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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神殿坐落于海底深处,幽蓝深邃的水色郁积,像是古老的神邸被海水淹没。大殿四周静如寒夜,不见半只活物。这里很冷,却并非冰天雪地的冷,而是蕴藏在海水里的、几乎要顺着海水渗入毛孔的冰寒。 “小丙,调动气息护体。”敖乙拉住他的手腕,一步一步走到殿门前。 两人站在大门下,如同神佛莲花座下的蝼蚁,哪怕高仰着头也看不见大殿门头的牌匾,无形无声的威压沉沉镇在他们心头,叫人喘不过气。 敖乙定了定心神,将玉牌放入嵌口。深朱色的大门喀嗒一声,缓缓向内打开,露出全貌。 沈何颈后一凉,猛地打了个寒颤。 这个龙神殿……好奇怪。 仿佛从接近此地起,就有一道暗处的视线悄然窥视着他们,像数不清的黏腻的小蛇在手腿上逶迤游爬,平白生出颤栗。 敖乙时刻关心着沈何的状态,“小丙?” “……没事。”沈何没傻到直接告诉敖乙,三步并两步追上他的脚步,压低声音道,“感觉这里……好威严。” 龙神殿供奉的自然是龙神,是所有龙族的祖先,威仪万千。敖乙不疑有他,亦低声回道:“小心着,莫要冲撞了天满。” 据说万万年前盘古开天地时,龙之一族自有语系,随着人类种群的壮大,诸多生物为了更好融入世间,语言也逐渐偏向人族。 而天满在龙族语里,便是先祖的意思。 这些敖光昨日都与沈何讲过,沈何垂眼点头,没再说别的。 从龙神殿正殿进去,穿过窄院直行便是供奉龙神的地方。门里是另一扇门,琉璃碎金勾勒的屋檐在海水里微微发亮,敖乙轻轻拽了拽沈何的手指,沈何领悟到他的意思,与他一同跪了下来。 “娘。”敖乙先道,“我是敖乙,我带小丙来看您了。” 原来禁闭沈赤瑶三百余年的仅是这样的一道门而已。沈何眸色暗了暗,俯首叩下,有些生涩道:“娘,敖丙来看您了。” 可惜回应他们的只有一片静谧。敖乙已经习以为常,自顾自道:“小丙杀劫之事已经了结,您不用担心了。父王和大哥一切都好,今日大哥有公务在身没能来见您,改日会再来的。我也很好,海内的许多事父王都交给我和大哥去做,这些年学得了不少,待您回来,我们一家人便能团聚了。” 敖乙的话不知在心里起稿了多少次说过多少遍,他不乞求有任何回应,语气却也不闻几分悲伤,仿佛沈赤瑶只是睡着了,所以无法回复他罢了。 沈何接受到敖乙的眼神,磕磕绊绊地开口,“我也一切都好,父王和大哥二哥都待我很好。我已经适应了龙宫的生活,虽然没有之前的记忆,但当年的事,父王讲与我听了。” 他顿了顿,无视了敖乙诧异的目光,低眸继续道:“我发自内心地感谢您为我做的一切,您为我取的名字我也很喜欢……我期待着有朝一日,能够和您再次相见。” 他坚定道:“娘,谢谢您。” …… 乾元山。 太乙真人吹胡子瞪眼地挥使着拂尘,运转着法力的金光源源不断地汇进哪吒体内。哪吒缓缓睁开眼,魂魄的颜色显然更凝实了些。 “为师怎么嘱咐你的,就算你是神魂强悍眼下也只是魂魄!”太乙真人忍了半晌,仍是控制不住絮絮叨叨,“你说说你,我混天绫给你是做什么用的,你非要硬扛着烈阳才成么?!” 哪吒理直气壮,“一时忘了。” 太乙真人气得要用拂尘敲他,行至半空又硬生生停住了,“你方才做什么去了?” 哪吒:“见一个人。” “见一个人?是龙族三太子吧?”太乙真人觑着他的脸色,一阵长吁短叹,“我便知道、我便知道。” 他连着两声感叹让哪吒掀起眼皮望了他一眼,太乙却只捋着黑胡子故弄玄虚,迟迟什么都不说。 老顽童似的。哪吒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顺势问:“师父知道什么?” “自然是孽缘。”太乙真人就等他问,立刻言之凿凿道,“难修正果。” 即便是多年信任的太乙如此说道,哪吒的神情仍不由自主寒了寒,“不可能。” 太乙真人没和他争论,反而问起了他,“你怎知不可能?” 见哪吒许久不言,他乘胜追击,几乎要到咄咄逼人的地步,“且不说敖丙是敖光的儿子,那日你带他来洞府,我观他面相,分明是魂魄归位不久。而他印堂灰暗,正有劫数降临,恰恰对应你的杀劫——如今你二人安在,杀劫却消失了,怕是有人逆天而行。” 哪吒拂了拂袖角不存在的灰尘,沈何给他的手链他一直盘在手心里把玩,此刻也不曾放下,“还有呢?” 太乙真人道:“你还想听什么?” “那我想请教您,命数是谁定的?”哪吒嘴角噙着一丝笑,凤眸里却瞧不出什么暖意,“我与龙族无冤无仇,为何偏偏敖丙是我杀劫之开端?” 太乙真人面不改色,“天意便是天意,上天的意志我等只能遵循。” 就像一千五百年前太乙未斩却三尸,十二金仙不得不入世度厄。哪吒身份千七百杀劫,太乙同样要犯下杀戒。 这亦是封神大战的由头之一。 哪吒笑容似乎更深了,“师父,您当真是这般认为的吗?” 太乙真人眸光微闪,拂尘倒了个个儿搭在左臂,片刻后道:“为师只是不希望你误入歧途。” 逆天改命是大事,稍有不慎灰飞烟灭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有敖光一家人还不够,哪吒竟也妄图掺和其中。 哪吒道:“他是我认定的道侣,如何会是歧途。若世间非要分个黑白,为何阻拦我们的所谓天意不是恶人?” 他望着太乙真人讳莫如深的面容,缓缓道:“我好像也从未问过您,我从何而来。” 话音落下,洞府内仿佛刹那间凝结成冰窟,冥冥中什么东西已经崩塌。 太乙真人许久才开口道:“你乃阐教至宝灵珠子转世,为师很久以前便告知你了,莫不是成神后的日子过得太久,连这个你都遗忘了。” 意料之中的回答,可师徒二人心里都一清二楚,哪吒问的不是这个,而太乙的答话也在有意避圜。 少顷,哪吒道:“请师父明日为我护法,重塑肉//身。” 这是要结束争论的意思,太乙道:“好。” 哪吒的魂魄不能长久在太乙的洞府逗留,是故他主动请缨住在后山的茅草屋。待太乙离开,男人慢半拍地垂下眼皮,指腹不断摩挲着手链上的贝壳。 喀嗒。 贝壳似有感应般弹开,一抹金光飞速掠过,化作一只玲珑小塔浮在哪吒掌心。 ……玲珑宝塔? 哪吒怔愣片刻,这只塔竟是顺利被沈何拿了去,还以这样的方式兜兜转转回到了他手里。前世他意欲杀李靖却受制于这只玲珑塔,没想到重来一次,最重要的宝物就如此轻易地落到哪吒自己手中。 恐怕沈何是知道这只塔对他的压制作用,才会特意把它封存在不起眼的地方,趁机送给他。 哪吒抿了抿唇,施法将宝塔收回贝壳内,将那只手链系在了手腕上。 — 东海,水晶宫。 沈何回到寝殿内便瘫倒在贝壳床上,今日走了陈塘关,又费了极大的力气进了龙神殿,他只觉浑身精气都被耗尽了。 特别是龙神殿那股奇怪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无声抽走了他的筋脉般,从龙神殿离开他就头晕眼花,回龙宫的路上险些一头栽倒在鱼群里。 敖乙担心他的身体火急火燎把他送回来,敖光为他探看过,只是有些累了,并无大碍。 他平躺在大床上,眼神失焦地望着床顶轻轻晃动的贝壳风铃,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沈何能感觉出来,在龙神殿里他说出那番话后,敖乙分明十分震惊。 他们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沈赤瑶讨要预言的代价是永生永世侍奉龙神,已经没有再回到东海的可能了。 可沈何不觉得。 并非是他初生牛犊不怕虎,又或是太过自负以为自己有穿书的主角光环,而是从踏进龙神殿的那一刻起,心底就有一个声音一直告诉他—— 他可以将沈赤瑶带出来。 这种强烈的直觉使沈何对敖光等人的话产生了动摇,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也不知道需要多长时间,但就是确切地感觉,他能救出沈赤瑶。 所以在殿外和沈赤瑶说话的时候,他试探着说了些感谢的话,话语中却夹杂着对沈赤瑶能离开龙神殿的希冀和肯定。 哪怕敖乙也说了类似的话,可任谁都听得出他全然没抱希望——于他来说,这是三百多年前就注定的事情,每三百年龙神预言时能见沈赤瑶一面已是值得。 或许敖光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告诉他…… 沈何想得出神,忽然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记得龙宫里有一座藏书阁,多半会有关于龙神殿的记载。 若能找到只言片语也好。沈何正要出殿寻敖光讨得钥匙,却撞上一同前来的敖光、敖乙……连敖甲也在。 难道是还不放心他的身体状况吗?沈何来不及说话便又随三人回到寝殿。 敖光开门见山道:“为父意欲送你去碧游宫,你意下如何?”
第37章 碧游宫, 截教老祖通天教主的道场,正位于东海金鳌岛。 敖光示意三个孩子都坐下,缓缓道:“我与通天教主有些交情, 丙儿有天分, 拜入他门下不成问题。” 而截教信奉有教无类,以敖丙的身份前去, 再合适不过。 沈何被两个哥哥夹在中间正襟危坐,“可是我不是已经拜秋先生为师了么?” “他心术不正,打着帮敖家的主意为自己谋利。”敖光听见这个名字眉头一拧,像是想起什么糟糕事,“先前让你拜他为师只是权宜之计, 毕竟他那时知道我的布谋, 想办法让他和我站在一条线才稳妥。” 后来先是有了哪吒重生的意外, 敖丙的死劫也被巧妙化解, 没必要再和对方虚与委蛇。 沈何确实一直对秋汝生颇有微词,不过只是因为自己微妙的直觉, 没想到敖光本也没把秋汝生当自己人。 他对敖光的提议倒没什么异议,毕竟他事至如今依然是现代思想, 要在有修为法力的世界生存, 必须要努力修炼, 拜师学艺无可厚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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