和布鲁斯相关的事情时，他总是会显得很敏锐。 他相信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人比他的爸爸布鲁斯更爱他了，同样他也永远将布鲁斯排在他的第一位。 可现在这个永远出现了转折。 维维安知道自己不应该对尚未发生的事质疑和动摇，可一旦他想到，他的爸爸将要和达米安的母亲组成一个完整的家庭，那种对失去的恐惧感就像一把利剑刺的他浑身发疼。 完整的家是他所不曾拥有的，尽管长大后的他从未对此感到遗憾，因为他知道布鲁斯给他的爱是丰满充盈的，不逊色于任何一个完整的家庭。 但当他知道他的爸爸有可能要和别人组成一个完整的家庭后，他就没办法再那么坦然，因为他知道他的爸爸有多好，他几乎能预见生活在这个家庭里的小孩会有多幸福。 可那些都与他无关。 达米安的态度，女人的冷漠，不可自抑升起的恐慌，这一切都让维维安忽然感觉自己像一个可怜虫，只会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嫉妒站在阳光下的人。 维维安讨厌达米安，比讨厌他的任何一个兄弟都还要讨厌。 ——他像个坏蛋一样讨厌和嫉妒着他的亲弟弟。 闷热又空气浑浊的被窝里，维维安狠狠地抹了一把眼睛，手背上的湿润已经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他吸了吸鼻子，继续埋在被子里，大有一种要把自己憋死的气势。 “咔哒”一声，门被打开了。 维维安的卧室里一直有两道门，一道是通往走廊的门，一道是与布鲁斯的卧室连接的门。 他只锁住了走廊那道门，却没有锁住连接布鲁斯卧室的门，布鲁斯因此能打开这道门进来。 看着大床上被子鼓起来的小山包，布鲁斯无奈地快步走上前，他大手一掀，把被子扯开，从里面捞出了一只眼泪啪嗒啪嗒掉的小可怜金毛。 “Vivi，听爸爸给你解释好吗？”
第134章 维维安冷冷地看着布鲁斯, 一句话也不说，这还是他第一次用这么冷淡的态度面对布鲁斯。 就是实际效果并不好，布鲁斯看到的并不是一张冷若冰霜的脸, 而是一张哭得可怜兮兮、眼睛红得像兔子的脸。 老父亲看在眼里，心里很难受，解释的话就得赶紧说了。 布鲁斯用手帕给维维安擦了擦脸，叹了口气，坐在床边对他说：“达米安是个意外。” 维维安才不买账，他哑着嗓子说：“我也是一个意外。” 布鲁斯被怼的哑口无言，半天没说出话来, 期间维维安就倔强地盯着自己，也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孩子的心思有时候很难猜, 尤其是青春期的小孩，即便布鲁斯是个优秀的侦探，即便他已经足够了解维维安, 此时此刻, 布鲁斯对维维安脑袋里的想法也还是感到漫无头绪。 想了想, 他又只好开始解释起达米安的出生，一件他从未向维维安袒露的事此刻被他说了出来。 布鲁斯：“我和达米安的母亲年轻时的确在一起过，但在认识你的母亲之前，我就已经和她分开回到了哥谭，此后我便再也没有和她在一起过, 何况后来我去做了一个小手术，在你三岁的时候。” 这话的意思就好像是在否定达米安的出生, 毕竟按照时间来算，达米安应该比自己年纪更大才对，可事实是达米安比他小很多, 维维安听懂了布鲁斯的话，心里想着。 于是他问：“什么小手术？” 布鲁斯坦诚道：“我去结扎了。” 维维安：“……？！” 维维安瞳孔震惊，冷淡的表面瞬间被击溃了，“啊？爸爸，你——？” 布鲁斯倒是面不改色，认真地继续解释：“还记得你在幼儿园时和一个男孩打架的事情吗？” 维维安当然记得，这件事是他幼儿园生涯里记忆最深刻的一件事，他因为这件事才知道妈妈的离开和她留给自己的那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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