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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保证不会受伤的,但是让大家为我担心是我的不对……”茶发少年垂下眼眸。 “那你还想维持现状吗?” “……我不知道。” 夏目脑子很乱。 他想坚持自己的做法,却不忍面对队友们关切的生怕他受到任何一点伤害的眼神。 论私心他确实是想继续加练,但又担心对上那些露骨的、写满了担忧的眼神。 一方面他想更加努力地训练,提升自己,让音驹在接下来的春高预选赛中取得好名次,让三年级们在排球部停留的时候更长一点,另一方面,他也知道自己这样的状态对队友们造成了一定困扰。 两者互相拉扯着他,连同脑海内不停歇的嘈杂声音,几乎要将他撕裂成好几瓣。 “你很‘自私’,却又不自私。”猫又育史说道。 “你‘自私’是为了和队友们相处更多的时间,你珍惜和他们在一起的机会,我能看得出来,你在有意识地纵容自己‘自私’的这一面,为了加强自己。说你‘不自私’则是你从来不会将自己的‘自私’的一面展露在大家面前,你脑海中在想的、在思考的都是对队伍、对队友有利的,你只会将压力背负在自己身上,将所有好的一面呈现出来,让我们见到。” “把自己绷得太紧,不是一件好事。” “这样的你,太累了。” “我只给你一个小建议,好好休息一下,放松自己的身体,或许有时候稍微停下脚步,会让你有更大的收获。” * 周六,是全国大赛决赛。 夏目请了假,没有去训练。 之前北信介邀请过他来看比赛,两次。 第二次是在前一天晚上。 夏目依旧没答应,但也没拒绝。 他在纠结。 他恐惧在观众席上见到和队友一起登上赛场的北信介,也害怕见到将音驹打败站上了最终决赛的井闼山众人。 没有和音驹一起站上正式赛场打进全国大赛的他,真的能过得了心里那一关吗? 看着奋斗在球场上肆意挥洒汗水的选手,他很难不会想起和他每天一同训练的队友们、很难不会联想到他们落败之后悲伤痛苦的眼神、很难不会会议起那天他们吃饭时那难言的、悲哀的场景。 他不清楚。 所以害怕去正面面对这一幕。 夏目从前的比赛很少有这么多志同道合的队友,即便是同样团体运动的棒球、足球和篮球,他所交好的朋友也仅限于一两个,无法同大多数人做到他们心中的“感同身受”。排球对于他而言是一项与众不同的体育竞技,在这里,他拥有贴心的朋友、可靠的前辈、友善的教练,和他从前接触过的任何社团、任何运动都不同。他想更加努力地抓住这份羁绊,为此最好的办法就是变得更强,和队友一起把音驹排球部发扬光大,和他的队友们一起登上春高的舞台,让三年级前辈们的梦想得以实现。 他恐惧在三年级的学长们脸上再一次看到失落的神色。 这比输了比赛更难受。 纠结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他还是出了门。 他一个人,没有带上猫咪老师。 没有去最近常去的武道馆,而是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 即便是周末,东京的清晨也有很多人,街边小吃摊一早就支起摊子开张了,章鱼小丸子的咸香、可丽饼的甜腻气味、三明治的混合香气涌入鼻腔,早餐店内工作人员如火如荼地忙碌着。 夏目就像一名路过人间的过客,从人声鼎沸中错身而过。 一道滑着滑板的身影从他身边带过一阵风,橘红色头发的少年朝身后骑着自行车的眼镜少年抱怨:“快点猿比古,你还要不要参加数学竞赛了?” “要不是你睡过头了我也不至于等你这么久。” “你就不会先去比赛啊?还傻子一样等半天。” “无所谓,反正晚到半小时我也能做完题目,一等奖又不难。” 两个国中生模样的少年从他身边迅速掠过,夏目没有听清后面二人的谈话,但能感受到二人身上散发出的蓬勃的生气。 同早晨的阳光一样充满无尽活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些天的加练并不是对他没有任何一点影响,身体是疲惫的,他能感受到,但同样也是亢奋的,他不知道怎样才能解决问题,所以他选择了逃避。 在逐渐变得愈发嘈杂鼎沸的人声喧闹中,少年不知不觉来到一栋建筑前。 夏目抬起头,呆呆地看着建筑上方的挂着的横幅。 周围的人群汹涌地将他朝里挤,混迹在人潮之中,夏目还是去看了最后的决赛。 其实他是可以离开的,但他没有。 随意选了靠近后排的座位(再朝前一些也没位置了),他坐了下来,距离比赛场地有点远,但他视力不错,完全看得见球场上球员们的动作。 双方在热身。 黑红色和黄绿色。 稻荷崎和井闼山。 双方的应援团泾渭分明地坐在两边,管弦乐声不绝于耳。 他其实哪个都不愿意面对。 但还是迈出了这一步。 决赛在哨声中拉开帷幕,夏目原以为自己会看不下去,不成想比赛一开始,他心中纷乱嘈杂的思绪便急剧减少。 第一球稻荷崎的双胞胎就配合打出了一击假扣真传配合,顺利打响了气势,发球权直接转移到二传宫侑手上。 夏目不知道该这么形容这场比赛,你打快攻我拦网,我二次进攻你打手出界,很多简单的招式在双方选手手里都成了拿下一分的关键。 稻荷崎在配合流畅度上没有井闼山强,但奇招怪招层出不穷,井闼山的招式没有稻荷崎多,但胜在发球接球异常稳定,一时之间双方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佐久早可真厉害,那个手腕翻的,也就他能打出这么刁钻的角度的切入点了!” "尾白也很强啊,对上他的大力扣杀就连拦网都没用,要是没有古森在,井闼山也难。" “我倒是感觉,虽然他们单拎出来都很强,但是倘若没有那些愿意当‘绿叶’的队友们在,或许也发挥不出这么大的威力。” 夏目听见前排有几个排球爱好者的对话,他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球场上奔跑着的身影,不曾发表任何观点。 比赛进行到第五局,双方在最后关头都将比分拉上了15分。最后的最后,井闼山佐久早圣臣凭借一击刁钻的打手出界,将井闼山推上了最终王座。 淋漓尽致,这是夏目能想到的最贴切的词。 每个人都表现得很好,井闼山的选手表现得甚至比对战音驹时更加有力。 音驹有让井闼山发挥出全部实力吗?这个问题的答案恐怕连井闼山众人也不清楚。 他没有和周围的人一样身临其境地为赛场上两支队伍欢呼呐喊。 只是以旁观者角度观看了这场比赛。 井闼山众人不顾佐久早溢于言表的抗拒,一双双手将人托举了起来。稻荷崎则抱在一起,一张张脸上说不清的汗还是泪。 音驹输了比赛的样子,他记得很清楚,比稻荷崎更加狼狈。 在哨声响彻球场的那一刻,他心中的纷乱复杂的声音也随之一同静了下来。 又有问题出现。 这些天,他究竟在为了什么而努力呢? 究竟是为了队伍,还是单纯想让他自己“好过”? 在观众欢呼和痛苦的时刻,少年没有发表任何看法,站起身,独自离开了体育馆。 * 回到家,凛不在,夏目猜他又何商业街的伙计们一起下棋去了。玲子倒是一副刚刚回来的样子,手里提了袋挂面。 玲子见他回来,把挂面往柜子里一丢,径直朝他走来。 “玲子外婆?” “怎么,感觉贵志你看见我过来很惊讶?觉得我不会主动找你?” 夏目移开了视线。 前一周的遭遇让他以为玲子和凛并不会太在意他加训的事情。知道肯定是知道的,但是没有说,他就默认了他们并不反对。 即便不算多支持,也没有直接站出来说他,而是用了更加委婉的方式。 因此,他在心里承诺:不会让自己因为训练受伤,也会爱惜自己的身体。 可实际上,哪怕是夏目自己,也不知道这些加训是否会对他造成伤害。 玲子问他:“输了比赛和天塌了,贵志你觉得哪个更容易接受?” 少年抿了抿嘴,答:“天塌了。因为有玲子外婆你扛着。” 玲子笑了一声,盯着他看。 眼神就像是在说:输了比赛就让你这么难受?比天塌了还难过? “所以,你把比赛和胜负看得有那么重要?”她是不信的。 “胜负是一方面,但不是全部。”少年说。 “你舍不得你现在的队友们,你把他们看得比胜负和比赛更加重要。”夏目一回答,玲子就笃定地说了。 少年不置可否。 沉默了几秒,夏目主动张了张嘴,开口说: “早上,我去看了决赛。” 他深吸一口气,“我感觉,看完比赛,我好像从那场失败中走出来了。” “我好像,这段时间里,有点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 在他说几句话的时间里,玲子一直凝视着他。听完则是摇摇头:“不,你不是把自己看得太重要,是你的责任心太强了。” 她伸出手,食指戳了一下夏目的脑袋,将他戳得整个人朝后倒。 “你的责任感很强,所以当面对同样的失败的时候,你觉得自己在其中负担的责任会更大,你更愿意把错误归咎在自己身上,你可以轻易的去原谅别人,却很难肯定自己在这场比赛中所做的努力和付出。你对自己太严苛了。” “说你责任感强,并不是代表其他人的责任感低了,只是你想在已经做到很好的基础上做到更好,再在‘更好’的基础上超越‘更好’,说到底,还是把你的小伙伴们放在了前面。” 玲子咂了下嘴,“典型的好学生思维。” “可惜是钻了牛角尖的好学生。”。 “你的队友们,很担心你吧。”她说。 她是对的。 完全被猜中了啊,玲子外婆。 玲子和凛没有最开始点出来的另一重原因还有排球部众人,给他们一定的时间去发现这件事,只有让夏目知道大家担心他的身体,担心他会因为加练而受伤,只有有到了这层意识,他才会更加意识到或许自己一个劲地训练反而会对队友和朋友们带去困扰。 即便事前没有和猫又教练通气,老油条们还是默契地让事情发酵,等到排球队的队友们都知道了,再将事情捅到当事人面前。 运气很好,他们还没开始捅窗户纸,纸就自己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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