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姝玉被他状若疯狂的模样吓得后退半步,泪水流得更凶,她哽咽着,艰难地组织语言。 “薛公子……主上他……奴婢也不知具体发生了何事。是孟瑶公子……孟瑶公子将主上接去静兰苑了……还、还下令挂了蓝灯笼……” 静兰苑!孟瑶! 薛洋像是终于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不等姝玉说完,猛地转身,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直扑静兰苑的方向。 他跑得极快,风声在耳边呼啸,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跳出来。 一路上,那些悬挂在廊檐下的蓝色灯笼刺眼无比,像一只只冰冷的眼睛,嘲笑着他的恐慌和无助。 琉璃宫的弟子们见到他狂奔而来,都纷纷避让,脸上带着惊惧和同情。 这种同情,让薛洋更加心慌意乱。 他终于冲到静兰苑外,却被两名弟子拦在了院门处。 “让开!” 薛洋眼睛赤红,语气暴躁,试图硬闯。 “薛师兄,恕难从命。”其中一名弟子面无表情,但态度坚决,“少宫主有令,任何人不得擅入静兰苑,打扰主上静养。” “静养?静养需要挂他妈的蓝灯笼吗?!”薛洋口不择言地怒吼,“那是师尊!那是我的师尊!我要见他!你们两个听见没有!我要见他!还不给我滚开!” 他周身戾气隐隐浮动,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架势。 两名弟子虽惧怕薛洋的气质,却依旧寸步不让,手中长剑的气息同样锁定了薛洋,双方之间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第400章 不尽的窥探,魏无羡闻讯 就在这时,静兰苑的院门从里面被轻轻拉开了一条缝。 孟瑶的身影出现在门后,他看起来极其疲惫,眼下有着浓重的青影,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仪。 “薛洋,退下。”孟瑶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冷硬,“师尊需要休息,不得在此喧哗。” “孟瑶!”薛洋看到他,立刻像找到了目标,急声道,“师尊呢?他们说的都不是真的,对不对?师尊到底怎么了?你让我进去看看!” 孟瑶的目光扫过薛洋因奔跑和激动而泛红的脸颊,以及那双难得透出惊慌失措的眼睛,心中微微一涩,但语气依旧没有丝毫松动,“师尊需要绝对安静。你现在不能进去。” “为什么?!我就看一眼!就确认他没事我就走!”薛洋执拗地坚持着,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哀求。 他习惯了孟瑶的温和与周全,从未见过他如此冰冷坚决的模样,这让他心中的不安达到了顶点。 孟瑶沉默地看着他,片刻后,才缓缓道,“师尊……情况特殊,并非受伤中毒。泊禹长老看过了,说是……神魂离体。” “神魂离体?!”薛洋瞳孔骤缩,他是修士,自然明白这四个字意味着何等凶险!放在普通人身上那几乎与陨落无异! “好端端的……怎么会……怎么会神魂离体?什么时候的事?在哪儿出的事?” “在枕溪庐。师尊自姑苏回来后,便常去那里……今日午后,被发现时已是如此。”孟瑶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痛苦,“泊禹长老说,师尊生机未绝,或有归来之期,但……归期未定。” 归期未定…… 薛洋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踉跄了一下,勉强扶住旁边的门框才站稳。 所以,那些蓝灯笼不是在开玩笑,那些弟子也不是误传…… “是谁?”薛洋猛地抬头,眼中瞬间迸发出骇人的戾气和杀意,“是谁害了师尊?!是不是姑苏蓝氏?还是岐山温氏?或者是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他下意识地认为,师尊如此强大,若非遭人暗算,绝不可能突然陷入此等境地。 “住口!”孟瑶厉声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没有证据,不得妄加揣测,徒惹祸端!师尊之事,我已下令封锁消息,对外只称闭关。薛洋,你若还认自己是琉璃宫弟子,还认师尊,此刻最该做的是冷静,而非在此胡闹,引人猜疑!” 孟瑶的斥责像一盆冷水,兜头浇灭了薛洋瞬间燃起的暴戾之火,却也让他感到一阵刺骨的冰凉和……委屈。 胡闹? 他怎么就胡闹了? 他只是担心师尊,想亲眼确认他的安危,这叫做胡闹? 他看着孟瑶那张写满疲惫却冰冷疏离的脸,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是了,现在师尊倒下了,孟瑶就是琉璃宫实际的主事者了,他自然要考虑大局,要冷静自持,要封锁消息…… 而自己这个一贯任性妄为、不懂规矩的师弟,自然就成了需要被防备、被斥责“胡闹”的对象。 一种混合着恐慌、担忧、被排斥的委屈以及巨大无助感的情绪狠狠攫住了薛洋。 他死死咬着下唇,几乎咬出血来,赤红的眼睛瞪着孟瑶,胸口剧烈起伏,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孟瑶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何尝好受。 他和薛洋一样,他们对师尊的感情极其复杂,依赖、敬畏、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爱恋。 师尊的突然倒下,对他们二人的冲击可能比任何人都大,所以孟瑶对薛洋的状况比谁都了解。 但他现在不能心软,师尊情况未明,琉璃宫内外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他必须稳住局面,不能有任何差池。 薛洋的性子太过冲动偏激,此时让他知道太多或接触师尊,绝非好事。 “回去吧,薛洋。”孟瑶的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些,却依旧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师尊这里有我守着。若有任何进展,我会告知你。现在,你需要做的,是管好自己,不要惹事,不要给琉璃宫再添任何乱子。这亦是师尊平日对你的期望。” 句句在理,句句都是为了大局,却像一根根冰冷的针,扎在薛洋心上。 尤其是最后一句——“师尊平日对你的期望”。 仿佛是在提醒他,他从来都不是那个让人省心的孩子,如今师尊倒下了,他更应该识趣些,别再添麻烦。 薛洋猛地低下头,掩去眼底翻涌的剧烈情绪。 他紧握的双拳因为用力过度而骨节发白,微微颤抖。 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好。” 他没有再看孟瑶,也没有再试图闯入,只是猛地转身,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 他的背影绷得紧紧的,像一张拉满的弓,充满了压抑的力道和一种近乎绝望的孤寂。 远远望去,好像一条丧家之犬。 孟瑶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廊角,才缓缓关上了院门,沉重地叹了口气。 他何尝不想有人分担这份重压和恐惧,但此刻,他必须独自撑起这一切。 薛洋一路疾走,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静兰苑的范围。 直到周围再也看不到那些刺眼的蓝灯笼,听不到那些压抑的窃窃私语,他才猛地停下脚步,一拳狠狠砸在身旁的朱红廊柱上! “砰!”的一声闷响,手背瞬间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可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靠着廊柱,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眶烫得厉害,却死死咬着牙,不让任何软弱的迹象流露出来。 孟瑶不让他看。 师尊……神魂离体,归期未定。 整个世界仿佛在瞬间倾覆。 那个唯一能管束他、也会在他惹祸后无奈地替他收拾烂摊子、在他练功受伤时默不作声递来伤药的人,无声无息地躺下了,而他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和茫然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一直觉得琉璃宫是束缚,师尊的管束令人烦躁,可直到此刻,他才惊觉,那座看似冰冷的雪山和那个如冰雪般的人,原来早已是他这片浮萍唯一的根。 如今根似乎断了,他该怎么办? 他又能怎么办? 恨孟瑶的冷漠和阻拦吗? 或许有一点。 但他心里清楚,孟瑶的做法或许是对的,只是那理智的“对”,此刻显得如此不近人情。 更多的,是一种深切的无力感和恐惧。 对师尊现状的恐惧,对未来的恐惧。 薛洋缓缓滑坐到地上,蜷缩在廊柱的阴影里,将受伤流血的手背抵在额头上,闭上了眼睛。 阳光透过廊檐,在他身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却丝毫驱不散那从骨子里透出的冰冷和彷徨。 他从未像此刻这般清晰地意识到——那个会蹙眉叫他“薛洋,安分点”的人,可能真的不会再轻易醒来了。 而他,似乎什么都做不了。 尽管孟瑶以铁腕手段封锁了琉璃宫,将云雪霁沉睡的消息压了又压,对外只坚称宫主闭关参悟,不见外客。 然而,关于琉璃宫主气息濒危、神魂离体的消息,却依旧像长了翅膀一样,悄无声息地穿透了琉璃宫的层层结界,如同冰冷的雪花,纷纷扬扬地撒向了整个修仙界。 这消息来得太快,太精准,仿佛暗处有一双甚至很多双眼睛,时刻窥探着琉璃宫最深处的动静,并迫不及待地将这“喜讯”广而告之。 孟瑶坐在静兰苑的书房中,面前堆积如山的文书不再是寻常事务,而几乎全是各方势力明里暗里探听消息、试探虚实的拜帖和传讯。 他的眼下乌青愈发浓重,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鬓竟也透出几分凌乱,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以往琉璃宫的超然地位和宁静祥和,究竟是由何而来——那是建立在师尊云雪霁那深不可测、足以震慑整个修仙界的绝对实力之上的。 如同一座巍峨雪山,沉默地矗立在那里,便自然令人生畏,不敢轻易冒犯。 如今,这座雪山仿佛骤然沉寂,那庞大的、无形的压力骤然消失。 一直被压制着的恶意、贪婪与觊觎,便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从四面八方的深水中悄然浮现,蠢蠢欲动。 最先发难的是几个依附于琉璃宫的中小世家,他们的拜帖言辞依旧恭敬,但字里行间却开始试探性地询问进贡份额能否“酌情减免”,或是以往被琉璃宫否决的一些越界请求又被重新提起。 紧接着,一些与琉璃宫素有往来、但也存在竞争关系的大门派,如几个以炼器或炼丹闻名的宗派,传来的讯息则变得微妙起来。 他们不再急切地求购琉璃宫特有的炼器材料和药材,反而开始旁敲侧击地打听这些珍稀材料的产地和采集方式,其野心昭然若揭。 而真正让孟瑶感到脊背发凉的,是来自岐山温氏和兰陵金氏的动向。 岐山温氏并未直接传来任何讯息,但探子回报,温若寒闭关的洞府近日灵力波动异常,似有出关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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