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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娘……” “阿羡好想你们……” “带我回家吧……” 他嘴唇翕动,发出哼哼唧唧的几句话,随即脑袋一歪,彻底昏迷过去。 听到那微弱的、几乎只是气音的称呼,云雪霁抱着他的手猛地一颤。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将魏无羡彻底揽入怀中,心里燃起的是滔天的怒火。 他低头看着怀中少年苍白如纸、毫无血色的脸,感受着他气若游丝的呼吸和体内混乱不堪的气息,眼中是无法掩饰的心疼与后怕。 他放下手中的灯笼,那灯笼并未熄灭,而是悬浮在半空,照亮他们周围的环境。 云雪霁将魏无羡打横抱起,少年的身体轻得让他心惊,那冰冷的体温更是让他眉头紧锁。 不再有任何迟疑,云雪霁抱着魏无羡,一步踏出,身形如电,无视了周围翻涌咆哮的怨魂厉鬼,径直朝着乱葬岗外而去。 所过之处,怨煞辟易,鬼魅潜形,为他让开了一条无形的通路。 不过片刻,他便离开了那片宛若人间炼狱般的乱葬岗,来到了离夷陵最近的一座小镇。 此时已是深夜,整个小镇寂静无声。 云雪霁寻了一间看起来最为整洁的客栈,直接进入一间上房。 他将魏无羡轻柔地放在床榻上,动作轻缓,生怕碰疼了他。 魏无羡依旧昏迷不醒,眉头紧紧蹙着,即使在昏睡中,身体仍会因为残留的痛苦而偶尔抽搐一下,嘴唇干裂,气息微弱。 云雪霁坐在床边,伸出手指,轻轻搭在魏无羡的腕脉上。 一丝极其精纯温和的灵力探入,仔细查探着他体内的情况。 越是探查,他的脸色越是凝重。 魏无羡的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经脉多处受损,灵力几乎枯竭,更严重的是,乱葬岗那霸道无比的怨煞之气已经侵入他的肺腑,甚至开始侵蚀他的神魂。 若非魏无羡本身心志坚毅远超常人,在最后关头凭借一股意念撑到了他到来,恐怕此刻早已被怨气彻底吞噬,要么身死道消,要么沦为没有神智的凶物。 “幸好……来得还算及时。”云雪霁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庆幸。 若是再晚上片刻,后果不堪设想。 他不再犹豫,双手结印,掌心腾起一团纯净的蓝色火焰。 这团蓝色火焰可以在燃尽天下邪祟的同时以一种无比温和的方式净化人体各大经脉,使其重新焕发生机。 他将这团火焰缓缓推向魏无羡的胸口。 蓝光没入魏无羡体内,开始在他奇经八脉中游走。 所过之处,那些盘踞不散的阴冷怨气如同冰雪遇阳,纷纷消融瓦解,被净化成最本源的天地灵气,反而缓缓滋养着他受损的经脉。 魏无羡体内那微弱的、属于他自己的灵力,在这股外来力量的引导和庇护下,也开始一点点地重新凝聚,缓慢地自行运转起来。 同时,云雪霁又取出一个白玉小瓶,倒出一颗龙眼大小、散发着沁人心脾清香的丹药。 他小心地捏开魏无羡的下颌,将丹药送入其口中,并用灵力助其化开。 丹药入口即化,磅礴的药力迅速散开,修复着他肉身的损伤,补充着他耗损的元气。 在这个过程中,魏无羡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原本苍白如纸的脸上也恢复了一丝微弱的血色,呼吸变得平稳悠长了许多,虽然依旧虚弱,但至少不再是那副随时可能熄灭的模样。 云雪霁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但依旧不敢大意,持续不断地输出温和的灵力,帮助魏无羡炼化药力,巩固神魂,驱散着那些顽固的、残留的怨煞邪气。 而且在这一过程中,云雪霁如法炮制,为魏无羡重塑了一颗金丹。 窗外,夜色渐褪,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客栈的房间内,灯火(云雪霁幻化的灯笼已被他收起,此时点亮的是房内的油灯)摇曳,将屋内的两个身影投在墙壁上。 云雪霁始终保持着输入的姿势,神情专注而温和,慈爱的看着榻上陷入沉睡的少年。 魏无羡这一睡,便是足足三天三夜。 期间,他深陷于光怪陆离的梦魇之中。 莲花坞冲天的火光、江叔叔虞夫人决绝的背影、师姐哭泣的面容、温晁狞笑的嘴脸,以及乱葬岗无尽的血色与怨魂的哀嚎…… 种种画面支离破碎又交织翻涌,将他紧紧缠绕,几乎窒息。 他挣扎着,奔跑着,却仿佛永远逃不出那片绝望的深渊。 直到意识一点点从黑暗的泥沼中挣脱,沉重的眼皮艰难地掀开一条缝隙,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却是不知何处的陌生房梁。 既不是莲花坞他住了多年的、带着水汽和荷香的房间,也不是乱葬岗那阴森恐怖、怨气弥漫的绝地。 这里是哪里? 被岐山温氏磋磨、追杀,又在乱葬岗经历了九死一生,魏无羡的警惕心早已刻入骨髓。 几乎是清醒的瞬间,虚弱感尚未褪去,他的身体已经本能地紧绷起来,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这间陈设简洁却雅致的陌生房间。 原本云雪霁确实和魏无羡暂住在客栈。 然而,此时岐山温氏气焰正盛,其爪牙三天两头便如蝗虫过境般,对各个城镇仙门子弟进行扫荡与大清洗,所到之处,搜刮抢掠,鸡犬不宁。 尤其是针对像云梦江氏这类公然违逆温氏利益的家族残余,他们的手段更是狠绝—— 灭族是常态,而对于那些侥幸逃脱的“漏网之鱼”,一旦被捕,临死前必将受到温氏格外“周到”的“优待”,那是一种足以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残酷折磨,是任何正常人都不愿想象的遭遇。 魏无羡在乱葬岗身心俱损,心神消耗到了极致,此刻最需要的便是一个绝对安全、不受打扰的环境静养。 云雪霁能修复他受损的经脉,重塑他破碎的金丹,却难以顷刻间抚平他内心深重的创伤与惊惧。 为了彻底避开温氏无孔不入的搜捕,给魏无羡一个真正安稳的将养之所,云雪霁当机立断,在夷陵城内悄然购置了这座看似普通、实则风水俱佳且足够隐蔽的小宅院,并布下了隐匿的结界。 魏无羡醒来的时辰正值日上三竿,阳光透过窗纸,明晃晃地照进屋内。 也正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 魏无羡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双眼像是被外面的东西吸引了全部的目光一样,直直射向门口,充满了戒备与审视。 若非他手边没有任何可作武器之物,恐怕此刻已将其指向来人了。 进来的是云雪霁。 他手中端着一只白玉药碗,碗中深褐色的药汁散发着苦涩却夹杂着清灵之气的味道。 银发如雪,蓝眸似海,仙姿玉质,与这房间里清雅的布置配合的相得益彰。 看到魏无羡这般如临大敌、仿佛随时会暴起伤人或转身遁走的模样,云雪霁心中微涩。 他自然清楚这少年经历了何等摧残,这身刺猬般的警惕,不过是他被激发出来的求生本能。 在他眼中,魏无羡再如何尖锐,也只是自家受了重伤、惊惧不安的小崽子。 他怎么会怪他呢? 魏无羡既叫了他一声师尊,算起来,他也是魏无羡的半个父亲,这世上哪有长辈会因孩子自我保护的行为而心生怨怼呢? 或许会有少部分人有可能心生怨怼! 但……他不会! 云雪霁面色不变,步履从容地走到床边,极其自然地拂衣坐下,仿佛未曾看见魏无羡那几乎凝成实质的疏离。 他先是低头,对着碗中滚烫的药汁轻轻吹了吹气,氤氲的热气略微柔和了他过于清冷出尘的轮廓。 “睡了三天三夜,总算醒了。”他开口,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温和,“感觉如何?体内可还有滞涩痛楚之处?” 他将试过温度、已不再烫口的药碗递到魏无羡面前,“你伤势极重,可以说是近乎元气大伤,这药,需得按时服用。” 魏无羡没有接,目光依旧紧紧锁在云雪霁脸上,嘴唇抿着,一言不发,唯有胸膛因隐忍的呼吸而微微起伏。 云雪霁也不催促,只是稳稳地端着药碗,湛蓝的眼眸平静地回望他,那目光中没有探究,没有算计,只有一种深潭般的包容与了然。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放缓,带着一种引导的意味,“若我对你有恶意,你此刻不会安稳地躺在这里,魏婴。” “魏婴”二字,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在魏无羡心湖中荡开一圈涟漪。 他眼睫颤动了一下,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动。 沉默地僵持了片刻,他终于伸出手,接过了药碗。 指尖相触的瞬间,对方指尖传来的温暖让他冰凉的皮肤微微一颤。 他垂眸看着碗中自己的倒影,然后仰头,将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 浓重的苦味让他瞬间皱紧了眉头。 就在这时,一颗散发着清甜香气的蜜饯被递到了他唇边。 魏无羡怔住,抬眼看向云雪霁。 云雪霁的眼神依旧温和,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怜爱的神色,“去去苦味。” 看着那枚蜜饯,又看看云雪霁,魏无羡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张口含了进去。 丝丝缕缕的甜意迅速在舌尖化开,驱散了令人作呕的苦涩,也让他冰冷的心防,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他咽下蜜饯,干涩的喉咙得到了滋润,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三日沉睡后的沙哑。 “……我睡了三天?这里……是哪里?你,又是谁?” 云雪霁对他的反应毫不意外。 他神色未变,从容地将空了的药碗接过,放在一旁的矮几上。 “放心吧,我和岐山温氏没有任何关系?这里也只是夷陵城内的一处私宅,暂且安全。”云雪霁的声音清冽平和,说出来的话具有极强的说服力,“你已昏睡三日。至于我……” 他微微停顿,湛蓝的眼眸迎上魏无羡探究的视线,坦然道,“我名云雪霁,不过是一介游方道人,居无定所,随缘而行。”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日前途经夷陵附近,感应到乱葬岗方向怨气异动,非比寻常。一时心生好奇,便前去查探。未曾想……” 他的目光落在魏无羡依旧苍白的脸上,眼中适时地流露出一丝怜悯与感慨。 “竟在那是非绝地之中,发现了你。当时你气息奄奄,周身怨煞侵蚀,几近油尽灯枯,倒在血污之中。” 云雪霁的描述轻描淡写,刻意略去了许多的细节,譬如那时魏无羡是如何蜷缩在尸山骨海间,指尖如何固执地伸向云雪霁的灯,以及他昏迷前那几声如同幼兽哀鸣般的呓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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