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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雪霁正是因为这样,才会让上官白鹤将他带过来见人。 心中暖流涌过,解雨臣面上却故意显出几分苦恼,对南珩等人笑道,“你们先生可是给我派了个好差事。我这人散漫惯了,教东西天马行空,若把未来的太子、王爷和世子带得不成体统,陛下怪罪下来,雪霁你可要替我担着。” 云雪霁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语气却依旧平稳,“尽力便可,无人会怪你。” 高长蓉将两人之间流淌的默契与温情看在眼里,心中了然,温声道,“夫人与帝师学识渊博,能得二位教导,是珩儿、瑞儿和归鸿的造化。但请两位放手施为,本宫与陛下皆信得过。” 云雪霁遂道:“既如此,便行拜师之礼吧。” 在云雪霁与高长蓉的见证下,太子南珩、漛王南瑞、千羽王世子楚归鸿,郑重向解雨臣行了三拜之礼,奉上拜师茶。 解雨臣也收敛了些许随意,正容接过。 当他饮下茶水的瞬间,能感觉到一丝无形的气运牵连悄然建立。 礼成之后,云雪霁对解雨臣微微颔首,便带着楚归鸿走向偏殿静室。 而解雨臣则自然而然地将教导南珩、南瑞的责任接了过来。 在静室中,云雪霁对楚归鸿谆谆教诲,阐述为将之“心”,强调军纪爱民、民重君轻的道理,声音沉静而有力,如同在小小的楚归鸿心中刻下不可磨灭的烙印。 与此同时,在主殿之外,解雨臣也已开始了他的“第一课”。 他并未引经据典,而是随手从带回的、专门为云雪霁搜罗的布囊中取出几样物件——一块奇特的石头,一包异域得来的高产作物种子,还有一卷描绘着海外风物的草图。 他对着南珩、南瑞兄弟二人,侃侃而谈,从石头的成因讲到山川地理,从种子的特性引申到民生经济,从风物志异扩展到王朝兴衰。 他言语风趣,思维跳脱,却总能于不经意间,将治国、理政、察人的道理,融入这些看似“杂学”的知识之中,仿佛将他游历世间、与云雪霁分享见闻时的那份开阔与鲜活,也一并传递了出来。 南珩听得入神,他从未想过,帝王御下之道,竟可以从一块石头、一粒种子中窥见端倪。 南瑞更是双眼放光,对解雨臣拿出的那些高产作物种子充满了兴趣。 政和二十年,冬。 景安的冬日,总是带着几分皇城特有的肃杀与湿冷。 昨夜一场悄无声息的细雪,为鳞次栉比的屋宇覆上了一层薄薄的银白,阳光一照,泛着些微刺目的冷光。 兵部尚书宋聿德府邸,此刻却无暇欣赏这雪后初霁的景象。 府内上下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恐慌之中,仆从们步履匆匆,却不敢发出丝毫声响,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嫡小姐宋一梦的住所来仪居。 就在几日前,尚书府嫡长女宋一梦在参加一场京中贵女举办的赏雪诗会时,失足跌入了结着薄冰的池塘。 虽被仆从及时救起,但那刺骨的池水已然浸透了本就孱弱的身躯。 当夜,宋一梦便发起了骇人的高热,浑身滚烫,意识模糊,呓语不断。 宋聿德心急如焚,几乎将太医院当值的、休沐的太医全都请了个遍。 名贵的药材如流水般送入府中,参汤吊命,银针渡穴,能用的法子都用了,可宋一梦的病情非但不见好转,气息反而愈发微弱,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第437章 天生凤命 今日清晨,最后一位被请来的老太医在反复诊脉后,面色沉重地摇了摇头。 那老太医对着双眼赤红、一夜白了不少头发的宋聿德拱手,声音带着不忍,“宋大人……恕老朽直言,令嫒……脉象已如游丝,五脏衰微,邪寒入髓……怕是……怕是熬不过今夜子时了。您……还是早做准备吧。” “准备?准备什么?!准备我女儿的后事吗?!”宋聿德猛地抓住老太医的胳膊,力道之大,让老太医踉跄了一下。 这位在朝堂上素以沉稳刚毅著称的兵部尚书,此刻全然失了方寸,他“噗通”一声竟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声音嘶哑带着绝望的哭腔,“刘太医!王太医!你们再想想办法!无论什么珍奇药材,无论需要什么,我宋聿德倾家荡产也给你们弄来!求求你们,救救我女儿!她才十岁!她的人生还没开始啊!” 几位太医面露难色,纷纷避让,不敢受他此礼。 刘太医叹息一声,俯身欲扶起宋聿德,“宋大人,您这是折煞我等了。非是我等不肯尽力,实在是……令嫒先天不足,此番又邪气深重,已非药石所能及……” “难道……难道就真的没有一点办法了吗?”宋聿德不肯起身,抬头望着诸位太医,眼中是为人父者最深切的哀恸与不甘。 几位太医相互对视,眼神交流间,似乎有些犹豫。 最终,那位资历最老的刘太医压低了声音,迟疑道,“办法……或许……还有一个。只是……难如登天。” 宋聿德眼中瞬间爆发出强烈的希冀,“什么办法?刘太医但说无妨!” “宋大人可曾听闻,当年的高贵妃……呃,也就是当今皇后,曾有一次危在旦夕,气息全无,连太医都断言回天乏术,最后却被一人救了回来?” 宋聿德一愣,脑中迅速闪过一些模糊的旧闻,“您是说……琉璃宫的那位?” “正是。”刘太医神色凝重地点点头,“当朝帝师,雪霁仙上。据说他有鬼神莫测之能,起死回生之术。若说这世上还有谁能从阎王爷手里抢人,恐怕……非帝师莫属了。” 雪霁!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在宋聿德脑海中炸响。 他自然知道这位超然物外的帝师,更清楚陛下对其何等敬重,甚至曾下严令,禁止任何人无故前往琉璃宫打扰帝师清静。 擅闯者,罪同忤逆! 希望与违逆圣旨巨大的恐惧同时攫住了宋聿德的心。 一边是爱女性命垂危,一边是帝王严令如山。 他跪在地上,身体因激烈的内心挣扎而微微颤抖。 女儿苍白脆弱的小脸浮现在眼前,那微弱的呼吸仿佛下一刻就要停止。 “老爷……老爷……”来仪居方向传来丫鬟带着哭音的惊呼,“小姐……小姐好像不行了!” 这一声呼喊,彻底击溃了宋聿德心中最后的犹豫。 他猛地站起身,脸上闪过一抹决绝! 什么严令,什么罪责,都比不上他女儿的性命重要! 为了梦儿,他宋聿德就算豁出这项上人头,闯一闯那琉璃宫又如何! “备车!最快的马车!”他厉声喝道,声音因激动而沙哑,“再去书房,取我笔墨,我要立刻上一道请罪奏折!” 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向陛下说明缘由,他相信,陛下亦是为人父母者(虽为君王,亦有舐犊之情),看在与他自幼一同长大的情分上,或许……或许能网开一面。 马车在景安城的街道上疾驰,车轮碾过薄雪,发出辘辘声响。 车厢内,宋聿德紧紧抱着裹在厚厚锦被中的女儿。 宋一梦双目紧闭,脸色灰败,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身体轻得如同一片羽毛。 宋聿德的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琉璃宫位于皇城东郊十里,远离宫廷喧嚣,自成一方清净天地。 当马车终于停在琉璃宫那扇古朴而厚重的大门前时,宋聿德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将女儿小心地交给随行的健壮婆子抱着,自己则整理了一下因匆忙而略显凌乱的官袍,毅然跪在了冰冷的、积着残雪的石阶上。 “大靖兵部尚书宋聿德,求见帝师!”他运足中气,朝着那紧闭的宫门高喊,声音在清冷的空气中传开,带着孤注一掷的悲怆,“小女一梦命在旦夕,恳请帝师慈悲,救吾女一命!” 宫门寂寂,毫无反应。 只有寒风卷着雪沫,扑打在他脸上,冰冷刺骨。 宋聿德心一横,不再犹豫,一遍又一遍地高声呼喊。 “大靖兵部尚书宋聿德,求见帝师!求帝师,救吾女一命!” “求帝师慈悲!” “求帝师救命!” 他的声音从最初的洪亮,渐渐变得沙哑,额头一次次叩在冰冷的石阶上,留下淡淡的红痕。 雪花飘落,染白了他的官帽和肩头。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在油锅中煎熬。 怀中的女儿气息似乎更加微弱了。 就在宋聿德几乎要绝望,以为帝师不愿相见,准备硬闯之时,那扇紧闭的宫门,终于发出“吱呀”一声轻响,缓缓开启了一道缝隙。 一名身着素白衣袍、气质清冷的童子也就是上官白鹤站在门内,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声音无波无澜,“师尊有请,宋尚书请随我来。” 一瞬间,巨大的狂喜和希望淹没了宋聿德! 他几乎要瘫软在地,强撑着站起身,从婆子手中接过女儿,小心翼翼地抱着,踉跄着跟随上官白鹤踏入那扇对他而言如同生死界限的宫门。 他不知道此举会不会引来陛下的震怒,也不知道未来等待他的是什么,但此刻,他只知道,他的梦儿……有救了! 琉璃宫内温暖如春,与外界的严寒判若两个世界,就连那天上飘着的雪花,似乎也只是为了氛围感而存在。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说不清是何种草木的清香,沁人心脾。 云雪霁静立于庭院之中,依旧是那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衣,容颜绝世,气质空灵疏离。 他目光平静地落在被宋聿德紧紧抱在怀中的宋一梦身上,那双仿佛能洞悉世间万物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常人无法察觉的了然。 “帝师!”宋聿德见到云雪霁,如同见到了救苦救难的神祇,抱着女儿就要再次下跪。 “不必多礼。”云雪霁淡淡开口,声音清越,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将令嫒抱进药房。” 他转身引路,衣袂飘飘,不染尘埃。 宋聿德连忙跟上,心中又是激动又是忐忑。 药房内布置简洁,却摆放着许多宋聿德从未见过的器皿和药材。 云雪霁示意宋聿德将宋一梦放在一张铺着柔软素锦的榻上。 就在这时,一道红色的身影如同闲庭信步般晃了进来,正是解雨臣。 他手中还把玩着一株刚得来的珍奇药草,看到榻上气息奄奄的少女,挑了挑眉。 “雪霁,这是唱的哪一出?”解雨臣凑近看了看宋一梦的脸色,“哟,这小姑娘,病得不轻啊。” 云雪霁看向他,眼神微动,以传音入密之法,将唯有他们二人能懂的话送入解雨臣耳中,“此女乃此界气运所钟,救她,于你功德大有裨益。她的‘病’,由你亲手来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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