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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油杰的房间已经铺好了两床被褥,两人将被褥拼接,五条悟瞬间原形毕露,熟练地噌到夏油杰的颈窝躺着。 夜深人静,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五条悟睁着眼睛侧看昏暗的天花板,不一会儿,他用脑袋顶了顶夏油杰的下巴,小声开口:“杰。” 夏油杰迷迷糊糊应了声。 “老子今天表现怎么样?”五条悟声音难得忐忑,黑夜里格外清晰:“你打算什么时候跟他们坦白?” 夏油杰一怔,睡意醒了大半。他眨了眨眼,语气还带着点鼻音地打趣:“我还以为会在餐桌上直接拍着桌子宣布——‘我和杰在交往了!以后请多指教!’呢。” 五条悟沉默了几秒,然后像只猫猫虫努着身子上移,直到和夏油杰的头并排。月光勾勒出优越的侧脸轮廓,那双黑暗中依然明亮的蓝眼睛认真看着夏油杰,手握住了他放在被子外的手。 “老子是很想那么做啊!名分这个东西,老子也没有那——么不在意啦!但感觉杰还没做好准备吧,老子只能难得体贴一点了。杰要在心底铭记老子的包容之恩啊!!!” 一只外强中干的小猫,夏油杰心里像被温水煨煮,唇边不由自主溢出笑声:“是是是,在下一定铭记五条大人忍辱负重之恩。 “哇,杰的语气好奇怪哦。”五条小猫夸张的捂住胸口怪叫:“给老子诚心诚意一点啦!” “五条少爷想要个什么诚心诚意法?” “至少要像老子努力过明路一样诚心诚意吧?!” 夏油杰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忽然轻笑一声,转移了话题:“说起来,宿舍的微波炉好像又坏了。” “啊?我让人去去学校看看?不对,你怎么知道?……老子要告发杰转移话题!” “笨蛋,我的意思是你现在可以亲我……” …… 疲惫和安心感同时袭来,夏油杰很快沉入了梦乡。 一片黑色,有雨声、风声,然后像夜色落下一缕晨光那般,那光渐渐晕染,光晕里渐渐升起朝阳,朝阳的血辉也渐渐晕染,在缓慢的渐进中,迅猛——几秒间——泼洒成大片大片刺目的猩红。 太阳裂开了,劈开黑色的缝隙,光缓缓将那沟壑描成一个四臂的人影,他慢慢回头,猩红的眸子中印出一抹染血的白。 夏油杰僵硬地扭头。 有什么好像不太对…… 也许我还在看那些眼睛吧…… 是他眼睛的颜色沾染的那些白,是白印进了猩红的虹膜里……对不对…… 对不对……对不对…对不对、对不对、对不对、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不是…不该是这样的!你说话啊,你说话啊……悟…… 夏油杰被钉死在原地,他真切希望现在可以看着自己的眼睛,也许眼睛里的五条悟会类似宿傩眼睛里的五条悟一样,被染成什么都不像的紫色。 可分离、劈断的身躯……那还站在原地的双腿告诉他……不是的…… 这不是什么整蛊游戏,不是什么cosplay,不是幼稚的玩笑不是愚人节……悟…… 夏油杰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或者说悲痛欲绝的表情都不受自己控制的做不出来,只有一片迷茫的空白,像看见了地上长出太阳那般荒诞的事一样不可理喻的迷茫。 地上怎么会长出太阳?!太阳怎么会被染红?!!!太阳裂开了、太阳裂开了、太阳裂、开、了!!!!!!!!!!!! 他空白着脸,干涩地走过去,如一节枯木,呆滞地跪倒在地。 跪倒在地? 他空白地开始往怀中揽血,发现血源源不尽,于是神经质地去碰他的眼睛,一双失去神采、空洞的、仍然张着的眼睛。 他想合上他的眼睛,可那眼睛一直倔强睁着,像两幢不熄的鬼火。 不要死不瞑目,至少合上眼睛吧…求求、求求、求求、不要再看了,只是一截埋在沙地里的游云而已! 求求你,合上眼睛吧,合上眼睛吧,合上眼睛…… “杰,杰,你要去哪里?” 夏油杰睁开眼睛撞开洗手间的门,剧烈摇晃镜子,完全挣脱了身后五条悟的声音。 “出来,你给我出来!不管是什么东西,活的死的,人还是咒灵!我知道你在看我,你不是很喜欢镜子,快给我出来!” “杰,冷静点,镜子要碎……唔!” 五条悟看着近在咫尺留有泪痕的眼睛,微微瞪大眼睛。一吻完毕,只是简单的触碰,却令夏油杰冷静了一点。 他放过那扇可怜的镜子,掐着白发少年精窄的腰,像只小兽一样嗅闻他的脖子,嘴里一边念他的名字。 五条悟不说话了,下巴枕在肩头,就那么一直抱着他。 夏油杰其实想不明白,所有的梦境片段都在事发前出现,理子的、悟的、灰原的、枷扬姐妹的……算上这个,一共五段。 左脚、右脚、右手、左手……这次又算什么,躯干?心脏?头颅? 算是提醒?因为他们对宿傩手指收集不热衷也不上心? 可他们明明杀死了脑花,杀死了幕后推手,那个阴谋家,手指分散也比集中更安全,这段梦境又在做什么?它想让他怎么做? 斩草除根,杀死宿傩的容器,那个现在只有四五岁的小男孩? 不、不对!这段梦境没有必须出现的理由。夏油杰不会对孩子动手。 哪怕恨到极致,对那张熟悉的小脸恨得胃部痉挛,但夏油杰不会对孩子挥刀。 为什么?那些代号、不必要也投下的梦境…… “杰……你在听我说话吗?”一把带水的大葱啪一下甩到头顶,令蹲在垃圾桶旁剥蒜的夏油杰打了个激灵,猛地回神。 夏油杰有些讪讪地站起身:“没什么,只是走神了。” “剥蒜都包不好,要你何用。”美和女士眉头一横一跳,把人高马大的儿子赶去垛陷。 夏油杰拿起菜刀,有一下没一下地开始剁肉。过了一会儿,他才意识到家里少了什么:“妈,球球呢?它跑哪儿去了?” “奶奶想它了,抱去养几天。不过我看你想的是另一只球球才对吧?”美和女士面不改色洗着菜,浑然不觉自己说了什么不得了的指向性极强的话。 “……哪有?”夏油杰声音细若蚊咛,埋着头不敢吭声。 美和女士这才关上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过身靠在洗碗池边,认真地看着比自己高出一个头还多的儿子。 “拯救世界拯救傻了吧?”她轻轻叹了口气:“你真当我是瞎子?从小悟那孩子第一次来咱们家,你看着他的那的眼神我就明白了。” “我儿子什么样子我最清楚,性格温和、待人疏离,从不好为人师、凡事点到即止。对关心的人衣食住行都事无巨细默默关照,但也不会总是边叹气边无奈的那样纵容一个人,你看他的眼神与春天没什么区别。” 夏油杰耳朵尖微微发烫,他想倔强别扭几句,却又实在无从辩起。 他突然想起什么,心里一惊喊道:“那爸爸那边?!” “怪叫什么,都是当恋人的年纪了,一点都不成熟稳重。”美和女生用带水的指尖弹弹他的脸。 “他当然知道了,我还指望着吃我儿子的婚宴呢,他可别当了我穿礼袍的路。” “他……不反对?” 美和女士哼了两声:“寒假我见了本来不想管,暗恋是你一个人的事,谁年轻时没有过几段。但暑假结束之后我反复回想小悟看你的眼神,我就知道这事有盼头了。” “我思来想去两个晚上,觉得你和小悟不管能不能成,我儿子也是喜欢男孩子的,这思想工作早晚都得做。他听了,蹲在球球窝边,铲了几个晚上猫砂,自己就想通了。” 书房的门在五条悟身后轻轻合上,将夏油杰隔绝在外。门内是铺着摆满书籍的安静空间,五条悟和神色严肃的长辈;门外是光线稍亮的走廊和夏油杰一颗七上八下的心。 黑发少年在走廊里来回踱步,心里焦躁得像不断添柴的火炉。 他会说什么?他们会问什么?会不会直接反对?尽管妈妈表达了理解,但面对悟情况会如何? “喂,夏油。”家入硝子盘腿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盘洗好的葡萄,电视节目的音量调得很低。她捏起一颗葡萄丢进嘴里,戏谑道:“你知道吗?你现在很像害怕达西被刁难的伊丽莎白。” “硝子……”夏油杰无奈地坐下来,接受了这份宽慰,郁闷道:“我不知道他们要谈些什么,非得避开我。” 书房内。 夏油城让五条悟在实木椅上坐下,自己则坐在对面,小林美和慵懒地侧坐在椅子扶手上。 “五条君,我们很感谢你对杰的爱意。”女士先开场,没有缓冲,开门见山:“我和杰的父亲对你们所处的世界了解有限,能给予的支持不多。” 五条悟背脊挺直,全无一丝散漫。出于重视,他摘下了墨镜,苍蓝的眼睛郑重回视女人。 美和女士在他极恳切的目光下一顿,话锋随即一转:“我们有些顾虑,必须向你说明。阿城他一直希望小杰毕业后能去考警察,这听起来可能有些平凡,甚至可笑,至少在你们看来。虽然嘴上一直这么吵嚷着,但其实我们对他离开已不抱期望。” “五条君,我们不了解咒术,不了解咒灵,更不了解你身后所代表的家族。我们只看到我们的儿子在这条远离我们,充满未知风险的道路选择了你。这是我们满意所在,也是我们顾虑所在。” “我们希望,他在我们无法触及的另一世界能有依凭与支撑,但坦白说,你的家世、你的一切,都让我们觉得距离遥远。” 五条悟的下颚线绷紧了一些,正要开口承诺,一直沉默的夏油城却开口让他打住了。 “别做什么承诺,我们不信承诺只看态度。你怎么对杰,硝子和我们说了一些,我们也都看在眼里,所以也只是想拿出我们的态度。” “我们对他的选择百分百支持,以后他要想分开也是。” 五条悟的眼睛神采飞扬,如同大晴天的天空一般。他张开手臂兴高采烈地蹦跳出去,像得到全世界的小孩子,冲他的去世界嚷嚷: “杰,老子就说!叔叔阿姨最喜欢老子了!!”
第79章 干点坏事 “什么时候回来?”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没什么情绪的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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