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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终于明白,为何他这些日子总是趁他熟睡时悄然外出,当时他只当阿霁是在给自己准备惊喜,一直不曾追问。 现在看来“喜”是一点儿没有,“惊”倒是直冲天灵盖。 他根本不是怀孕,而是以自身为莲台,孕育了融合二人精血的“仙胎莲子”! 云雪霁涨大的腹部只是作为一个孕育的容器,于普通人眼里的障眼法。 “莲花化形,仙胎降世,需历九重天劫!” ——阿霁从一开始就知道,却瞒着他,独自承受。 如果早知是这个结果,他宁愿作为容器的是自己! 宫远徵撒开双腿,夺命地朝着天雷中心的旋涡跑去。 阿霁! 等等我! 一定要等等我! 你不能有事,绝不能有事! 清风山绝顶,狂风呼啸,云雪霁一袭白衣立于悬崖之巅,长发被风吹得凌乱飞舞。 云雪霁仰头望着那越来越近的雷云,掌心轻轻覆上腹部,低声呢喃,“再等等……很快,你们就能见到这世间了。” 远徵,这个时候,想必你已经反应过来了吧! 云雪霁知道劫雷的破坏力,以玉骨扇为引,双手掐诀,护下了清风山整片山头。 阵起! 第一道天雷轰然劈下! “轰——!” 刺目的白光几乎撕裂天地,云雪霁双手结印,周身绽放出莹白莲华,硬生生扛下这一击。 还好,现在的他并非凡躯…… 第二道天雷紧随而至,比第一道更加凶猛! 云雪霁咬紧牙关,玉骨扇在手中飞速旋转,化作一道屏障挡在身前,雷光劈在扇面上,震得他虎口发麻,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第三道、第四道…… 云雪霁的灵力在迅速溃散,莲华结界已然出现裂痕。 就在第七道天雷即将落下时,熟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云雪霁心头一震,猛地回头,只见宫远徵发丝凌乱,衣衫被山风撕扯得猎猎作响,正不顾一切地朝他奔来。 “阿霁——!” “别过来!”云雪霁厉声喝道,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你别忘了,天劫只认渡劫之人,你若靠近,雷劫会加倍!” 宫远徵脚步一顿,却仍死死盯着他,眼眶通红,死命地拍打着结界,发出声嘶力竭般崩溃的嘶吼,“那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眼睁睁看着你一个人扛?!” 云雪霁张了张嘴,还未回答,第七道天雷已至! “轰——!” 这一击直接劈碎了玉骨扇的屏障,云雪霁被震得后退数步,单膝跪地,一口血喷了出来。 没了结界的阻隔,宫远徵再顾不得其他,猛地冲上前,一把将云雪霁搂进怀里。 “你……”云雪霁又惊又怒,可下一秒,第八道天雷已经劈下! 宫远徵毫不犹豫地转身,将他护在身下,硬生生用后背接下了这一击! 一瞬间,宫远徵的脊背被劈得血肉模糊,整个人几乎跪倒在地,奄奄一息。 云雪霁气急,抵抗天劫的同时还得护住宫远徵的心脉,只觉心累,“你疯了!现在的你只是一介凡人!你是想死吗!” “呃——!”他闷哼一声,鲜血顺着唇角滑落,可双臂却仍死死箍着云雪霁,不肯松开半分。 第九道天雷已经渐渐酝酿起势…… “放手啊!傻子!”云雪霁指尖发抖,声音几乎哽咽,“你疯了吗?!这样下去你会……” “会死?”宫远徵低笑一声,染血的手指轻轻抚上他的脸,“那又如何?我宫远徵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死。” “我怕的是你丢下我一个人……” “我说过,我宫远徵上至黄泉、下穷碧落,生死我都要跟着你!” 宫远徵摇头,死死抓着云雪霁的手,声音嘶哑,“阿霁,你听好……要么一起活,要么一起死。” “你永远都别想丢下我一个人!” 最后一道天雷将至,宫远徵的气息越来越弱,可即便如此,他仍固执地挡在云雪霁面前,不肯退让半步。 云雪霁终于崩溃,双手结印,周身莲华彻底绽放! “既然你要疯,那我陪你一起疯!” 云雪霁猛地推开宫远徵,在他惊愕的目光中,纵身迎向第九道天雷! “轰——!” 刺目的白光中,宫远徵眼睁睁看着云雪霁的身影被雷光吞噬,撕心裂肺地喊出声, “阿霁——!” 雷光散去,云雪霁浑身是血地坠落下来,宫远徵拼尽全力接住她,颤抖着手去探他的脉搏。 还活着……还活着! 宫远徵颤抖的手指抚过云雪霁染血的鬓角,那温热的血液已经渐渐冷却,黏连在他指间。 宫远徵俯下身,将干裂的唇贴在云雪霁冰凉的额头上,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的生命力渡给他。
第327章 回宫门 “阿霁……”宫远徵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喉间涌上腥甜的血气,“你答应过我的……要和我一起看遍人间四季……” 山风呜咽着卷起两人的衣袍,远处雷云未散,紫色的电光还在天边游走。 宫远徵将云雪霁紧紧搂在怀中,生怕一松手,他就会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宫远徵的泪水混着脸上的血污,在云雪霁的衣襟上晕开一片暗红,显得格外狼狈。 “你说过的,要在一切结束之后与我隐居,”他哽咽着,手指穿过云雪霁散乱的长发,“你还答应我要去看江南的杏花春雨……你怎么可以食言呢?” 怀中的身躯越来越冷,宫远徵慌乱地解开自己的外袍,将云雪霁严严实实地裹住。 宫远徵像个迷路的孩子般无助,只能徒劳地搓着云雪霁冰凉的手指,呵出热气想要温暖他。 却忘了怀里的人天生体寒。 “你醒醒……看看我……”他的额头抵着云雪霁的,泪水顺着鼻梁滑落,滴在她紧闭的眼睑上,“我求你了……别丢下我一个人……” 就在这绝望之际,宫远徵突然感觉到怀里的人一抽一抽的,他猛地睁眼,看见云雪霁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唇边带着虚弱的笑意。 “阿霁!”他惊喜地呼唤,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哭腔。 云雪霁睁开一双疲惫的眼,用手抚上宫远徵脏的像是刚在泥污里滚过的脸。 “傻子……”云雪霁气若游丝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活人和死人都分不清了……” 宫远徵正想说什么,突然听见天边传来一阵嗡鸣声。 他们抬头望去,只见雷云之中飞出二蓝一粉三颗莲子,那些莲子在半空中旋转着,散发出温暖的光晕,渐渐舒展绽放——两朵湛蓝如深海,一朵粉嫩若朝霞。 莲花绽放的瞬间,光芒大盛。 待光华散去,三个瓷娃娃般精致的小人儿悬浮在空中,慢慢飞到宫远徵与云雪霁怀里。 宫远徵眼里满是慈爱,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落在怀里的小人儿。 那瓷娃娃般的蓝衣男童咯咯笑着,用柔软的小手抱住了他的指尖。 本着女娃娃就是用来宠的,就让女娃子当了老幺。 三个娃娃分别取名宫曜徵、宫明徵与宫灵徵。 孤山派上下尤其是宫门的百位红玉侍卫很快便知晓了三位小主子的到来 ,实在是这场雷劫动静太大了,他们想不知道都难。 宫曜徵少年老成,不过是个襁褓婴儿,整日板着个脸,像极了他的大伯宫尚角; 宫明徵则是个安静的孩子,自出生就不曾哭闹过,倒是更像宫远徵; 唯有宫灵徵不知像谁,性子活泼好动,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整日咯咯笑着,缠着云雪霁和宫远徵要抱抱。 云雪霁他们是等参加完上官浅的婚礼之后才离开的,那个时候云雪霁的身体也养好了,考虑到带着三个孩子本身也走不快,索性就当游玩一趟,毕竟下回出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从宫门出来。 他们启程那日,官道两侧的垂柳正抽新芽。 宫远徵特意换了辆青帷马车,车辕上挂着鎏金铃铛,随着行进发出清越的声响。 他们一行人一路上游山玩水,原计划七八日就能走完的归程,却在经过嘉兴城时拐了个弯去了江南。 这一停,便是五年的浮光掠影。 他们在姑苏的评弹馆里消磨过整个雨季,琵琶弦上淌出的《莺莺操琴》成了孩子们最好的摇篮曲;无锡满城的金桂落雨时,宫远徵抱着熟睡的小女儿站在惠山泉边,云雪霁的发间落了几星桂子,被他轻轻拂去时,惊起停在石桥上的白鹭。 宫远徵每月都会往宫门寄信,信笺上沾着不同地域的气息——扬州的琼花、金陵的云锦碎片、杭州龙井茶田里摘的嫩芽。 而宫尚角的回信总是如期而至,素白信纸上寥寥数语,却在每个字的折笔处都透着隐忍的力道。 这让五年前就收信要回来的宫尚角直接一整个望眼欲穿。 他想见见那个人,还想见见那个人的孩子。 宫门外的山茶花开到第五轮时,他们终于望见了熟悉的青灰色城墙。 小女儿趴在云雪霁肩头,忽然指着远处惊呼,“娘亲看!好红的灯笼呀!” 说来也巧了,等宫远徵与云雪霁七拐八拐的回了宫门,正赶上宫紫商与花公子之女花云澜的满月酒。 提前收到宫尚角书信的宫远徵挑眉,“看来花公子终于得偿所愿了。” 话音未落,角楼方向突然传来浑厚的钟声。 一队提着鎏金宫灯的侍女迎面而来,领头的姑娘笑吟吟行礼,“徵公子、夫人可算到了,我们大小姐早听闻二位与三位小主子要回来,正等着二位喝满月酒呢!” 宴席设在商宫最大的水榭里。 宫尚角站在朱漆圆柱旁,手中茶盏的水面映出来客的身影——云雪霁带着三个孩子穿过回廊。 这么多年过去了,岁月倒是不曾薄待了他。 “曜徵见过伯伯!”宫曜徵执礼一拜。 宫明徵紧随其后,献宝似的拿出一把匕首,“这是神仙爹爹亲手打造的!” 宫灵徵却害羞地躲在云雪霁身后,只露出一双酷似云雪霁的含情眼。 宫尚角蹲下身平视孩子们,给他们补上了数个迟来的满月礼,周岁礼以及生辰礼。 完事之后,宫尚角起身痴痴地盯着云雪霁,喉结滚动几番,才低哑道出一句,“回来就好。” 云雪霁侧眸望去,正对上宫尚角的目光——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潭的眼睛,此刻竟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情绪,像是压抑多年的风雪终于寻到裂隙,无声倾泻。 短短四字,却似耗尽半生气力。 宫尚角克制地问,“还走吗?” 云雪霁轻声应道,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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