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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望舒。 望舒,乃月御之神,寄托着他们对那如明月般师尊的无尽追思。 云望舒的降生,仿佛为沉寂已久的琉璃宫注入了一缕暖阳。 她自出生起,便受尽了琉璃宫上下的千娇万宠。 孟瑶将对师尊所有的愧疚与爱,薛洋将对师尊所有的敬慕与怀念,都倾注到了这个孩子身上。 加之魏无羡、蓝忘机及其家族,以及所有与琉璃宫交好、感念云雪霁恩德的仙门百家,无一不对她疼爱有加。 她几乎是在蜜糖与花瓣中长大,天真烂漫,纯净无邪,仙门中人都戏称她为“琉璃宫的小公主”。 而魏无羡与蓝忘机的次子魏霁和,作为孟瑶的亲传弟子,与云望舒年龄相仿,两人自幼一同长大,青梅竹马,情谊深厚。 魏霁和承袭了其父蓝忘机的雅正端方与魏无羡的聪慧灵动,对云望舒更是呵护备至。 望舒对这位沉稳可靠的师兄,自小便充满了依赖。 岁月静好,仿佛抚平了一些过往的伤痕。 待到两人年纪渐长,那份青梅竹马的情谊自然而然地化为了男女之情。 他们的结合,在所有人看来都是天作之合,是那段悲剧过往后,上天赐予的最美好的延续。 孟瑶和薛洋看着他们,眼中既有欣慰,也有难以言喻的复杂。 尤其是孟瑶,他看着望舒穿着嫁衣的模样,仿佛透过她,看到了自己的师尊。 魏霁和与云望舒的婚礼,办得极为盛大,几乎堪比当年仙门大典。 八方来贺,万众瞩目,受尽了天下人的祝福。 那场婚礼,冲散了笼罩在琉璃宫上空多年的阴霾,带来了新的希望。 婚后一年,云望舒便诞下一子,取名魏言之。 当那一声婴儿的啼哭响彻产房时,守在外面的孟瑶,依旧是少年模样。 他听着那充满生命力的哭声,浑浊的眼中滑下两行清泪。 他颤抖地转身,走向供奉着云雪霁灵位的静室,如同过去的无数日夜一样,缓缓跪倒在蒲团之上。 他望着灵位上那个熟悉的名字,用颤抖的声音低声禀告: “师尊……您看到了吗?魏言之……你的血脉……延续下去了。” “琉璃宫……很好。霁和很好,望舒很好……一切都很好……” “可弟子……还不知道需要多久才能再次看到你……” 声音渐渐低沉下去,最终化为一声悠长的、释然又带着无尽眷恋的叹息。 魏言之的降生,如同一个崭新的起点,连接着过去与未来,承载着无尽的思念与祝福,自此,千秋万代,轮转不息。 而孟瑶,于魏霁和足以独当一面后,便将琉璃宫宫主之位与仙督之责一并传予了他。 他自己则退居幕后,在云雪霁陵墓旁结庐而居,守着那座孤坟,度过了生命中最后一段寂静的时光。 他活了两千八百七十岁,是云雪霁三个徒弟中活得最久的一个,这漫长的生命,于他而言,是一场贯穿始终的、孤独的赎罪之旅。 直到生命的终点,他怀中依旧紧紧抱着的,是那块早已被他摩挲得温润光洁的、属于云雪霁的灵位。 时间的长河仿佛在那一刻凝固,又以一种抽离的姿态缓缓回溯,定格在云雪霁的肉身在孟瑶、薛洋与江澄眼前彻底失去所有生机的瞬间。 剧痛、疲惫、以及那强行剥离契约反噬带来的灵魂撕裂感如潮水般退去,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感包裹了他。 云雪霁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或者说元神,正缓缓从那具承载了太多伤痛的躯壳中脱离出来,如同挣脱了沉重的枷锁。 他低头,最后看了一眼殿内的景象。 他听到孟瑶跪在地上那撕心裂肺的哭嚎与绝望的忏悔,即使自己脱离了肉身,似乎也能隐隐感受到那份灼人的痛苦。 他看到薛洋抱着自己的尸体,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桀骜与执拗的脸上,此刻只剩下孩童般的无助与崩溃,泪水混合着血迹,肆意横流。 他看到江澄僵立在旁,紧握着三毒,指节泛白,紫电在指尖明灭不定,彰显着其主人内心的惊涛骇浪。 还有……殿门外,那刚刚赶到,却终究迟了一步的魏无羡和蓝忘机。 他的阿羡,那样明媚飞扬的徒儿,此刻却瘫跪在地,泪如雨下,发出如同幼兽哀鸣般的破碎哭音。 云雪霁的元神无声地叹息,终究不再停留,化作一道凡人不可见的清辉,穿透琉璃宫的重重殿宇,直上九霄,向着那超越凡尘、执掌法则本源之地——天道殿而去。 天道殿内,并非金碧辉煌,而是一片无垠的虚空,脚下是流转的星云,头顶是亘古的法则符文若隐若现,寂静而浩瀚。 云雪霁的身影在其中凝聚,依旧是一袭青衣,风姿清绝,只是眉宇间少了那份肉身承载的病弱与疲惫,多了几分淡漠与怜悯。 他静静地立于殿中,目光穿透层层空间壁垒,如同观看一幅活动的画卷,清晰地映照出下方琉璃宫内正在发生的一切。 他看见孟瑶如何癫狂欲绝,如何拾起无妄剑意图自戕;看见魏无羡如何厉声阻止,如何痛斥其自私;看见薛洋如何字字泣血,用他的遗命捆住孟瑶求死的脚步;看见孟瑶最终在那份无法挣脱的枷锁下,又哭又笑,状若疯魔,然后彻底沉寂,如同燃尽的死灰…… 一切纷扰,一切悲声,都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清晰地传入他耳中,却再难在他心中掀起巨大的波澜。 元神状态的他,更接近于法则本身,情感虽在,却已沉淀、凝练,不再轻易泛滥。 轻微的脚步声在这片寂静中响起。 抱山散人,这方小世界的天道,不知何时已来到他的身侧。 她看着云雪霁凝视下界的专注侧影,那双怜悯众生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复杂。 沉默良久,她终是低声开口,声音在这空旷的天道殿中带着回响,“帝君,你这就要走了吗?” 云雪霁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依旧胶着在下界,看着孟瑶被薛洋和魏无羡的话语钉在原地,看着那曾经温润的眉眼被无尽的痛苦与空洞吞噬。 他看着他的阿羡跪在轮舆旁,肩膀耸动,压抑的哭声如同杜鹃啼血。 知晓一切的前因后果的抱山散人看着他沉默的侧影,微微叹息。 “帝君,”她再次开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您本还有一个多月的阳寿,提前这么久离开……是因为在心中,终究还是在怪罪孟瑶那般不顾伦常、强行娶您,折辱了您的尊严吗?” 云雪霁的目光终于从下界收回,转向抱山散人。 他的眼神清澈而平静,如同深潭,映不出丝毫怨恨的涟漪。 他摇了摇头,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确定。 “不。” 一个字,否定了抱山散人的猜测。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下界,落在那个失魂落魄、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孟瑶身上,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淡、却真实存在的痛惜。 “我不怪他强娶我的心思。”云雪霁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重量,却又轻飘飘地融于天道殿的法则之中,“情之一字,本就难以自控。他执念成狂,虽手段偏激,其心……可悯。” 他的话语微微停顿,视线似乎扫过了正用充满恨意的眼神盯着孟瑶的薛洋。 “我怪的是……”云雪霁的声音沉了下去,带上了一丝冷意,“他与薛洋师兄弟多年,纵有龃龉,也不该利用我,那般折辱于他,将同门之情践踏至此。此非君子所为,亦非我教导他的本心。” 他的目光变得悠远而深邃,仿佛穿透了时间,看到了更远的未来。 “我的存在,或许早已成了困住他的执念之笼。若我的死,能如同雷霆一击,将他从疯狂的边缘震醒,能让他看清自己所作所为带来的苦果,能将他已然偏离的道路……哪怕只是艰难地、痛苦地,掰回正途一丝一毫……” 云雪霁的声音在这里彻底停下,他静静地望着下界,望着那个因为他离去而逐渐改变的孟瑶,望着那个开始背负起沉重罪孽前行的身影。 许久,他才以一种近乎叹息,却又无比坚定的语气,为这番话画上了句点。 “那么,我的死,就是有意义的。” 话音落下,天道殿内重回一片寂然。 只有下界传来的、细微的、属于人间的悲声,还在隐约回荡,见证着一位师尊,以其自身为祭,所做下的最后一场、亦是最为决绝的教化。
第424章 武帝拉车四百步,大靖天下四百年 在混沌空间,时间与法则在此地都失去了刻度,唯有远处偶尔流淌过的、星河般的光带,昭示着此地并非没有时间的流逝。 云雪霁的意识自一场大梦深处缓缓归位,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感官逐一复苏,最先感受到的是脚下那片看似空无、却坚实承托着他的“地面”。 他回来了。 脱离了“陈情令”世界的悲欢离合、恩怨情仇,那些属于他人的激烈情感正从他灵魂中迅速抽离,留下沉淀后的疲惫与一丝明澈。 云雪霁是在孟瑶寿终正寝后才脱离的陈情令世界,他到了那个时候,便将孟瑶放在自己墓里陪葬的阴铁一并带走,于天道殿摧毁。 此外他看着被孟瑶与薛洋创造出来的拥有自己血脉的后人,在云望舒成年时,自己的流云逐水剑与潇湘琴便在自己的控制下由姝玉交给她继承。 云雪霁轻轻呼出一口并不存在的气息,抬眸,便看见了那道静静伫立的身影。 栾羽。 天地间最后一个白泽神兽。 他总是这样,无论他穿梭往哪个世界,历经多少岁月,归来时,他总会第一个等在这里。 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梳理的一丝不苟,白泽金瞳映照着他略显稚嫩的神性,俊美的面容上没有任何冗余的表情,唯有在完全睁开眼,视线与云雪霁交汇的刹那,在外人眼里那冰封般的眼底才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 云雪霁仔细打量着眼前的栾羽,在心里暗暗比划着它的体型。 好像…… 他长高了一点! 栾羽上前几步,无声无息,动作流畅而精准,在他身侧站定。 没有多余的问候,只是安静地等待着,直到云雪霁眼中最后一丝属于上个世界的迷离彻底散去,恢复了惯有的清冽与冷静。 “主人。”栾羽微微躬身,声音平稳无波。 他抬起手,掌心之上悬浮着一团柔和的光晕,那光晕内部似乎有无数细密的符文与画面流转不息,蕴含着下一个世界的坐标与基础信息。 “这是下个世界的资料,你需要看一下吗?” 云雪霁点了点头,伸出指尖轻轻触碰那光团。 光团如同找到了归宿,化作温顺的流光,缓缓融入他的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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