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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盘腿坐在地上,不避不躲地对上李靖阴沉的眼睛,甚至神态轻盈地冲对方弯了下唇。 ……看他的服饰打扮,并非大富大贵之人,偏生此人神情镇定自若,似乎完全不怕惹怒李靖,反叫人难以轻易小看。 李靖皮笑肉不笑道:“不知阁下是何方神圣,竟对吾的家事了如指掌。” 青年道:“李总兵不必在意,只需回答小生的问题便好。” 一个想尽办法也要树立仁爱慈善形象的人,绝不允许有任何人忤逆他的说辞。李靖撑直手拐,垂眼居高临下地看着青年,依旧是平和近人的语调,“道友所言极是,这庙中供奉的神像,的确是吾第三子。” “正所谓家丑不可外扬,哪吒犯了大错,如今已魂归西天。岂料竟有人冒充仙道,借他之名建了这么座行宫。不论是作为总兵,还是吒儿的父亲,吾都必须拆了它。” 滴水不漏,面面俱圆。 信口雌黄。
第44章 砰! 突兀而巨大的响声仿佛能穿透云霄。李靖瞳孔骤然缩紧, 只听那青年语速飞快道—— “陈塘关人人皆知,您为了一己之私陷害哪吒,导致哪吒年仅七岁便割肉剔骨, 自刎当场。哪吒乃阐教至宝灵珠子转世, 道中有言,修庙馈民, 可塑金身。哪吒庙究竟灵不灵验,您一问便知,如今您却不分青红皂白再一次要毁去哪吒重生的机会。李总兵,您究竟意欲何为呀?” “抓住他!” 传言的风向是最好改变的,只要有人脉有权力, 给足人们理由, 人们自然而然会逐渐倒戈, 不堪在意。李靖脸色狰狞, 像是想在惶惶嘈乱中拉住那个口出妄言的人,却见一阵白雾散去, 方才伶牙俐齿的青年消失得无影无踪。 陡然间,所有吵闹似乎在眨眼中消失殆尽, 李靖猛地意识到什么, 来不及转身, 尖锐的尖刃悄无声息抵在他颈侧, 冰寒的凉意几乎让他发不出声响。 “大胆!这可是陈塘关……”有官兵壮着胆子紧握着长矛,颤声开口,下一瞬触到来者扫来的眼神却刹那噤声。 “陈塘关总兵李靖。”哪吒慢悠悠接完他没说完的话,随意扯了扯唇角,“不知您大驾,有失远迎了。” 火尖枪近在毫厘, 李靖大伤未愈,几乎没有和哪吒一战的能力,更不能在此刻寄希望于哪吒的仁心,索性强作镇定反将一军,“妖孽,你冒充我儿名姓在此建庙欺骗百姓,我作为总兵自然不能放任你胡作非为!” 说话时哪吒已缓步绕到了他面前,男人不动声色瞟过几近呆滞的众人,半晌才将目光回落到李靖身上,“哦?” “我以为,你是得了我要借香火复生的消息,所以迫不及待就来拆砖毁庙。”哪吒毫不掩饰地讥笑道,“这很符合你的一贯作风,不是吗?” 重塑金身后的哪吒完全是成年男子的身形相貌,比先前的肉//身更加锋利高大,李靖甚至要抬起头才能看清他的神色。 光天化日之下,哪吒就这样无半分遮挡地出现,赤乌金光映下,投射出男人微斜的倒影。 李靖脱口而出,“你没死?” 话落他又很快反驳了自己——当日形势混乱不假,哪吒肉//身全毁却是他亲眼所见,莫说太乙真人,就是大罗金仙也无法叫他起死回生。 更何况这座哪吒行宫的本意不就是为哪吒积攒功德重塑身体所用,怎么可能香火未成,哪吒先复生了?! “所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已剔去肉//身,此后无论我生死与否,都与李家无关。”哪吒轻飘飘揭出旧事,神态淡然,“李大人又何故毁我行宫?” “我究竟是否为百姓做事,百姓心中自有论断,不必您操心了。”李靖敢带人来,不过是仗着以为哪吒神魂未聚,如今真人现身,李靖一行人再来八百个都打不过一个哪吒。 性命当关,其他事自然不在考虑范围内。 眼见火尖枪并没有远离的架势,李靖急声道:“你不能杀我。” 哪吒耐心询问,“为何?” 男人就站在李靖几步之外,明明和那日他割肉剔骨的模样相差无几,李靖却无端从脚底升起一股浸寒的凉意。 ——哪吒是从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冷静沉稳,宛如喜怒不形于色的笑面虎? 即便李靖日日内心痛骂哪吒是妖物,可总下意识认为哪吒到底流着李家的血脉,虽没有七岁孩童的身形,但仍是稚子心性。 究竟是什么时候,哪吒如同彻头彻尾变了一个人,不再他的掌控范围内了呢? “不管怎么样,我都是你父亲!”李靖几近惶恐地厉声道,仿佛是要证明什么,“你若杀我,便当不起阐教弟子的名头,你师父师叔都不会放过你——” “您言重了。”哪吒微怔,旋即呵笑了一声,“杀您一人,还用不上那么兴师动众。” “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得知的我的下落,但我奉劝你,做好你的分内事。”哪吒眸色兴味地打量过警惕围绕在他周围的官兵,轻飘飘抬指一挥,他们便瞬间脱力,长矛纷纷掉落,随后单膝屈下跪地。 哪吒轻而慢地说完后话,“否则我不会像今日这样好脾气。” “滚回陈塘关去吧。”哪吒淡漠的声音不闻半分感情,火尖枪擦着李靖的脖颈掠过,顺着流出热腾的鲜血,“别再让我见到你。” 枪尖离开李靖脖颈的下一刻,他便向得水的鱼捂着伤口飞快离去。官兵忌惮哪吒的能力,连李靖都落荒而逃,他们又哪里有胆气同哪吒对峙,亦如落水狗般火速逃离。 余下上山祈福的百姓更是缩成一团,连抽泣声都不曾显露。哪吒侧眸定定看了他们一眼,道:“都走吧。” 百姓们如蒙大赦,感恩戴德地就要拔腿跑下山,忽听哪吒在他们身后缓声道:“今日离去,日后不必再来了。” 明明应该是令人松气的嘱告,人们脚步一顿,其中一妇人大着胆子问道:“仙人……不再立庙了么?” “眼下我并非什么仙人,时机未到,月余缘分已是运气。”哪吒温声道,神情未有不耐,“有缘再会吧。” 村民百姓并非当真是非不分,只是如今的世道,谁有权力谁就有话语权。不论哪吒到底是不是所谓的神仙。他们愿意跋山涉水特地到翠屏山来,某种意义上已经是对哪吒的肯定。 喧嚣渐去,山腰只余一座半毁的庙宇,瓦片砖石塌倒一地。哪吒身形微顿,视线却朝庙门斜角的空地看去。 此处是方才官兵将百姓驱赶包围的地方,如今鸟飞人散,什么都没有了。 他察觉到了沈何的气息。 理智告诉他,沈何既然进了碧游宫,自然没有短短七日就出师的道理。可庙前残留的气息,真切地说明对方来过—— 红莲法印仍旧不见动静,沈何没有找过他,法印似乎被人下了禁制,他也无法借此探明沈何的状况。 “吾以为你会趁机杀了他,以绝后患。” 身后突兀传来的声音使哪吒收回目光,他面色如旧,显然是早已料到来人是谁。 秋汝生抬步越过他,径直走到山前。人们的脚程慢,此刻尚能从山上往下看到他们离去的背影,而李靖一群人早已不知所踪。 哪吒掀了掀眼皮,“我以为他是你故意引来的。” “非也,既然要结盟,哪有叫人毁盟友庙宇的道理。”秋汝生笑着摇头,眼底却没有笑意,“李靖嘛,不在吾等考虑合作的范围之内。” 哪吒不置可否,直言道:“你想做什么?” …… “想不到他对你的气息如此敏锐,当真有几分意思。” 龟灵圣母笔走龙蛇,洋洋洒洒写出一纸心法,话语间燃纸灰灭,她便又提笔继续写起来。 沈何端坐在她书案对面,指尖摩挲着膝盖处的衣料,“我不该去的。”更不该因为正撞上李靖找事,冲动之下化作凡人替哪吒辩解,反倒留下了痕迹。 龟灵圣母没有抬眼,只是一味疾笔写着,写完一张便烧成灰烬,循环往复。沈何怔怔看着,到底问出了口,“师姐,您这是……?” 他通过了通天教主的考验,拜过师正过名,此后便是碧游宫的弟子。龟灵圣母闻言手中笔一顿,无奈道:“老师常说我心燥,只得以此磨炼气性。” 原著中龟灵圣母虽道法高深却性情冲动,几次受阐教道人挑拨,最终死在西方教手中……沈何轻声道:“原来如此。” “测炼之事你不必担心,‘心移神转’之法本就是随心而去,老师不会泄怒于你。”见他眉目似有忧愁之意,龟灵圣母宽慰道,“你很有天赋,这些日子修习得很好,放心吧。” 通天教主不是每时每刻都有空闲指导他,因此拜师后的这些天,沈何大多是跟随金灵圣母等师姐师兄学习术法的。门内的道友大多愿意倾囊相授,所以他进步神速,亦颇受师姐师兄的喜爱。 而今日“心移神转”旧事他随龟灵圣母学的新法术,他用得不熟练,尚不能控制住内心真实的想法,竟“移”去了哪吒的行宫。 金灵圣母告诉过他,碧游宫是截教道场,即便哪吒在他身上留了神印也难以越过道场的结界与他取得联系,沈何亦然。进了碧游宫,就要遵循碧游宫的规矩。通天教主明令禁止截教弟子出山卷入封神之战,至少在敖光接他之前,他都不能私自和哪吒见面。 但这也是他早就做好心理准备的事。 不过是因为恰巧撞见了李靖带人砸庙,沈何心中不免受其影响,总是莫名感到不安。 分别那日哪吒让他相信他不会做错事,可眼下的状况,什么可以称之为对,什么又称之为错? 若哪吒继续做他的灵珠子,帮助阐教成全封神榜,他日碧游宫尽数覆灭,顺应天意,于沈何而言,他该认为这是对是错呢? 龟灵圣母像是读懂了他的心绪,起身将手中毫笔递到沈何面前,“我瞧你心也不静,试试?” 沈何抬眼对上龟灵圣母清亮的眸子,听她道:“你与我们还是不同的,不必过早忧心。在你入教前,老师就已知道你与那灵珠子的纠葛了。” 沈何:“……” 倒也并非不是有迹可循,若通天教主当真对此一无所知,又怎么会在拜师秘境里设置的两大关卡里,一关是“龙”,另一关则是“哪吒”呢。
第45章 结束修炼回到房中时, 太阳已落山了。 沈何照常洗漱清理——虽说他早已学会清洁术,但他仍然更熟悉自己收拾卫生。碧游宫的日夜和外界是同步的,只是通天教主喜好清净, 宫内宫外形成的道场除非通天教主允许, 否则旁人难以寻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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